文案:

身為一個寫YY爭霸種馬文的寫手,穿越到自己的文裡也不算特悲慘的事情

雖然穿成男配硬件設施各種不給力

但是擁有上帝視角各種武功秘籍奇珍異果的刷新點那是門清兒的

踢掉男主,自己上位,權勢、妹子,一個也不能少!

 

——神馬?你不要妹子了?你想攪基?沒問題啊!請自由地攪基去吧,妹子們我全都接手了!

——等、等一下,攪基你別拉上我啊……你別拉上我我求你了,妹子我都還給你還不行麼……

——臥、臥槽!這種女角各種路人男角各種攪基的神發展到底是神馬?!這絕逼不是我寫的文啊!這絕逼是攪基同人文啊!

——攪……攪……攪你妹的基!老子不干了!老子要回去!

 

Tag:穿越、穿書文、江湖武俠、修真仙俠、歡脫吐槽、深情執著腹黑奇才強大師弟攻X自私猥瑣二貨廢材吐槽穿越受、攻寵受、根本虐攻文(無誤)、我很討厭受所已底下有長篇婊受感想慎入、38W

 

 

 

 

☆、第一章

 

  綠葉,紅花,白衣。

  寒光咋起,瞬間將空中飄落的樹葉從中一分為二,劍風帶起的花瓣宛若粉色的綢緞縈繞周身,白衣青年劍尖微挑,恰好托住一朵完整的落花。雖然劍招已收,劍意卻未散,溫和典雅的氣質與森然凜冽的劍意交織,混合成一種獨特的和諧。

  垂眸,長而濃密的睫毛遮住漆黑的星眸,男子微勾唇角,將劍尖的花朵抬至鼻端,輕嗅。

  白色的衣衫在微風中搖曳,飄然若謫仙,此刻,似乎天地萬物都在這拈花一笑中盡皆失色,絕代風華,傾城傾國也不過如此。

  

  哲世鏗托腮看著眼前的一幕,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摸了摸自己胳膊上不斷叫囂著求出鏡的雞皮疙瘩,受不了地扯了扯嘴角。

  裝B,太裝B了,這簡直是所有男人……不,所有雄性都無法容忍的裝B

  

  哲言告訴我們,做人莫裝B,裝B遭雷劈,除了主角,所有裝B的人都不得好死。

  君不見,無數大BOSS都是在打倒主角自認為勝券在握可以無所顧忌的裝B後被主角們反撲橫死的,更有人總結出了“知道你為什麼敗嗎?因為你話太多!”的人生真理。

  ——是的,裝B總是會遭報應的,除了那些被主角光環籠罩的主角們。

  ——裝B,是主角的天賦技能,是主角的特權。

  ——很不幸,目前裝B的人正是本書的主角。

  

  如果他不是主角,哲世鏗發誓他早八百年就拿刀剁了這貨,為天下所有雄性解除這一大禍患了。可惜,他是主角,哲世鏗非但不能殺他,還需要盡自己最大的努力保護他,幫助他,看著他走上遇神殺神遇魔弑魔一路收妹子擴充後宮的逆天道路。

  為什麼?因為哲世鏗是男配,一個戲份僅次於男主,一直跟在他身後充當兄弟、僕人、戰友、犧牲者、移動佈景板、萬能道具等等各種角色的第一男配。

  不要露出這樣不屑的眼光,你覺得這個身份很爛嗎?在這種全世界都圍繞著主角轉、所有妹子不是後宮就是後宮將來時、所有除了妹子以外的生物都是路人甲、小弟、已經被打敗或者將要被打敗的敵人的YY文世界裡,第一男配這個稱呼已經是(男性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了!

  好吧,如果你覺得還不滿意的話……噓,小聲告訴你一個秘密,哲世鏗的另一個隱藏身份——他是神!

  

  ……

  …………

  ………………

  喂,這種更不屑的目光到底是什麼?你到底要鬧哪樣兒?!神這個身份比男主拉風多了吧?!好吧,雖然這文最後男主可能也會成為神,但是無論他成為怎樣的神,都不可能比哲世鏗這一隱藏的神更神!

  創世神!創世神啊有木有!就算是在神的世界裡,這創世神也絕對是獨一無二的存在啊有木有!

  

  哲世鏗深沉地表示,這個世界是他創造的,這個世界的一切規則,一切命運,一切人物,全都是他創造的!就連那個正在裝B的想讓人一巴掌拍死的混蛋也是他創造的!

  牛掰吧?牛掰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哲世鏗抹了一把臉,他已經苦逼到只能靠意淫才能略微找尋到一點存在感的地步了嗎……

  

  哲世鏗是神,他創造了這個世界,這是毫無疑問的。其實,我們每一個人都能創造一個世界,只要你打開word文檔,或者翻開一個筆記本,然後編一個故事。

  是的,哲世鏗是一個網路寫手,一個不算是大神卻也是小有讀者基礎的普通寫手,他寫文不是為了賺錢,只是為了YYYY一個出色完美的主角,一路升級爭霸收妹子,直到這個人站在全世界甚至全宇宙的頂峰。

  這一篇文,也是他的YY產物,一個原本是某劍派普通弟子的主角先是獲得了神功征服了武林,然後開始修真突破人界向仙界神界進軍的成長系故事。哲世鏗承認,當時他YY的是挺爽的,因為他可以自由帶入本文主角,對各種裝B金手指毫無壓力,但是一旦他站在了配角的角度,親眼看著那個主角裝B金手指了——這怎是一個羡慕嫉妒恨能夠形容的!

  

  嗯?你問哲世鏗怎麼會進入自己筆下的世界?這是一個好問題,Good Question!哲世鏗表示如果你能到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案的話,他絕對會感激你祖宗十八代。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哲世鏗就不斷地詢問自己這個問題,並把自己一生的經歷前前後後思索整理了不下十八遍,然後覺得最有可能的結論就是——這個文,他坑了。

  其實,哲世鏗真得不是故意太監的,不,他根本沒有太監,他只是停更!真得只是暫時停更!他只是暫時被網游勾去了魂,確切的說是被網遊裡一萌妹子勾去了魂,為了自己的終身大事奮鬥去了。當他真正把萌妹子勾搭到手的時候,他會回來填坑的!他真的會回來填坑的!所以……所以要不要這麼苦逼啊喂!天下太監的作者千千萬萬,一塊看板砸下來都能砸中仨大內總管,怎麼就輪到他……怎麼就輪到他……輪你妹啊!

  

  哲世鏗表面淡定內心瘋逼地抱頭內牛滿面。

  就算穿,好歹也讓他穿個主角啊!他對扮演主角多有心得啊!他生來就是當主角的料啊!配角!配角你妹啊!主角遇險他上去堵槍眼,主角被膜拜他就是那陪襯,主角泡妹子他幫忙牽線搭橋,這人生得有多苦逼啊……

  

  哲世鏗從來都不是認命的人,這樣苦逼的命運他一定要反抗!

  穿成配角該怎麼辦?答案只有一個——踹掉主角自己上位!

  

  是的,在苦逼的同時,哲世鏗還是雄心萬丈的。

  他是誰?他是創造這個世界的人啊!哪裡有秘笈哪裡有寶貝哪裡有高人他門清兒啊!雖然那曾經都是屬於主角的,但是為了自己的終身幸福,哲世鏗毅然決然地決定踹掉原主角自己上位。

  在穿越的第二天,基本把情況摸清的他就跑去見了隱藏在自家門派不遠處定時定點刷新的某世外高人,結果人家掃了他一眼,淡定告訴他你根骨平凡,修不了高深的武功,速速滾蛋別浪費他老人家時間。

  就在哲世鏗被這一結論震驚到幾乎瘋魔的時候,那個曾經是他親兒子現在是他八輩子仇人的混蛋出現了,據說是看他舉止奇怪有些擔心所以跟上來的。這小混蛋一出現那高人的一雙招子頓時就鋥亮鋥亮的,連連高呼此子根骨奇佳,不枉費他苦苦尋覓數十載終於找到了衣缽傳人,哭著鬧著要收那小混蛋為徒。

  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的哲世鏗氣得差點沒昏過去。

  為他人做嫁衣裳啊!這是紅果果的為他人做嫁衣裳啊!

  

  金手指!去你妹的金手指!主角光環!滾你丫的主角光環!

  

  如果這麼簡單就放棄了,那麼哲世鏗就不叫哲世鏗了。身為立志跟主角搶戲份的男配,僅僅一次打擊是絕對不會讓他消沉的!如果他根骨不行入不了那些“世外高人”的眼的話,那麼他找秘笈自己修煉總行了吧?還有那些滴血認主的神器、吃了增強各種屬性的奇珍異果之類的,也沒問題吧?!

  哲世鏗在消化了這一次打擊後重新振奮了起來,一次挫折算不了什麼,人,是要有越挫越勇的精神的!

  ——早晚有一天!早晚有一天老子要把你這裝B的混蛋拖下主角的寶座,奪走你的金手指和主角光環,讓你跟在老子的屁股後面當老子的小弟!

  

  哲世鏗目光灼灼地死盯著軒轅凜——嗯,這個暫時還是主角的小子就叫這個傻X的名字,多傻X啊!這年頭複姓早就不流行轉雷點了!——將一口小白牙咬的哢吧哢吧直響。

  

  自己吐糟自己取得主角名字傻X的作者你到底是有多苦逼啊……

  

  “二師兄,你又看七師兄看呆了嗎?”身後,伴隨著一聲銀鈴般清脆悅耳的調笑,一隻纖纖素手搭在哲世鏗的肩膀上。

  哲世鏗轉頭,暫態間將剛剛猙獰的表情切換成了溫文爾雅,微笑看著本書第一個出現的女配也是第一位後宮角色,淩霄派掌門的掌上明珠兼淩霄派小師妹林靈兒,搖頭溫柔呵斥,“說什麼呢?胡鬧。”

  

  有人說,所有作者都是演技派,因為他們要學會在心裡模擬自己筆下各種角色的性格,才能寫出符合角色性格的臺詞和動作。哲世鏗不知道這到底是對是錯,不過他覺得,這對他來說似乎還是滿準確的。

  不管他實際上是如何猥瑣如何YY,起碼他成功地扮演了一位溫柔而多情的師兄角色——哲世鏗知道林靈兒喜歡的就是這種性格,因為她喜歡軒轅凜就是因為他是這樣的性格,雖然性格撞衫了,哲世鏗也絕對義無反顧地演了!而且要比軒轅凜這混蛋更加溫柔更加多情!

  就算他目前身手比不上獲得了“高人”真傳的軒轅凜,他也要在性格上比他更勝一籌,努力把這第一位最好搞定的妹子收到手!

  

  “才沒有胡鬧,明明二師兄看七師兄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林靈兒揶揄地眨了眨眼睛,調侃。

  ——妹子,你看過《灌籃高手》沒?知不知道什麼叫“用眼神殺死你”?不知道就別亂說……真的……

  “好了,小師妹,別逗二師兄了,你看他又臉紅了。”軒轅凜收劍入鞘,舉步款款走來,那一張曾經被哲世鏗翻遍了成語詞典才用無數溢美之詞堆砌描寫出來的面孔上飽含笑意,看得林靈兒俏臉一紅,慌忙羞澀地移開了目光。

  

  雖然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但是哲世鏗想哭,他真的很想哭,他到底是發什麼神經造什麼孽,才會寫出這樣一張臉吆……叫你手賤去翻成語詞典!叫你手賤想嘗試一下化身絕世美男的感覺!叫你手賤想要YY讓所有妹子一看就臉紅的滋味!

  穿成男配的硬體設施不給力啊!不僅世外高人看不上眼,就連泡妹子的殺傷力都相差了好幾個數量級!要不要那麼苦逼啊!穿成配角跟主角搶妹子的人你傷不起啊……

  還有,什麼叫我又臉紅了?!這是氣的!氣的啊混蛋!你這該死的眼抽的小白臉!

  

  “不逗了,我不逗就是了!”林靈兒跺了跺腳,送了軒轅凜一個表面上是白眼實為秋波的媚眼,“不鬧你們了,我是來說正事的。父親讓你們去大廳集合,有事情要宣佈。”

  “哦?什麼事?”軒轅凜挑眉。

  “暫時保密~!”林靈兒抬起食指抵在櫻唇上,側頭嬌笑,“反正你去了就知道了嘛!”

  軒轅凜略顯無奈地搖了搖頭,總算還沒忘掉又開始趨向於佈景板的哲世鏗,轉頭對他點了點頭,“那麼,咱們走吧,二師兄?”

  “嗯,走吧。”哲世鏗表面淡定地點了點頭,跟在並肩而行的軒轅凜和林靈兒身後,走向淩霄派的大殿。

  

  雖然林靈兒沒有說要去做什麼,但是身為作者的哲世鏗卻瞭解地一清二楚。

  接下來的劇情將是軒轅凜、他和林靈兒下山,替淩霄派掌門給某據說在江湖上很有地位的路人甲——抱歉他忘掉這個隨手取了名字的路人叫什麼了——送生日賀禮並參加其壽宴。壽宴上,有人來踢場子,軒轅凜作為主角大放異彩,踏出了他爭霸天下收妹子的第一步!

  哲世鏗很興奮,他興奮的當然不是什麼壽宴什麼踢場子,作為目前戰鬥力只有10的渣,他還沒有腦殘到跟那些戰鬥力直逼100的傢伙們過不去,那是主角的活兒,在他沒有把主角光環搶過來前那些都是浮雲。他興奮的是,這一路下山,會路過某個斷崖,這個斷崖是軒轅凜在壽宴之後被某人當成眼中釘追殺才掉下去的,斷崖下面有某株能增強N年內力的珍奇異果和某本在劇情初期堪稱逆天的秘笈。

  

  掉下懸崖總會有奇遇這種爛大街的劇情哲世鏗在文裡用起來毫無壓力,主角光環那絕對是一路開到底的,不過,這些曾經安排給主角的東西,哲世鏗準備自己接手了,至於軒轅凜這個主角……?

  ——哪涼快哪呆著去吧!

 

 

☆、第二章

 

  寫文和現實的差距,哲世鏗此時此刻已經深有體會。他從來不會把筆墨浪費在描寫旅途上,除非會出來個妹子讓主角英雄救美一下,所以從淩霄派到那個神馬“九州雙刀”吳雄所在的金城之間的路程哲世鏗只會用一句話簡略帶過——但是現在,他已經在馬背上顛兒了整整三天了……

  幸虧這具身體的底子好,不然哲世鏗一定壯烈犧牲在萬里長征的第一步。

  

  但是,肉體的折磨能夠忍耐,精神上的折磨卻更加令人髮指。

  儘管哲世鏗仍舊堅挺地活著,但是他的狀況非常不好……

  ——因為很無聊……無聊的要死……

  

  整整一路,哲世鏗絞盡腦汁想要跟林靈兒聊個天拉近拉近關係,但是這妹子滿心滿眼全都是軒轅凜,對他的話總是草草敷衍了事,反而圍著軒轅凜轉,一路上“七師兄”“七師兄”叫個不停,叫得哲世鏗無比暴躁。

  ——真想把這貨叫到暗巷裡面套麻袋!哲世鏗表情猙獰地磨著牙,腦補中……

  

  “二師兄?你怎麼了?臉色不是很好?”與林靈兒閒聊的間隙,回頭看到哲世鏗的表情,軒轅凜愣了一下,隨即勒了勒馬的韁繩,放慢了速度,湊到了他的身側,“身體不舒服?”

  “……啊,沒有。”雖然一點也不想理會,但是看到林靈兒轉頭看向他——或者是看著軒轅凜順便看看他——哲世鏗努力擠出一絲微笑,搖頭。

  但是顯然,他這一勉強的表情,讓軒轅凜更加擔憂了,“再有一個多時辰就能到前面的小鎮了,二師兄你再堅持一下。”

  “我都說了我沒事了……”哲世鏗控制著自己的表情,語氣卻更加糟糕。

  “二師兄總是這樣,什麼事情都一個人忍著。”軒轅凜無奈地笑了一下,控制著馬速與哲世鏗並肩而行,在與林靈兒聊天的時候還不忘時不時對他投來關心的一瞥——這在哲世鏗的眼裡跟炫耀沒有什麼兩樣。

  

  ——越來越想把這貨套麻袋了……

  

  終於熬完了今天的路程,來到計畫中落腳的小鎮,一進鎮子,哲世鏗的心情立即又陰鬱了幾分。原因無他,只是路上無論是男性還是女性都在向他們這一行人行注目禮。

  其實,被行注目禮神馬的哲世鏗並不介意,但是他介意的是,眾人矚目的對象全都是他旁邊的人,跟他沒有半毛錢的關係!

  

  每一次進城,哲世鏗都沉浸在深深的懊悔之中,他後悔自己把自己所有的詞彙量都用來形容男主和女主們去了,竟然沒有分一個給這麼重要的男配角!

  ——寫一個“玉樹臨風”“風流倜儻”之類的形容詞用的了一分鐘麼?用的了麼?!他到底是對配角有多麼不關心啊,竟然連一個形容外貌的形容詞都沒給這配角安上!

  於是,哲世鏗現在就頂著這麼一張丟在人堆裡就找不到的大眾臉,再次徹底淪為了路人和背景。

  

  這個鎮子並不算大,只有一家還算像樣的客棧,哲世鏗三人下了馬進了客棧,然後被客棧掌櫃抱歉地告知,只剩下兩間房間了。

  這種橋段哲世鏗早就用爛了,無非就是主角跟一妹子同行,結果客棧只剩下一間屋子,於是兩人同宿一間,至於之後主角是發揚坐懷不亂的君子之風引得佳人傾心還是直接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乾柴烈火,就視情節而定了。

  ——不過現在,三個人,兩間房,倆男的,就是主角光環再籠罩,軒轅凜都不可能跟妹子共處一室去。

  哲世鏗在心裡“哼唧”了一聲,挑眉,露出了一絲小人得志的笑容。

  ——其實,平心而論,他還真沒有什麼必要覺得得意……

  

  “那就來兩間房吧。”軒轅凜看了一眼明顯心情好起來的哲世鏗,有一絲困惑,卻沒有多問,在向掌櫃付了房錢後轉向了哲世鏗,“二師兄,今晚咱們睡一間房吧。”

  “嗯,沒問題。”哲世鏗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不睡一間房,難道讓你在老子眼皮子底下跟妹子乾柴烈火去?

  “現在想來,已經很久沒有跟二師兄同塌而眠了,還真是有點懷念小時候的時光。”軒轅凜輕笑了起來,“二師兄想必也很是懷念吧?”

  

  ——懷念你妹……老子對跟男人睡一床沒興趣。

  

  在小說的人物設定裡面,楚然——嗯,就是這具身體的本名——和軒轅凜基本上是竹馬竹馬一起長大的。楚然比軒轅凜大三歲,又是很早便入了淩霄派,所以當軒轅凜入門的時候,基本上就是楚然將他帶起來的。楚然性格大概應該屬於那種溫和的老好人、保父命,所以對於軒轅凜諸多照顧,小說一開始的軒轅凜對楚然很是親近和崇敬。

  後來麼,隨著劇情,軒轅凜逐漸強大,遇到了更多的朋友兼小弟,跟更多的妹子相知相許,楚然就慢慢地路人了……畢竟楚然那性格太沒有存在感了,弄得滿心裡都是各種爭霸各種妹子的哲世鏗總是會忽略他,只有在需要其他角色來説明主角報個信神馬的時候才會想起他……

  因為從小就在一起,把軒轅凜當成重要的弟弟,再加上那安分守己的性格,所以楚然會一直無怨無悔(?)地跟著軒轅凜當男配,當然,現在披著楚然皮的哲世鏗是不可能這樣任勞任怨的了,他沒有一點聖父的高尚情操。

  

  明天要早起趕路,用過晚飯,與林靈兒道了晚安後,哲世鏗和軒轅凜就回了房間,略微打理了一下準備睡覺。

  客棧的床鋪比單人床大上那麼一點,卻又比雙人床小上那麼一點,之前幾晚上哲世鏗單獨睡的時候沒怎麼注意,現在他和軒轅凜兩個大男人一起躺上去,頓時就覺得有些狹窄了。

  說實話,哲世鏗似乎自打記事起就是一個人睡的,於是對於身邊躺著一人……還是一男人感覺異常地不舒服。更不用說這具身體是練武的,五感比平常人要強上很多,於是那種不自在的感覺就更深了。

  

  哲世鏗向來自我慣了,沒有什麼體諒他人的想法,何況還是他怎麼看怎麼不順眼的人,所以睡不著、不舒服了,他就自然地顛來倒去地翻身,努力想要找個合適的姿勢幫助睡眠,結果影響著軒轅凜也失眠了。

  

  “師兄?睡不著?”軒轅凜輕歎了一聲,在哲世鏗再次翻身面朝上躺著的時候,開口了。

  “跟你睡不習慣。”沒有了林靈兒,哲世鏗自然也不用再給他面子,直截了當地回答。

  “……也是,畢竟很久沒有一起睡了。”軒轅凜停頓了片刻,再次說話的時候,語氣中帶上了些許的遲疑和忐忑,“也許是我多心了,師兄……我覺得……似乎自從上次我跟你去了桃花嶺,遇到那位蕭前輩之後,你對我的態度就……有點奇怪,是不是……”

  

  ——桃花嶺,一聽這個名字,哲世鏗就一陣的心痛。這就是他被那“世外高人”狠狠傷了一回的地方……

  

  雖然哲世鏗非常想十分堅決地說“是”,但是他現在畢竟還沒有混出頭,還需要暫時跟著軒轅凜這個主角,不宜太得罪他,只能含恨憋回,“……沒有,你多心了,我沒有怪你。”

  “這樣就太好了,我應當知道的,就算世人都對我的際遇眼紅,師兄也絕對不會。”軒轅凜的嗓音中滿是輕鬆,翻了個身,一雙在黑夜裡更顯明亮的黑眸裡笑意盈盈,“不過,即使知道,如果沒有親口問一句,也總是會擔憂的,師兄不會怪我吧?”最後一句話,尾音上揚,竟然帶了幾分撒嬌的口氣,聽得哲世鏗不由自主抖了一下,雞皮疙瘩又冒了出來。

  “……不,我怎麼能怪你呢,這是命……”哲世鏗= =著一張臉看著帳頂,極力忽視旁邊那亮晶晶的眼神,深沉地吐出一句臺詞,“我的天賦本來就不如你……”

  

  “……”軒轅凜張了張口,努力想了半晌,終於憋出一句安慰來,“師父說過,勤能補拙……”

  哲世鏗再也繃不住了,扭頭看了他一眼,眼神極其幽怨——這貨明顯在踩他軟肋戳他痛腳吧?!

  “咳……”同樣也發現了自己的安慰似乎更加糟糕,軒轅凜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哲世鏗的手,緊了緊,“無論如何,我的就是師兄的,我武功精進,一定會保護師兄你不受傷害的。”

  

  ——放P。哲世鏗掃了一眼軒轅凜堅定的視線,在心裡嗤笑了一聲。楚然也許會對你這句話感激萬分,但是老子可不會。當老子不知道啊,一旦劇情開始,楚然這個角色就是衝鋒陷陣的第一把手,各種危險各種堵搶眼的超級盾牌。保護?保護你妹啊!你都保護那些妹子去了!輪得到老子麼?!

  

  “……師兄,你不信我?”看到哲世鏗那鄙視的小眼神,軒轅凜頓時有點著急,剛想撐起身子卻被他抬手按住。

  “行了,我信你還不行麼?你記住今天的話就是了。”不耐煩地將軒轅凜重新按到床上,哲世鏗沒有興致跟他討論這種不切實際的問題,隨口安慰了一句,打了個呵欠擺了擺手,就準備把談話告一段落了。

  

  “師兄……”軒轅凜低聲輕呼,握著哲世鏗的手緊了緊,似乎有一些不甘心。哲世鏗被他捏得有點疼,抽了抽,沒抽出來。

  “好了,放手吧,要睡了。”

  “師兄不是睡不著嗎?我們小時候都是這樣牽著手睡的,說不定這樣牽著,師兄就能睡著了。”軒轅凜的語氣柔和下來,帶著些許的寬慰。

  

  ——這樣能睡得著才有鬼呢……

  

  哲世鏗抽了抽嘴角,腹誹了一句。不過他瞭解這貨的性格,雖然表面看不出來,其實本質那叫一個固執,認准了什麼事兒九頭牛都拉不回來,所以後面某個據說只有心智最堅定的人才能練成的某某修真功法,被他給練成了……

  反對無效,哲世鏗將就著閉了眼睛,開始醞釀睡意,卻沒想到剛閉上眼睛沒有多久,竟然真的睡著了……

  

  ——還真是見鬼了……

 

 

☆、第三章

 

  一夜安眠,第二天早晨起來神清氣爽。哲世鏗穿好衣服後就開始對著鏡子笨手笨腳地整理自己那頭長髮,直到軒轅凜將自己都打理完畢了,仍舊在不屈不撓地努力抗爭著。

  “師兄……”站在旁邊看了半晌,軒轅凜終於看不下去了,走到哲世鏗身後拿過他手中的梳子,“由我來幫你吧……”

  哲世鏗扭頭看了他一眼,表情一臉的挫敗,隨後自暴自棄地擺了擺手,示意軒轅凜動手。

  

  “我還真不知道,師兄竟然不會束髮。”拿著梳子輕柔地梳理著哲世鏗的長髮,軒轅凜的手法熟練,修長白皙的手指在烏黑的發間靈活地穿梭著,語氣中帶著些許揶揄的笑意。

  “我就是不會那又怎麼樣!”哲世鏗喉嚨一哽,扭頭,隨即頭皮一緊,“嘶——!”

  “師兄!不要亂動!”連忙鬆開手,剛剛被束起的頭髮頓時又披散了下來,軒轅凜無奈地將哲世鏗的頭擺正,重頭梳起,“真不知道之前師兄的頭髮都是怎麼打理的……”

  

  ——老子才不告訴你老子就是因為不會束髮,所以從來都不摘發帶直接睡呢!哲世鏗接受了上次的教訓,不敢隨便扭頭了,只敢僵硬著脖子腹誹。

  

  穿越到古代留長髮還不會打理頭髮的人實在是傷不起啊……哲世鏗從小到大都是一溜兒的小平頭,板寸,連梳都不用梳,會束髮才怪!幸好他睡覺比較老實,一個姿勢睡到大天亮,才能勉強將自己那髮型保存到尚能入眼。

  ——下一次寫文,男性角色一定清一色的板寸!男人麼,只有板寸才能凸顯其男子氣概啊!

  

  “好了,這樣就沒問題了。”在哲世鏗的魂遊天外中終於打理好了他那頭長髮,軒轅凜拍了拍哲世鏗的肩膀,讓他回神。

  整理好東西,兩人出了房間,林靈兒早就等在了外面,撒著嬌抱怨他們的動作太慢,竟然讓她等了那麼長時間。

  軒轅凜輕笑著瞥了哲世鏗一眼,哲世鏗淡定扭頭,裝作沒有看到。

  

  退房之後,三人繼續上路,下一晚住宿的客棧已經沒有了客房緊缺的問題,所以哲世鏗心滿意足地再次回到了單獨住一間屋子的逍遙日子。

  睡覺前不耐煩地送走跑到他屋子裡來閒聊的軒轅凜,哲世鏗托著下巴瞪了自己的鏡子半晌,終於還是沒敢把頭髮披散下來。默默地脫衣服上床,然後輕車熟路地將自己那頭長髮整理好以防被壓到變型,哲世鏗放鬆身體閉上眼睛,安安穩穩地陷入了睡眠狀態。

  ——還是單獨自己住一間屋子睡一張床更舒服啊……

  

  再次醒來的時候,是被敲門聲吵醒的。哲世鏗睡眼惺忪地從床上坐起身,意識還處於混沌的狀態,隨口問了句,“誰啊……”

  “是我,師兄。”門外傳來軒轅凜的聲音,“可以進來嗎?”

  “進……”哲世鏗打了個呵欠,揉著眼睛歪歪扭扭地靠在床上,目光有些呆滯地看著軒轅凜推門而入。

  “早安,師兄……”軒轅凜微笑著打著招呼,隨後一下子愣在了門口,“師兄,你這個樣子……”

  哲世鏗茫然地回看他,神智終於在看到軒轅凜臉上的表情由驚愕變成忍俊不禁後回籠了。

  

  “笑你妹……有什麼好笑的!”哲世鏗手忙腳亂地從床上跳下來,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髮型——非常完美,沒有亂掉——隨後狠狠地瞪了撐著門框捂著肚子的軒轅凜一眼。

  “師兄,我終於知道你是怎麼保證每天早晨起來都能將頭髮束好了……紮著頭髮睡覺你不覺得難受麼?”

  “我、我願意!”雖然明明知道自己的做法不入流,但是輸人不輸陣,哲世鏗一揚小下巴,回答地鏗鏘有力,理直氣壯。

  “好好好,你願意,不過這樣睡覺的確不舒服的,如果師兄以後擔心沒有辦法束髮的話,我來幫你如何?”看到哲世鏗炸毛,軒轅凜立即息事寧人,按住他的肩膀讓他在鏡子前的椅子坐下,隨後輕巧地拉開了發帶,毀了哲世鏗一整晚努力保持的傑作。

  

  “師兄怎麼越來越像小孩子了……”一回生二回熟,軒轅凜熟練地將哲世鏗的頭髮梳好又重新束起,還手疾眼快地在他扭頭的時候及時鬆開了手。

  “你錯覺了!”頭扭了一半才想起昨天的教訓,哲世鏗訕訕地重新扭了回來,撇了撇嘴。

  “不過這樣也挺好的,以前總是師兄在照顧我,現在也該換我來照顧師兄了。”軒轅凜輕笑,手指在黑髮中輕輕劃過,“以後都由我來幫師兄束髮吧。”

  “…………”介於自己的(真)小辮子目前在對方手裡,哲世鏗決定還是暫且不跟軒轅凜一般計較了。

  

  偷懶的小秘密被自己目前最大的競爭對手識破並被抓了小辮子,這滋味可真心不怎麼好。哲世鏗覺得整整一天軒轅凜看著自己的眼神都是可惡的似笑非笑——當然也許是他錯覺了——忍不住每次都在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時候回瞪回去。

  兩人之間改變的氣氛,自然被一直關注著軒轅凜的林靈兒發現了。

  

  湊到哲世鏗身邊,林靈兒在下山后第一次主動開口向他搭訕,“二師兄,你跟七師兄之間發生了什麼了?看起來像是有秘密的樣子啊……”

  “沒有的事情,靈兒你多心了。”哲世鏗無奈地柔聲回答,他真得一點也不想討論這個問題。

  “二師兄你別騙我!”林靈兒大大的眼睛瞥了哲世鏗一眼,眼波柔美地讓他頓時有一瞬魂飛天外。

  ——哲世鏗很自豪自己在美女面前還能保持相當強的定力,起碼還知道什麼是不能說的……

  “真得沒有騙你,不信你去問你七師兄。”哲世鏗圓滑地將皮球踢給了軒轅凜,反正他知道軒轅凜是肯定不會多嘴的。

  “哼,就是七師兄不說,說是什麼你跟他之間的秘密,我才來問你的!”林靈兒不滿地撅了撅嘴,吐出的話讓哲世鏗如遭雷劈。

  

  ——你妹的秘密啊!軒轅凜你這混蛋是什麼意思?!哲世鏗憤恨地瞪向軒轅凜卻接到他一個純然無辜的微笑。

  哲世鏗默默扭頭,捂臉。

  ——擦,他的狗眼被閃瞎了。

  

  “二師兄,說嘛~說嘛~我也想知道你和七師兄之間的秘密啊~”拽著哲世鏗的袖子嬌俏地搖晃著,第一次受到美女撒嬌的待遇的哲世鏗只想要內牛滿面。

  ——妹子,咱換一個要求行不行?你這要求難度太高,跟你說了哥真心沒面子啊,沒了面子哥還怎麼追你啊……

  

  “二師兄!你要不說的話,我、我……我以後就不理你了!”撒嬌無用後,林靈兒祭出了殺手鐧,立即就將哲世鏗的底線擊破了。

  沒了底線之後的哲世鏗一轉身就變身為了無節操的混蛋,他用著萬分糾結地眼神看了看身後不遠處正緩緩拍馬悠閒而行的軒轅凜,歎了口氣,“靈兒,真的不是我不想說,而是我不能說啊……我和你七師兄約好的……”

  “二師兄你偷偷告訴我好不好?我絕對不讓七師兄知道!”一聽哲世鏗鬆口了,林靈兒立即又湊近了些許,眼睛裡滿是期盼,就差指天發誓了。

  “……絕對不能跟他說哦。”哲世鏗再次強調。

  “絕對不說!我發誓!”林妹子立即指天發誓了。

  

  這次輪到哲世鏗往林靈兒那邊湊了湊,聞著鼻端少女的幽香,感受著這類似於耳鬢廝磨的美妙時刻,哲世鏗在林靈兒看不見的角度,小人得志般陰險地笑了。

  “你七師兄,有心上人了……”

  

  “啊!”林靈兒驚呼了出來,看到哲世鏗做出的噤聲的手勢後,又趕忙捂住自己的雙唇。雪白的面頰先是漲的通紅,隨後血色又逐漸褪去,變得有些蒼白。

  “那……那七師兄的心上人,是誰?”聲音中夾雜著顫抖,林靈兒再次壓低了聲音,急切地詢問道。

  “這個嘛,他無論如何都不願說的。”哲世鏗遺憾地搖了搖頭,頭腦中迅速將本書中他記得的女性人物都梳理了一個遍,卻哪一個都不捨得配給軒轅凜,乾脆就模棱兩可了,“不過聽他的口氣,似乎不是本派的。”

  ——最重要的是先要把這個已經對軒轅凜芳心暗許的小師妹摘出去,只有她失戀了,哲世鏗才有可能趁虛而入嘛!

  “這、這樣啊……”林靈兒花容失色,心神不定地握緊了馬韁繩,卻仍本著女孩子的驕傲,不願意表現出來,只是強笑了一下,“能讓七師兄傾心的,一定是極好的女子……”

  看著林靈兒的摸樣,哲世鏗一瞬間覺得自己的良心似乎復活了,正在狠狠捶著他的心臟。

  “那、那個,也說不定的,其實我也不知道他喜歡誰……”

  “我知道的,謝謝你安慰我,二師兄。”林靈兒勉強地微笑了一下,隨即揚起鞭子,淩空抽了一下,身下的紅馬立即心有靈犀地加快了速度,暫態間跑到了哲世鏗的前面。

  

  林靈兒剛剛離開,一直慢悠悠綴在後面的軒轅凜立即拍馬接替了她的位置,挑眉看著哲世鏗,“師兄,你剛剛跟小師妹說什麼呢?”

  “咳,她一直追問我跟你之間有什麼秘密,我就……開了個玩笑,可能這個玩笑開過頭了……”哲世鏗垂頭喪氣著,滿心愧疚。雖然他的確是想要趁機追妹子的,但是可真沒想讓林靈兒傷心啊……

  “其實,我該謝謝你的,這樣跟她說。”軒轅凜抬起手,下意識地就想往哲世鏗那顆低垂著的腦袋上放,不過關鍵時刻終於及時想起了那是自己的師兄,轉而落在了哲世鏗的肩膀上,“小師妹對我有那樣的心思我也是知道的,但是一直不知該如何拒絕,師兄你也算是幫了我了。早點讓小師妹打消這個念頭,對她也是好的。”

  “啊?”聽到軒轅凜這樣說,哲世鏗猛地抬起頭,瞪大了眼睛,“你不喜歡她?”

  “我對小師妹的態度難道讓你誤會我喜歡她了?”軒轅凜比哲世鏗更驚訝。

  “不……這倒沒有……”哲世鏗扭頭,抬手抵住自己的下巴,思考。

  

  ——的確,通過這一陣子的觀察,軒轅凜對於林靈兒的態度都是很有度的,有師兄妹間的親密,卻沒有男女之間的親昵,甚至還有一些刻意的疏遠。

  ——看來這時候軒轅凜還沒有對林靈兒產生愛慕之情?很好,非常好!哲世鏗在心中堅定握拳,他一定要趁這兩個人還沒兩情相悅之前下手,第三者插足這種混帳事他可不屑去做!

  

  “不過……你怎麼知道我對她說了什麼……”

  “……我的武功比你們高得多,在後面聽得很清楚……”

  “………………”

 

 

☆、第四章

  

  介於自己傷了林妹子的心,所以哲世鏗相當有理由對她各種親昵討好,一副不把妹子哄得笑出來就誓不甘休的架勢,看得一邊的軒轅凜心驚膽戰。

  “師兄,我知道你是因為自己之前的失言而懊悔,但是你這樣也許會給小師妹造成誤會,誤會你對她……咳……”軒轅凜畢竟還是臉皮略薄的,對於男歡女愛這類的話題無法爽快地說出口,只能如此委婉地提醒圍著妹子轉得極其哈皮的哲世鏗要注意分寸。

  哲世鏗默默看軒轅凜,心中思索他這是拐彎抹角地提醒他不要動自己後宮的妹子呢?還是真得眼殘到看不出自己是真心對這妹子有歹念呢?還是純良到根本沒有這類情情愛愛的意識呢?

  ——介於某“真理”說,在作者筆下的主角總會有某一方面是反應作者本人的性格的,所以哲世鏗相信第一項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不過,不管真相是什麼,哲世鏗都不可能接受這一善意的建議——有藉口能夠光明正大地討好妹子這機會多難得啊!

  

  當然,作為一個好妹子,林靈兒是不可能這麼簡單地從失戀的痛苦中走出,轉而撲向另一個獻殷勤的男人的懷抱的,或者說哲世鏗之前知心大哥哥的形象太過於深入人心了,這妹子竟然也和軒轅凜是同一觀點:認為哲世鏗這是在贖罪。——這讓哲世鏗鬱卒不已。

  ——心中默念著“日久見人心”,哲世鏗將心頭血咽下,繼續各種“安慰”感情受創的妹子。

  

  一個好男人,是要愛情事業兩手抓,兩手都要硬的。哲世鏗在努力攻陷林靈兒心房的同時,他也沒有忘了自己的另一個目的——在軒轅凜之前找到那座懸崖,率先拿到珍奇異果和秘笈。

  

  這一天,因為哲世鏗暗中動手腳的原因——其實是很不入流的裝病——他們的行程稍慢,沒有趕到下一個城鎮,不得不露宿,而宿營地,就在哲世鏗所描繪的那座斷崖的附近。

  

  “二師兄的體質真是弱了些呢,這一路上總是不舒服的。”林靈兒雖然口上抱怨著,但是仍舊掩飾不住眼神裡的擔憂,“我記得父親說這一次吳大俠的壽宴,他的一個名醫好友也會來,還是請他為二師兄診斷一下才好吧?”

  “咳咳,這就不用勞煩了,我大概只是沒有下過山,所以有些不適應罷了。”靠著火堆,哲世鏗虛弱地對著林靈兒和軒轅凜連連道歉,自責自己竟然生病,耽誤了行程。軒轅凜只是笑了笑,將自己的披風披到了哲世鏗的身上,然後坐到他身側撥了撥火堆,讓篝火燒得更旺一點。

  

  因為哲世鏗“精力不濟”,所以三人在吃過晚飯後早早就睡了。哲世鏗稍稍迷糊了片刻後睜開眼睛,確定軒轅凜和林靈兒都安靜入睡之後悄悄撐起身體,起身,躡手躡腳地準備朝斷崖處摸去。

  “師兄?”剛走出幾步,身後就傳來輕呼聲,哲世鏗被嚇了一跳,默默扭頭注視著同樣站起來的軒轅凜,暗恨這貨怎麼這麼耳聰目明,一點點聲響就被吵醒了。

  “師兄,你這是去哪?”看到哲世鏗要往樹林處走,軒轅凜微微蹙眉,擔憂道,“林子裡危險,恐怕有野獸,師兄身體又不舒服……”

  “一兩隻野獸而已,我還不至於解決不了。”哲世鏗實在是看不慣軒轅凜這種擔憂過多的老媽子模樣——這是對他能力紅果果的侮辱!每一個男性都是無法忍受這樣的待遇的!“我只是去……咳,方便一下,又不走遠,瞎擔心什……麼……”最後兩個字,哲世鏗說的明顯底氣不足了,因為他聽到了自己身後樹叢不正常地晃動聲,似乎還有動物的喘息聲——更重要的是,正對著他的軒轅凜臉色突變,伸手握住了自己腰間的長劍,“師兄!小心!小師妹!快醒過來!”

  

  哲世鏗猛地轉身看向自己身後,那一雙雙潛伏在樹叢深處的綠油油的獸瞳讓他頓時覺得雙腿有些發軟,連忙也拔出自己的長劍,三步兩步退到了軒轅凜身側。與此同時,被軒轅凜叫醒的林靈兒發出了一聲短促地尖叫,而這聲尖叫就像是一種訊號——讓潛伏在樹叢中的野獸們行動的訊號。

  ——是狼群。

  

  哲世鏗現在又想砍自己手了,他記得當時他為了讓情節更緊張一點,在軒轅凜被武林人士追殺逃入這個樹林之後還安排他遇到了一群彪悍的狼群,而他就是被這群狼和武林人士聯手逼得墜崖的。

  ——現在,這待遇也輪到他了……

  

  “師兄,小師妹,你們先走,我斷後!”軒轅凜臨危不亂,執劍擋在哲世鏗和林靈兒身前,男主氣勢暫態間爆棚。

  “七師兄……”林靈兒看著軒轅凜,眼睛裡滿是擔憂、恐懼與依賴。雖然她也算是江湖兒女,但是從小在山上被父親和師兄們寵著,哪裡經歷過這樣的陣仗,早就瑟瑟發抖花容失色,聯手中的劍都拿不穩。

  哲世鏗看了看軒轅凜,又看了看林靈兒,接著轉向正與他們對峙著尋找進攻機會的狼群,最後將目光投向斷崖的方向,狠狠一咬牙。

  

  ——捨不得孩子套不找狼,捨不得老婆逮不著流氓!拼了!

  

  要是現在就被嚇得屁滾尿流地逃跑,他以後在軒轅凜和林靈兒面前可就絕對抬不起頭來了,就連他自己也會看不起自己!他可是要當主角的人!怎麼能在一群狼面前退卻呢?!再說,他的珍奇異果和秘笈啊!要是他轉身逃了,以軒轅凜這主角光環的程度絕對都會變成他的囊中之物,所以他無論如何都要跟軒轅凜呆在一起!

  ——反正軒轅凜是主角,絕對不會死,他這個第一男配也絕對不會這麼毫不轟轟烈烈地死在一群狼的爪下吧……

  

  如此安慰著自己,哲世鏗咬牙,向前邁了一步,與軒轅凜並肩而立,大義凜然地對著身後的林靈兒道,“靈兒,我和師弟一起抵禦狼群,你先走!”

  “二師兄……”林妹子感動的眼神讓在此危急關頭的哲世鏗仍舊享受不已,不過他也沒有時間蕩漾了,狼群已經基本上按耐不住了,紛紛更低地壓下了身體,喉嚨深處的咆哮也越發可怖了起來。

  深深地看了一眼雖然拖著病體滿是恐懼地盯著狼群卻仍舊堅持著站在自己身邊的哲世鏗,軒轅凜深吸一口氣,穩下心神,斷喝一聲,“小師妹,走!”隨即揮劍,朝著狼群迎了上去。

  

  接下來的戰鬥,哲世鏗實在是不想過多描述了,雖然他自從穿到這個世界後得了一具底子不錯的身體,又辛辛苦苦地跟著其他師兄弟們練劍一天都沒落下,但是其本性仍就是個死宅,運動什麼的更是軟肋中的軟肋,一套淩霄派劍法只能發揮得出三成的威力,倒是正好跟他此時此刻的“生病”狀態異常吻合。

  跟著軒轅凜且戰且退,哲世鏗揮劍揮地連臂膀都麻木了,視野裡都是在黑暗中鬼影幢幢的森林和咆哮進攻的狼群。一開始哲世鏗的確是懼怕的,只不過是拼著一股不想輸給軒轅凜的信念硬撐著,但是後來竟然也被這拼命的廝殺激起了幾分男兒的血性,秘笈啊妹子啊什麼的全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等到他聽到軒轅凜低喝一聲“不好,沒退路了!”的時候,他們已經站到了斷崖的前面。

  ——說起來,他們剛剛退卻的方向似乎正好是斷崖的反方向吧?這都能轉到的目的地,我說斷崖你有多想讓軒轅凜跳下去啊喂!劇情的慣性這麼偉大執著身為作者他是不是應該自豪一下?!

  ——不過,這懸崖看起來可真深啊……跳下去真的沒問題……?

  

  “師兄,小心!”就在哲世鏗不可置信地瞪著斷崖發呆走神兼腹誹的時候,軒轅凜突然叫道,隨後哲世鏗感覺自己被一股大力推開,踉蹌著後退了幾步,眼睜睜看著原本撲向他的惡狼撲到了剛將他推開的軒轅凜身上。

  軒轅凜揮劍將惡狼斬下,原本綿密的攻勢也漏了空擋,當即被早就潛伏在旁邊的兩隻狼抓住,一起撲了過去。軒轅凜無奈,只得後退,擰身躲避,不想惡狼撲擊的力道太大,竟然讓他下盤不穩,後仰著跌下了斷崖。

  

  ——他就知道!軒轅凜肯定會被弄下去!

  站在斷崖上看著這一幕的哲世鏗急了,想也來不及多想,揮劍逼開自己身邊的兩頭狼,朝著軒轅凜撲了過去,跟在他身後躍入了懸崖。

  

  YOU JUMP I JUMP

  絕對不讓你小子吃獨食!!

  

 

☆、第五章

 

  當哲世鏗睜開眼睛的時候,他正躺在某山洞裡,身上的傷口已經被仔細地處理過了,旁邊是燃燒地正熱烈的篝火。

  哲世鏗默默望著山洞頂綠油油的生機勃勃的苔蘚,半晌,才想起來之前到底是怎麼回事。

  

  ——嗯,他暈了,在跳下懸崖的一瞬間就暈了過去——嚇暈的。

  ——哲世鏗有個他從小就一直在極力遮掩的小秘密,那就是他膽小、恐高,還特別害怕失重的感覺,所以從來不去做蹦極之類挑戰極限的運動,連遊樂園裡的雲霄飛車之類的項目也避而遠之。

  ——這一次,他竟然腰上沒有栓繩子就頭腦一熱地蹦極了,被嚇暈過去那實屬正常。

  

  ——其實,這主角還真不是是人就能當的……

  

  “師兄,你醒了?!”身側傳來驚喜的聲音,哲世鏗努力掙扎著想要坐起來,立即就有一雙有力的手將他扶起,隨後,他就看到了軒轅凜那張英挺俊美的面孔。

  “師兄,還有哪裡不舒服?”關心地看著哲世鏗,軒轅凜柔聲詢問,哲世鏗嘗試著動了動身體,隨後默默捂臉。

  “換一個問題行麼,哪裡不舒服我還真不好回答,你問我哪裡舒服吧……”

  看到哲世鏗還能開玩笑,軒轅凜也略微放下心來,從善如流地笑道,“那麼師兄你哪裡舒服?”

  

  哲世鏗自然沒有心情跟他逗趣,毫不給面子地白了他一眼,隨後心驚膽戰地檢查著自己渾身酸痛似乎被壓路機來來回回壓了數遍的身體。

  “放心吧,師兄,我已經幫你檢查過了,骨骼都沒有碎裂,也就是擦傷劃傷多了些……從那麼高的懸崖上掉下來,我們竟然都安然無恙,還真是……”軒轅凜收斂起笑容,輕輕歎了口氣,眼神中仍舊帶有了些許的心有餘悸。

  側頭看著因為被告知沒有受重傷而松了口氣的哲世鏗,軒轅凜眸色漸深,他清清楚楚地記得當他看到這個人毫不猶豫地跟著他跳下懸崖的時候,心中的那種難以言喻的震撼。

  ——這個人,竟然對自己生死不棄。

  

  “……喂,你那是什麼眼神。”扭頭迎上軒轅凜看著自己的視線,哲世鏗反射性地哆嗦了一下,莫名其妙卻又下意識地朝旁邊挪了挪屁股,隨即就被對方張開手臂緊緊擁住。

  “擦!好疼!你想弄死我嗎?!”揚手就在軒轅凜的後背上狠狠地拍了一下,雖然哲世鏗發誓自己是用盡全力了,但那力道對於軒轅凜而言卻仍舊與撓癢癢無異,不過軒轅凜仍舊略微松了手臂,只是虛抱著哲世鏗,將頭埋在他的肩膀上。

  “你發什麼神經,倆大老爺們抱一起真心不好看,鬆開鬆開。”被軒轅凜弄得渾身都不自在,哲世鏗扭了扭身體,極其無語地揉了一把軒轅凜的頭髮——手感還挺不錯?

  

  軒轅凜輕笑了一下,鬆開手臂,直視著哲世鏗的眼睛,黑色的瞳眸裡滿是誠摯和堅定,“師兄待我情深義厚,這一輩子我們都是好兄弟!”

  “呃……咳,嗯,好兄弟,是好兄弟。”哲世鏗有些心虛地撇開視線,尷尬地輕咳了一聲。作為不顧性命跳下來想跟軒轅凜搶寶貝的傢伙,軒轅凜如此感動的表現,讓哲世鏗有些良心不安的羞愧的。

  哲世鏗雙頰泛紅眼神亂飄的心虛狀態,在軒轅凜眼裡只是臉皮薄的表現,他笑著拍了拍哲世鏗的肩膀,站起身,“我大體查看過了,這個山谷比較安全,沒有什麼毒蛇猛獸之類的東西,師兄你在此安心休養,我去看看有沒有出谷的路,順便也找點可以果腹的東西。”

  “等等!”一聽軒轅凜要去找東西,哲世鏗不顧自己渾身叫囂著難受的小身板,也跟著一骨碌爬了起來,“我也去我也去!”

  “師兄?”軒轅凜一蹙眉,剛要反對,就被哲世鏗義正言辭地斷然打斷,“身為師兄,怎麼能只是受你照顧呢?我既然身體沒有大礙,自然不能偷懶的。你找南邊,我找北邊,就是這樣!”

  “……好吧,那師兄你多加小心……”看哲世鏗那副“你不答應我就跟你急”的模樣,軒轅凜只得無可奈何地點頭同意了。

  

  與軒轅凜一起出了山洞的哲世鏗渾身上下都蕩漾著尋找寶藏的激情,連腳步都輕盈輕快了幾分。

  ——北邊,北邊是有寶貝的地方啊!哲世鏗仿佛看到了那株吃了可以增長N年功力的朱果,還有朱果旁世外高人留下的秘笈,都在北邊揮動著小手帕歡迎他的到來呢!

  

  一邊回憶著自己那文裡對於這個山谷的描述,一邊朝著朱果和秘笈前進,果不其然,在一汪寒潭邊,哲世鏗一眼就看到了那枚長在山崖崖壁上的顏色豔麗的朱紅色果子。

  露出垂涎欲滴的笑容,哲世鏗三步兩步跑到朱果邊,伸手就將那果子摘了下來。為了避免夜長夢多,哲世鏗絲毫沒有猶豫便將那個不算大的果子一口氣吞了個乾淨,隨口苦著臉色幹嘔了一下。

  ——說是“良藥苦口”其實是有道理的,這果子酸酸澀澀地真是異常難吃。

  

  吃完了朱果,剩下的就是秘笈了。哲世鏗彎下腰在附近密佈的灌木叢中小心摸索著,在扒開一株長著刺的植物枝條後,他發現了那具被他描寫過的骷髏。

  雖然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但是膽小的哲世鏗仍舊被嚇了一跳,瞪著那具骷髏做了半晌心理準備,才咽著口水,小心翼翼地將它身側的油布包拽了出來。

  

  油布包裡包著的就是那本秘笈,哲世鏗將油布包打開,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將秘笈踹進了自己懷裡,隨後看著那具骷髏有些發愁。

  小說裡,軒轅凜是個富有教養知恩圖報的好孩子,拿了人家的東西,自然就要幫人家入土為安,所以就將這具骷髏挖了個坑埋了。

  現在輪到了哲世鏗,他一來手頭沒有工具——那柄長劍早就不知道在他跳崖的時候被仍到哪兒去了,他還沒有養成武林人“劍在人在、劍忘人亡”的崇高精神——二來……他還真不敢去動這具骷髏。

  

  瞪了骷髏半晌,哲世鏗最後決定還是把軒轅凜叫過了讓他動手,秘笈也給他看看,畢竟這東西也不是一次性的,兩個人都可以學,而且軒轅凜的武功越高,對於劇情發展什麼的也越有利。

  ——畢竟他還是主角,主角打不過的BOSS,一般都會讓配角頂上去送死……身為主角身邊的第一男配,哲世鏗壓力很大。

  

  打定了主意,哲世鏗扭頭就準備去尋找軒轅凜,沒想到剛走出幾步,突然覺得肚子開始暖烘烘地發熱。最開始哲世鏗還心中一喜——這估計是朱果開始消化後增加內力的表現,不過隨後卻感覺越來越不對勁。那種暖烘烘的舒適感隨著溫度的越來越高,開始變成燒灼的疼痛感,而且這疼痛的程度還隨著時間的推移呈指數形式攀升,轉瞬間就超過了哲世鏗的承受底線。

  “噗通”一聲軟倒在地上,哲世鏗渾身都開始冒汗,腦門兒青筋直跳,眼前也開始一陣一陣地發黑。原本就比較虛弱的身體完全經受不住這一次的折騰,哲世鏗的意識很快就出於自保地斷掉。

  ——是的,在蘇醒後的兩個小時內,哲世鏗又昏了過去。

  

  ——這個事實教育我們,路邊的東西不要隨便撿起來就亂吃,就算知道那是藥,沒有醫生的處方,藥也是不能亂吃的……

  

 

☆、第六章

 

  再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哲世鏗又回到了剛才蘇醒的那個山洞,只不過與上次清清爽爽地醒過來不同,這一回他渾身上下都是濕淋淋的,像是剛從熱水裡被拎出來一樣,還冒著熱氣。

  而且最讓他糾結的是,他正緊緊貼在軒轅凜的身上,被他緊緊摟著。

  

  兩人長長的黑髮都被汗水沾濕,糾纏著纏繞在一起似乎不分彼此,而身上的衣衫也被除下了大半,總之,這場景怎麼看都怎麼有點少兒不宜的感覺。

  哲世鏗抽著嘴角,抬手按住軒轅凜赤裸的胸膛,想要撐起身體,卻沒想到身體異常軟綿無力,竟然連動都懶得動幾分。

  

  “……師兄……?”被哲世鏗的動作弄醒,軒轅凜緩緩睜開眼睛,眼底是濃濃的倦意,嗓音也微微有些暗啞低沉,與往常的清越大相徑庭。

  “我……怎麼了?”哲世鏗自然不會懷疑自己跟軒轅凜有什麼不清不楚的關係,他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頭,皺眉苦思,“我記得……我身體裡像是著火了一樣,很難受,然後……就昏過去了……?”

  “嗯,我聽到了你的聲音,發現出了問題,不過等到趕過去的時候你已經暈了。”軒轅凜坐起身,讓哲世鏗靠在自己懷裡,隨後抬起手臂抵住他的腹部,哲世鏗感覺一股暖流從軒轅凜的手掌處傳入體內,隨後沿著身體的經脈游走,“師兄,你是不是……吃了什麼紅色的果子之類的東西?”

  

  “呃……嗯,是……吃了一個……那個果子有問題嗎?”哲世鏗有些心虛,不過仍舊是點了點頭,乖乖地承認。

  “……師兄,長在野地裡的果子不要隨便亂吃,說不定會有毒的……”軒轅凜無可奈何地看著哲世鏗,那眼神就像是看著一個不懂常識的三歲稚兒。

  哲世鏗脖子一梗就想反駁,但是大劫過後的頭腦仍舊有些遲鈍,讓他一時半會兒找不出什麼既能不暴露自己的秘密又能駁斥軒轅凜的觀點,瞪了軒轅凜半晌後不得不挫敗地垂下腦袋,悶悶地開口,“我就是……看著那顏色不錯,應該挺好吃的……那果子有毒?”

  ——難道……他吃錯了?吃了一個長得很像但是其實是有毒的果子?!

  

  “那果子倒是沒有毒,相反,有奇用。”軒轅凜將在哲世鏗體內遊走的內力收回,終於忍不住揉了揉他汗濕的腦袋,“我聽蕭前輩說過,那朱果可以讓練武者憑空增長數十年的內力,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珍奇異果,沒想到竟然長在這片人跡罕至的山谷裡……”

  “那、那不是好東西嗎?”哲世鏗猛地抬起腦袋,隨後嘗試著運起自己的內力,卻感覺自己體內的內力根本沒有增長,相反,原本的辛辛苦苦修煉所得的那些內力似乎還少了一些……

  ——之前修煉內力的時候能感覺自己丹田處有像是家鼠那麼大的一團暖流,現在已經變成了實驗室裡常用的那種小白鼠了!整整小了一大圈啊有木有!一大圈啊!

  

  哲世鏗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極度震撼地看著軒轅凜,想破了頭也想不出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的確,那本是好東西,但是就像是補品一樣,如果補得太多,對身體也只是有害而無益。”軒轅凜同情地看著哲世鏗,抬起手將他的頭壓向自己的肩膀,輕輕拍了拍以示安慰,“水滿則溢,那朱果所增長的內力你的身體卻無法承受並轉化為己用,所以才出現了那樣的情況,如果無法及時將那股內力疏導出來,就會爆體而亡。”

  聽到“爆體而亡”這四個字的時候,哲世鏗硬生生地打了個寒戰,雖然他之前玩天下那款網遊的時候最喜歡玩魍魎在人群中自爆,但是真讓他把自己當個炸彈使,他還真是無法承受。

  “那……那……你幫我把那股內力疏導出來了?”

  “嗯,幸好蕭前輩曾經教過我吸取別人內力的法門,雖然我最開始並不喜這種奪他人之物的功夫,但是現在異常慶倖自己還是將蕭前輩的那番口訣記住了,否則……否則……”軒轅凜輕輕呼了口氣,語氣裡是全然的慶倖與後怕。

  “謝、謝謝。”這是哲世鏗第一次對軒轅凜如此真心實意地道謝,他決定從此以後對這人好一點,畢竟他勞心勞力地救了他這麼多次……等、等等……吸取別人內力的法門……?

  

  額頭抵在軒轅子的頸彎處,哲世鏗的表情暫態間從感動變成了面無表情,“那麼就是說,朱果帶來的那數十年的內力,現在都在你體內?”

  “嗯,是的,說起來,我也是托了師兄的福了,竟然憑空增長了數十年內力。”軒轅凜點了點頭,毫不隱瞞地承認。

  “……呐,我感覺……我的內力比之前還少了一些……”哲世鏗的表情已經比面無表情更面無表情了。

  “是、是這樣嗎?看來是我當時太過焦躁了,一不小心竟然將師兄的內力也吸取了出來……”軒轅凜的語氣頓時不安了起來,側頭想要去看哲世鏗的表情,卻只能看到他黑色的長髮,“等我回去再請教蕭前輩,看他知不知道如何能夠再將內力還回……師兄,我一定會將內力還給你……”

  “算了,反正也沒多少……我重新練就是了……”哲世鏗無力地擺了擺手,蹭著軒轅凜的脖頸搖了搖頭,抽了抽鼻子悼念自己貢獻給了主角的內力。

  ——哲世鏗自然知道軒轅凜是不可能把內力還給他的,因為他後面設定了一個類似的情節,軒轅凜不小心將一妹子的內力給吸乾淨了,為了把內力還回去就開始到處尋找辦法,當然那妹子也跟他在一起,然後兩人就好上了……反正直到他把那文坑了,還回內力的方法還沒影兒呢……

  

  “師兄……”軒轅凜輕聲叫著,似乎還想要說什麼,卻被哲世鏗打斷。

  撐起身體,看著軒轅凜,哲世鏗沒什麼力氣地擺了擺手,“我都說算了的,咱倆誰跟誰,計較這個幹嘛,反正你也是為了救我,要不是你我早死了,怎麼說都是我要謝你的。”

  哲世鏗現在算是看開了,主角就是主角,被主角光環籠罩地不給任何其他人活路啊!就算那果子被他給吃了,也能硬生生整出個“爆體而亡”的么蛾子來,讓主角能夠順理成章地把那些內力吸出來還附帶了點他自己的內力,而他除了感謝還真是一點輒都沒有!

  ——我擦!有這樣偏心的麼?!偏心你妹啊!小心老子造反啊混蛋!

  

  “……嗯。”軒轅凜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眼神也暖了下來,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愉悅的感覺,“師兄,身上全是汗,想必很難受吧?我看不遠處有潭水,咱們去清洗一下身上如何?”

  “好啊。”哲世鏗點頭,他正覺得身上難受呢,爽快地任由軒轅凜將他扶著起身,一起往水潭走去。

  

  因為可以清洗一下黏膩的身體而心情略好的哲世鏗在看到潭水後心裡就涼了半截。他這個人有個習慣,在描寫潭水之類的時候都習慣用“寒潭”,於是——這潭水,就真的是“寒潭”了。

  軒轅凜憑空多出數十年的內力,有神功護體一點也不怕潭水冰冷,徑直寬衣,步入了譚水中清洗身體,而哲世鏗則蹲在潭水邊,惆悵地伸出食指一點一點地試著水溫。

  ——好冷!真TM刺骨的冷啊!

  ——寒潭!寒潭你妹!下次老子一律都要寫溫泉!溫泉!

  

  看到哲世鏗蹲在潭水邊木著一張臉苦大仇深地瞪著潭水,軒轅凜忍俊不禁,舉步走到他身前。

  哲世鏗抬頭看了他一眼,視線默默地在那讓人各種羡慕妒忌恨的身材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又默默移開,繼續低頭戳潭水。

  ——叫你這麼冷!戳死你!

  

  軒轅凜將自己褪下的衣衫在潭水中清理乾淨,隨後轉向哲世鏗,“師兄,把衣衫脫了吧,我幫你擦身。”

  哲世鏗愣了一下,隨後看到軒轅凜手中那濕淋淋的衣衫,立即明白了。

  ——這廝用內力把潭水蒸熱了!

  

  一看自己洗澡有望,哲世鏗的眼睛暫態間一亮,隨後又幽怨了下來——多麼有用的內力啊,比起讓軒轅凜這樣幫他擦身體,他寧願是自己擦自己……

  不過,哲世鏗是相當想得開的,三下兩下將衣服扒下來,心安理得地接受軒轅凜的服務。

  

  “等等,咳,下、下面我自己擦就行了……”

  “呵……師兄,你在害羞嗎?我們小時候不都是在一起洗澡的嗎?”

  “害、害羞你妹啊!老子那是重點部位,不能讓人隨便亂碰的!”

 

 

☆、第七章

  

  將身體擦乾淨後,哲世鏗終於舒爽了,腦子也開始活泛了起來——於是,他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當哲世鏗接過被軒轅凜用內力烘乾的衣衫之後,動作猛地頓住,大驚失色。

  “師兄?”軒轅凜整理好自己的衣衫,轉頭疑惑地看向他,“怎麼了?”

  “秘笈!我還撿到一本秘笈的!丟到哪去了?!”哲世鏗幾乎抓狂。

  ——朱果沒有了,不會連秘笈都丟了吧?!有沒有這麼坑爹啊!

  “啊,師兄說的是那本書?當時情況緊急,我看到它從師兄的身上掉下來後就隨手放在山洞裡了,沒有細看。”軒轅凜恍然大悟,同樣才想起了這一早就被他丟之腦後的細節。

  

  聽到軒轅凜這樣說,哲世鏗二話不說立即拉起軒轅凜就往山洞跑,直到看到他將那本秘笈再度遞到他手裡,才長長地松了口氣。

  軒轅凜也是好武之人,在得知哲世鏗發現秘笈的經過後,對這本秘笈自然也滿是好奇。在與哲世鏗一起翻看了幾頁後,軒轅凜不由被其中深奧的武學所震懾折服,感慨地看向哲世鏗,“師兄真是幸運,不僅摘到了極為罕見的朱果,竟然還能得到如此珍貴的武學秘笈。”

  “我運氣好,也是要有你幫我才行,不然我早就在吃了朱果後死掉了。”哲世鏗聳了聳肩膀,“我有運氣,你有實力!”

  在再一次見識到軒轅凜的主角光環後,哲世鏗就下決心要跟他搞好關係了,只要不是涉及到妹子和原則性的問題,能多討好就多討好。

  ——跟主角關係好了,主角光環也多少能籠罩他一點,不是麼?

  

  聽到哲世鏗這樣說,軒轅凜勾起唇角笑了起來,顯然對此很是高興,“那看起來,我和師兄就是絕配了?”

  哲世鏗默默地將目光從書頁上移開,“我覺得,‘絕配’這個詞應該不是這樣用的……”

  “呵呵。”軒轅凜輕笑了起來,隨後看向洞外已深的夜色,“明天早晨,我們就去將那位前輩安葬了吧。身負如此的武功絕學,卻在此深谷無聲無息地死去,還真是可悲可歎……”

  對於軒轅凜的感慨,哲世鏗是沒有任何感同身受的,這只不過是他隨手編的一小段情節罷了,為的就是給主角送秘笈。至於那位“前輩”是怎麼死在這穀裡的,跟他沒有半毛錢的關係,他所關心的只是怎麼修煉這秘笈。

  

  小說中,他描寫軒轅凜是在此深谷內修煉三個月才神功大成,然後憑藉著朱果帶來的深厚內力和秘笈內高深的輕功,從穀中出去的——當然,哲世鏗目前對自己也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知道自己三個月肯定修煉不完,不過反正他身邊有能修煉完的主角,等到跟著他出穀後再慢慢修煉吧,不是有句話……那什麼……咳,勤能補拙麼……

  

  當晚,哲世鏗與軒轅凜就這本秘笈展開了熱烈的討論,最後兩人決定先修煉秘笈中的輕功部分。畢竟現在的劇情並不是在谷內躲避仇家追殺,而是要儘快出谷找到小師妹然後參加壽宴,實在是耽誤不得的。

  然後……就是關於秘笈如何修煉的問題了。雖然哲世鏗是創造這個世界的人,但是他是不可能去創造所有的細節的,比如這本秘笈,他只是寫了這是一本多麼高深的秘笈主角看了之後恍然大悟然後按此修煉終於神功大成之類的,至於秘笈裡面的具體內容到底是什麼,就不在他的關心範圍之內了——於是,不可避免的,看著這本秘笈的哲世鏗……鬱卒了。

  神馬“前任後督,氣行滾滾”,神馬“吹之去熱,呼之去風,唏之去煩,呵以下氣,噓以散滯,泗以解極”,神馬“以心行氣,以氣運身,內氣不動,外形寂然不動,內氣一動,外形隨氣而動”,哲世鏗看了片刻,就開始胸悶氣虛,似乎回到了高考那年對著文言文練習冊絞盡腦汁冥思苦想的悲慘時光——要知道,他文言文學的是最差的……

  況且,好歹那些文言文講得都是個小故事,大體看得明白細節也無所謂,這該死的武功秘笈講得都是些神神叨叨模模糊糊的東西,據說細節還相當重要,一不留神就容易走火入魔神馬的,嚇死個人。更悲催的是,估計就是將所有的句子都幫他翻譯出來,以哲世鏗的智商來看,他也是看不懂的……

  

  哲世鏗捂臉,隨後扭頭掃了一眼盯著秘笈看得入神,還時不時表現出一種心領神會大徹大悟模樣的軒轅凜,總覺得自己後槽牙非常癢,極其想要在那貨身上啃一口,磨一磨。

  大概是哲世鏗的眼神太過於炙熱了,軒轅凜恍然回神看向他,“怎麼了,師兄?”

  “……沒,我有點困,想先睡了……”哲世鏗鬱卒地扭頭。

  “我都忘了師兄大病初愈。”軒轅凜立即露出歉疚的表情,將秘笈合起來,“那麼我們明天再一起看。”

  

  哲世鏗看著軒轅凜那晶亮亮的小眼神和那副顯然意猶未盡的小模樣,挫敗地擺了擺手,“不用顧慮我,我天資不如你,進境也自然不如你,並不想拖你的後腿。你早些學會,我們也能早些出去,而且等你學會了,也能多多指點我。”——當然,最後一句是最為重要的。

  哲世鏗“通情達理”的一番話讓軒轅凜感激地對他一笑,“這秘笈原本是師兄的,而我竟然……”

  “行了,不用多說了,是兄弟就別那麼客氣。”哲世鏗搖頭,“咱們……好兄弟麼,我的……也就是你的……”

  ——天知道,在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哲世鏗的心在滴血啊!滴血!

  

  一夜無話,當哲世鏗第二天睡醒後,發現軒轅凜竟然還保持著昨晚的姿勢靠在早已經熄滅的篝火邊入神地看著秘笈,不由驚歎,“你不會一晚上都沒睡吧?”

  “師兄,你醒了?”軒轅凜抬起頭看向他,微笑,絲毫沒有一晚未眠的疲憊,整個人反而神采奕奕,“昨晚我按照秘笈的法門調息,沒想到效果竟然如此驚人,現下也半點沒有困倦的感覺。”

  哲世鏗抽了抽嘴角,堅定地決定自己以後再也不跟這開了金手指的貨比了,人比人簡直是氣死人啊……

  

  “我之前出去找了些果子,師兄吃一點吧,然後我們去將那位前輩安葬。”軒轅凜指了指身側放在樹葉上還帶著水滴、顯然被細心清洗過的水果,“我也想去祭拜一下那位前輩……”

  哲世鏗默默地抓起了水果。

  

  之後就是帶著軒轅凜去找那具骷髏,然後軒轅凜挖坑,哲世鏗在旁邊打打下手。挖好坑後,軒轅凜親手將那具屍骸放入坑內,填好土,又削了塊木牌充當墓碑。只不過那位前輩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證明自己身份的東西——軒轅凜對此非常感慨,而那個偷懶沒有為其編寫身份的作者本人卻毫無壓力——所以墓碑上只能用“無名氏”來指代。

  做好了一切後,哲世鏗和軒轅凜兩人在墓前叩首,隨後一個回去繼續鑽研秘笈,一個到處溜達著紓解自己抑鬱的心情。

  

  ——如此這般,過了整整十日。

  軒轅凜輕功大成,已經嘗試著順利在穀底和懸崖頂來往數次,而哲世鏗……咳……他還處於對著秘笈欲哭無淚的階段……

 

 

☆、第八章

 

  被軒轅凜帶著回到崖頂,終於重見天日的哲世鏗與軒轅凜商量要去哪裡尋找小師妹。因為原文中並沒有這一段橫生枝節的劇情,所以連哲世鏗都不知道現在林靈兒應該在哪。

  在林中搜尋了一番,沒有找到林靈兒的蹤跡後,兩人決定先前往最近的那座城鎮打探,不管怎麼說,林靈兒應該是到過那裡的,也許會留下些許的訊息。

  

  因為在穀下耽擱了十日,所以此時離著“九州雙刀”吳雄的壽宴已經很近了,也許連上天也害怕軒轅凜趕不上壽宴,導致之後所有的劇情都發生變化,所以在兩人到達城鎮的中午,就碰到了林靈兒。

  當時,哲世鏗和軒轅凜正在酒樓吃飯——在山谷裡啃了好幾天的水果,哲世鏗的嘴裡都快淡出鳥兒來了——林靈兒正好在酒樓前路過,被對於美麗妹子異常敏感的哲世鏗一眼發現,隨後就是皆大歡喜的重逢情節。

  ——唯一遺憾的是,林妹子喊著“七師兄、二師兄”又哭又笑著投入的是軒轅凜的懷抱,哲世鏗叼著筷子,默默地扭頭。

  ——他就知道,妹子主動投懷送抱這種好事,向來都跟他無緣……

  

  幸好軒轅凜並沒有礙哲世鏗的眼多久,很快就將林靈兒推出了自己的懷抱,後退一步拉開距離,溫和地詢問她這一段時間的經歷,而林靈兒也對於自己剛剛的情不自禁極其害羞,紅著臉抹了抹眼淚,開始細細講述。

  嘛,無非就是在她彷徨無措的時候有倆英俊少俠出手相助,三人一起在林中反復尋找了多次卻一無所獲,但是他們還對她不離不棄讓她非常感動之類之類,聽得哲世鏗心裡頓時警鈴大作。

  ——一個軒轅凜他都還沒搞定呢,這兩個疑似情敵的傢伙是從哪裡冒出來的?!不過哲世鏗不怕,他鬥不過主角,還能鬥不過配角麼?男配神馬的全都放馬過來吧!他可是男配中的No.1

  

  “林姑娘,這兩位……就是你要尋的師兄?”大概是聽到了哲世鏗內心的呼喚,男配之一登場了。

  哲世鏗銳利的眼神立即奔了過去,將對方上上下下掃視了一個遍。大眾臉,性格老實,比較年輕看起來武功也不算太好,總的來說就是路人中的路人,哲世鏗連個名字都懶得起的那種——擊敗毫無壓力啊!

  “嗯,王公子,這兩位就是我的二師兄和七師兄。”林靈兒笑著介紹道

  “王公子,在下軒轅凜,多謝您這幾日對小師妹的照顧。”軒轅凜與那位王公子寒暄著,同時抬手戳了戳哲世鏗,似乎在告訴他他打量的目光太過放肆,不太禮貌。哲世鏗淡定地收回視線,抿了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隨後微笑著朝自稱為王帆的年輕少俠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說起來,七師兄、二師兄,你們到哪裡去了,怎麼也找不到人影,急死我了。”直到現在說起來,林靈兒還有幾分的心有餘悸。

  哲世鏗精明得很,軒轅凜也不傻,他們都知道什麼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和“知人知面不知心”。有王帆這個外人在場,兩人連串通都用不著,心有靈犀一唱一和地便將自己在崖底的奇遇簡化為了“落崖——受傷——養傷——返回”,連那山崖的高度都憑空降低了三分之二,配合地可謂是天衣無縫。林靈兒和王帆自然不疑有他。

  

  四人閒聊了幾句,林靈兒口中第二位幫助她的少俠姍姍來遲地出場了,在看到那個人的臉的時候,哲世鏗頓時就有了一種不算好的感覺。

  ——為什麼呢?因為那個人有一雙看起來相當漂亮、令人過不不忘的桃花眼,面孔也是賞心悅目的類型,完全脫離了路人的級別。

  

  在哲世鏗的小說裡,能夠有上一點特殊外貌描寫的一般都是個比較關鍵的角色,特別是對於男性,哲世鏗向來是不怎麼喜歡形容其外貌的,頂多說說人家膀大腰圓、聲若洪鐘之類的,能夠被他描寫上幾句外貌特徵的角色,就是在變相提醒讀者——這個傢伙不是純粹路人,給我記著點,後面有戲份吆~

  ——桃花眼,小白臉——這是他形容哪個角色的來著?哲世鏗盯著那個人,略微有些走神。

  “……這位兄台,為何這樣看我?”被哲世鏗呆滯著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顯然不怎麼舒服,那人“刷”地一聲展開手中的摺扇,輕輕晃了晃,而哲世鏗的眼神也不由自主地隨著那動作從來人的臉上移到那柄摺扇上,隨後……

  “噗——!”哲世鏗的一口茶水就這麼噴了出來。

  

  眾人都被嚇了一跳,軒轅凜連忙抬手,拍了拍連連咳嗽的哲世鏗的後背,低聲詢問他怎麼了,而哲世鏗只能一邊咳嗽一邊搖頭,隨後在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後為了自己的失態連連向幾人賠禮道歉。

  看到那扇子上的題字,哲世鏗終於想到這貨是誰了——這貨就是他設定的初期的反派大BOSS啊……不過他怎麼現在就蹦出來了?太早了點吧?!

  

  哲世鏗這個人不太善於寫陰謀之類的東西,因為他懶得動腦子,所以對於反派的設定也都是很簡單的。無非就是個野心勃勃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之類的,躲在幕後指點指點江山忽悠忽悠人民群眾,在被主角發現其身份後再迫害迫害主角,最後當然都是被主角揪出來繩之以法。其角色範本遍佈各大武俠小說,代表人物也頗為廣泛,例如嶽不群、江別鶴之流……只不過哲世鏗還有一個愛好,就是把這個反派角色設定地帥一點,年輕一點,有為一點,讓他跟主角搶妹子,用以凸顯主角力壓群“雄”的氣質,當然,最後肯定是搶不過主角被炮灰的,咳咳,總之,這是個人愛好,個人愛好……

  按照哲世鏗的安排,壽宴上踢場子的人也是這個傢伙安排的,不過他這時候還是無辜的路人角色,直到後面才顯露真身。至於跟這個傢伙有牽連的幾個妹子之中似乎也沒有林靈兒這一位的存在,沒想到提前挑了個懸崖,竟然把這位BOSS召喚出來了……哲世鏗表示對於這種神發展,他相當鬱卒。

  不過,當然,推BOSS,和BOSS鬥智鬥勇神馬的哲世鏗目前還是準備都交給軒轅凜這個主角去做的。在沒有練成絕世神功之前,他哲世鏗在BOSS面前那就是一佈景板,絕對不會去搶主角的風頭。

  

  介於王帆和柳書異——嗯,就是那位BOSS兄——的目的地同樣是“九州雙刀”吳雄的壽宴,五人自然而然地結伴同行。

  一路上,柳BOSS徹底展露了其長袖善舞的特點,與誰都能相談甚歡,一張嘴巴更是巧舌如簧地逗得林靈兒咯咯直笑。一邊與柳書異感情急劇升溫,一邊偷眼觀察軒轅凜的反應,在發現軒轅凜並沒有類似於吃醋的表現的時候,林靈兒看起來相當失望,最終似乎是明白了軒轅凜對自己並沒有愛慕之情,林靈兒逐漸將注意力轉移到了柳書異的身上,似乎對他的好感度頗高。

  ——軒轅凜沒有吃醋,我這邊醋罎子都翻了天了有木有!哲世鏗將一切都看在眼裡,恨在心頭,只可惜他目前的戰鬥力只有5——嗯,原本是有10的,但是在被軒轅凜吸掉一部分內力後只剩下5了——實在鬥不過BOSS,只能暗恨著跟在軒轅凜身後,借著他這個主角的強大氣場不停詛咒柳書異一萬次啊一萬次。

  

  因為有了外人在場,哲世鏗和軒轅凜也沒有了多少時間能夠交流關於秘笈的心得,哲世鏗不得不放棄了讓軒轅凜儘快指點指點自己讓自己升升級的打算,並且在軒轅凜要將秘笈交還給他的時候拒絕了。

  “既然你練得快,那就由你先拿著吧,它在你手中比在我手裡有用得多。”——就算是把秘笈給我,沒有翻譯器和講解員我也是練不了的……

  “我總有一種感覺,這次的壽宴不會有多麼平靜……”——所以兄弟!推BOSS就指望你了!要給力啊!

 

 

☆、第九章

 

  於是,就這樣一路糾結著鬱悶著詛咒著,哲世鏗終於站到了劇情真正開始的地方——“九州雙刀”吳雄的老巢。在這裡,軒轅凜開始了自己遇神殺神遇魔弑魔的逆天的一生,而他哲世鏗,也在炮灰男配的道路上發足狂奔,義無反顧。一想到自己的未來,縱然馬上要有一個妹子出現,也無法挽回哲世鏗內心深處澎湃氾濫的悲愴。

  ——是的,妹子,接下來的情節就是老套的酒樓遇到美女被找麻煩然後英雄救美的情節。

  哲世鏗左邊瞄了一眼正言笑晏晏地與林靈兒談笑的柳BOSS,右邊瞄了一眼正替他夾菜的軒轅男主,默默扭頭——正憑他的長相和武力值,是無論如何都搶不過自己身邊這倆人的,他還是本本份份地當他的移動背景吧……

  

  ——BOSS和主角神馬的,最討厭了!

  

  正在怨念間,酒樓的樓梯上傳來腳步聲,一個手握長鞭一身火紅的少女氣勢淩人地上了樓,淩厲的鳳眸一掃,在軒轅凜和柳書異身上略微一頓,隨即又大大方方地移開,快步走到眾人旁邊的空位。

  

  哲世鏗默默地盯著這少女——介於他搭訕不能,還是看一看過過眼癮算了……

  

  少女生得極美,宛若一朵熱烈盛開的紅玫瑰——而且是帶刺的玫瑰。她的名字也甚是符合她的外表和性格,紅薔,現任武林盟主的掌上明珠,寵愛嬌慣得很,所以武功雖然不怎麼樣,卻很是能招惹是非。幸好她長得漂亮又有背景,所以大多數人都會憐香惜玉對她容忍些許。這類的女子要麼是爽朗地很,有什麼說什麼,要麼就是彆扭得緊,想要什麼偏偏不說,而紅薔恰恰就是後者。

  這妹子對軒轅凜差不多是一見鍾情型的,不過當時軒轅凜正跟林靈兒打得火熱,你儂我儂,她看在眼裡氣在心頭,於是對軒轅凜諸多刁難,軒轅凜也拿她沒有辦法,只得能躲多遠就躲多遠。後來紅妹子一看這方法行不通,再鬧下去心上人就真跑了,又兼被軒轅凜幫助過多次,不好再對他頤指氣使,態度才逐漸軟了下來,學會了收斂性子,終於被軒轅凜納入了後宮——感覺這設定有點像建甯公主?

  其實這一次的事端,紅妹子也是有些責任的。別人只不過多看了她兩眼,她就覺得自己被唐突了,沖別人發飆。而那人的不算是什麼憐香惜玉的主兒,出身也並非名門正派,被紅薔出言不遜了幾句後也動了怒,便與她動起了手,說什麼“生平最討厭被冤枉,既然被安上了登徒子的帽子,就乾脆坐實了,也不算是被冤枉”之類的。軒轅凜本來在旁觀,看到兩人動了手,紅薔落了下風真要被非禮了,才出手勸和救了她,算是與紅妹子有了第一步的接觸……

  

  “看什麼看!登徒子!再看本小姐把你的眼睛挖出來!”

  ——嗯,劇情開始了。

  

  哲世鏗端起面前的茶杯準備看戲,後知後覺地發現紅妹子那句話是沖著自己說的。哲世鏗一愣,扭頭看了看四周,發現所有人都順著紅妹子的目光看向他,身側的軒轅凜也微微蹙眉,頓時頭大如鬥。

  ——喂,不就多看了幾眼麼,你不去找那個真正要推動劇情的傢伙,找我幹嘛!哲世鏗覺得自己異常冤枉,他還真沒敢打這位大小姐的主意呢,不要這麼不按劇本來行不行啊妹子!

  

  見哲世鏗露出如此無辜的表情,紅薔頓時怒了,一拍桌子站起身,抓著手裡的鞭子就朝著他沖了過來,毫不客氣地抬手,揮鞭。

  哲世鏗反射性地抬手想要用手臂擋住,沒想到身側的軒轅凜已然抓住了那呼嘯而至的長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其奪了下來。

  “這位姑娘,在下師兄並未想要唐突於您,只是剛巧看著姑娘落座的方向發呆罷了,請切莫冤枉好人。”擋在哲世鏗的面前,軒轅凜面孔微沉,語氣極度不悅地對著紅薔拱了拱手,“在下師兄一直都有這發呆的習慣。”

  

  哲世鏗在軒轅凜的身後抽了抽嘴角。

  ——發你妹的呆啊!老子只是腦補豐富了點!別說得老子跟二貨一樣!在妹子面前一上來就揭老子的短你居心何在啊混蛋!

  

  “哼!光天化日之下,大家都看到了,他盯著本小姐連眼睛都拔不出來呢!竟然為了這個登徒子辯護,看你長得人模狗樣的,原來跟他也是一丘之貉!”紅薔大小姐一發起脾氣來那絕對是地圖炮,逮誰轟誰,看到軒轅凜為哲世鏗說話,自然將炮口對準了他。

  軒轅凜也算是天之驕子,自從去了淩霄派就沒受過這等委屈,自然臉色更是不善,卻也不好真得跟紅薔這樣一個少女較真,只得忍了下來,“姑娘認為在下是這樣的人,在下也懶得多說什麼,冒犯到姑娘當真抱歉。我們也吃好了,就不在這裡礙姑娘的眼了。”說完,便轉頭對著林靈兒和哲世鏗點了點頭,又對著柳書異和王帆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先提前離開。

  不過,軒轅凜想要息事寧人,看到他們退讓的紅薔氣焰卻更高了,一張手便將軒轅凜攔了下來,“這樣就想走?本姑娘可沒那麼好說話!”

  

  “喂!你這個人怎麼這麼不講理!我二師兄明明是被你冤枉的,七師兄更是懶得跟你計較才對你諸多忍讓,你少在這裡胡攪蠻纏,得寸進尺!”看到紅薔這樣,林靈兒忍不住了,她也是被從小驕縱長大,又一向與哲世鏗軒轅凜的感情深厚,見二人被這樣侮辱,自然忍不下這口氣去。

  林靈兒這一針鋒相對,更加助長了紅薔的怒火,兩個妹子就這樣爭執了起來,大有對方不道歉就決不甘休的架勢。

  

  哲世鏗無語地看著這脫離原劇情的發展,又扭頭看了一眼同樣無奈地軒轅凜,無聲地詢問要怎麼辦,然後得到他一個安慰的眼神。

  說實話,哲世鏗其實並不算喜歡紅薔這一角色,他向來喜歡的是溫柔嬌俏善解人意的妹子,帶刺的玫瑰神馬的就恕他消受不起了。要不是文下面哥們兒們似乎都很享受將玫瑰的刺拔掉的過程叫囂著要收後宮,他估計在讓紅薔推動完劇情後就早早將她給雪藏了。

  寫文的時候還沒有太大的感覺,但是現在真得遇到這樣潑辣的主兒,被指著鼻子罵,還因此把他現在很喜歡的妹子牽扯了進來,跟著被罵,哲世鏗不由得真得血性了一把。

  

  ——老子不幹了!

  

  將擋在自己身前的軒轅凜推開,然後攔住正與紅薔吵得不可開交的林靈兒,哲世鏗站在了紅薔的面前,緩緩勾起一抹冷笑——冷笑可是主角必不可少的技能之一,這表情他曾經對著鏡子演練了很久呢——緩緩吐出了被搶了戲份的那位配角的臺詞。

  “我這人最討厭被冤枉,既然被安上了登徒子的帽子,那我就乾脆坐實了,也不算是被真得冤枉!”

  ——既然搶戲份了,那就好好演下去吧!

  

  說罷,趁著紅薔被這一變故和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真】王八之氣所震懾,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哲世鏗一伸手摟主了紅薔的纖腰,然後在那臉蛋兒上“吧唧”啃了一口。

  ——唇齒留香啊……

  “你!你!”紅薔這次不知道是真的被氣到了還是被嚇到了,瞪著哲世鏗竟然一句話都罵不出來,只是漲紅了一張臉,咬牙切齒。

  “我怎麼著?”哲世鏗一挑眉,猥瑣無賴的氣質原形畢露。

  

  紅薔反應過來,抬手就想要扇哲世鏗一巴掌,卻被軒轅凜及時拽著哲世鏗的衣領將他拉開。

  再度將哲世鏗拽到自己身後擋住,軒轅凜給了他一個無可奈何卻縱容的眼神,隨後重新面向紅薔。

  “他!他非禮我!你這次是真真親眼所見的!還要庇護這混蛋不成?!”紅薔紅著臉捂住被哲世鏗啃了一口的地方,柳眉倒豎,高聲怒道。

  “是,我的確是親眼看到了。”軒轅凜長身玉立,優雅地點了點頭,扯出一抹溫文爾雅的微笑,表情和語氣都無比坦蕩,正義凜然,“然則這位姑娘與在下素不相識,而師兄卻是自小與我一同長大,情誼深厚,在下……可向來是幫親不幫理的。”

 

 

☆、第十章

 

  不得不說,軒轅凜無論是外表、表情還是氣質都相當具有欺騙性,就在大家認為他是一坦蕩瀟灑的正義少俠的時候說出這樣一番話,實在是很有一番衝擊力。

  酒樓內有一瞬間的寧靜,連紅薔妹子都呆了一瞬,哲世鏗眼神複雜地盯著擋在自己面前的軒轅凜,真沒想到他會因為自己而跟紅薔妹子對上。

  ——不愧是他兒子!幫親不幫理神馬的他最喜歡了!哲世鏗有些驕傲地挺了挺小胸脯,第一次對於軒轅凜產生了認同感。

  

  ——不過,換一種角度說,或許這樣的初遇才能讓紅薔妹子更加印象深刻?

  

  “哈哈哈,好,好,你們這兩人我都喜歡!”一片寂靜之中,突兀地響起擊掌的聲音,坐在不遠處的一劍眉星目的俊俏男子大笑著站起身,負手走到哲世鏗的身側,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最討厭被冤枉,這位兄台的做法真是深得我心!當浮一大白!”

  哲世鏗囧囧有神地側頭看他——吆嘿!這不是就那位被他搶了戲份的配角君麼,竟然還在啊?

  “好說,好說。”哲世鏗扯了扯嘴角,露出八顆雪白的牙齒。

  “這樣刁蠻的女子就該好好教訓一番!”搭上哲世鏗的肩膀,配角君湊到他耳邊,神色間滿是揶揄嬉笑,“不過這女子外表看上去的確是個尤物,不知吻上去感覺如何?”

  哲世鏗側頭回味了片刻,色與魂授。

  

  “你們!你們!我一定要殺了你們!”被人當眾非禮,又被如此頂撞調侃,紅薔羞憤欲絕,連被軒轅凜丟在一邊的鞭子都沒工夫去撿,揮拳便打。

  哲世鏗憐香惜玉不願跟她動手,軒轅凜自持身份懶得跟她動手,而那位橫插而入的配角君終於成功拿回了他的戲份,伸手抓住紅薔的粉拳,輕巧地一扭,便將她拽入了自己的懷裡,隨後對著哲世鏗笑道,“看兄台那回味悠長的模樣,小弟也不由得心動了,兄台不介意小弟也來品一品吧?”

  ——品……品你妹啊……哲世鏗木然地瞪著配角君,心中大為折服。

  ——神馬叫耍流氓啊!神馬叫耍流氓仍舊風流瀟灑啊!他今天算是真正見識到了。

  

  “放、放開我!……你們這群混蛋放開我!”被配角君摟在懷裡無論如何掙扎都掙不脫,紅妹子真的怕了,連眼淚都嚇出來了。她一向遇到的男子都是忍著她讓著她,她也從來沒有將他們放在眼裡過,覺得無非就是一群任她擺佈的傢伙,現下第一次感覺到男子的可怕之處,發現一旦男子認真起來,竟讓她絲毫沒有還手之力。

  “好了,這位兄台,我想這位姑娘已經接受教訓了,得饒人處且饒人吧。”一直在作壁上觀的柳書異終於站了起來,搖著摺扇走到配角君身側,語氣溫和。

  

  ——在哲世鏗搶了配角君的戲份之後,柳BOSS也成功地開始搶軒轅凜的戲份了。

  

  “你是誰?我又為何要聽你的?”配角君揚眉,狂放不羈,睥睨著掃了柳書異一眼。

  “在下柳家莊柳書異,還請這位兄台賣在下一個面子。”柳書異對於配角君的挑釁絲毫不以為意,只是得體地拱了拱手。

  

  柳家莊,這樣一個簡樸到不能再簡樸的名字,在江湖人耳中卻宛若驚雷。配角君也不禁微微色變,皺眉猶豫了片刻,終於略顯惋惜地將困住紅薔的手臂鬆開。

  一獲得自由,紅薔立即後退了三四步,與眾人拉開距離,恨恨地留下句“我記住你們了,給本姑娘等著!”,便轉身淚奔著跑出了酒樓。

  柳書異略顯擔憂地看著她離開,略一沉吟,也對著眾人拱了拱手,說了聲“失陪”,跟著追了上去。

  哲世鏗知道柳書異的算盤,他原本就打算借著紅薔的身份上位,所以才費盡心思追求她,無奈紅薔早就心系軒轅凜,讓他暗恨不已。這一次劇情混亂,軒轅凜等人與紅薔結仇,這安慰妹子的機會,柳BOSS是自然不能錯過的。

  

  柳書異一離開,他的位置立即就被配角君毫不客氣地占了。自我介紹為杜涵的配角君扯著哲世鏗連喊相見恨晚,非要跟他拼拼酒,弄得哲世鏗異常無語。

  

  這拼酒,基本上是專屬於男性的活動,雖然也有一部分女性喜歡,但是並不屬於群體性的愛好,林靈兒自然也不例外。

  看著杜涵豪爽地叫上了好幾大壇烈酒,酒香濃郁撲鼻,林靈兒柳眉微蹙,表情略顯不耐,拽了拽軒轅凜的衣袖,用眼神示意他自己想要離開。

  軒轅凜看了看被杜涵勾著脖子,表情雖然甚是狼狽窘迫,但是眼神卻亮晶晶的哲世鏗,又看了看固執地拽著他衣袖的林靈兒,歎了口氣。

  

  “王兄,小師妹並不喜飲酒,能否由你陪著她四下裡遊玩一番,散散心?”在林靈兒失望的目光中,軒轅凜對著王帆,歉然道。

  “啊,自然沒有問題!”王帆眼睛一亮,他對於林靈兒也是頗有好感的,奈何佳人從未關注過他,有這個機會他自然求之不得。

  “小師妹,你與王兄先隨便逛逛,師兄一個人在這裡拼酒,我不放心。”軒轅凜微笑著無視了林靈兒的失望,看著她洩氣地站起身,與王帆一同離開,隨後將目光轉向端著一碗酒往喉嚨裡灌的哲世鏗。

  

  軒轅凜並不知道自己師兄的酒量,不過介於淩霄派中並不提倡飲酒,師兄從小又是循規蹈矩的性格,所以應當沒有如此痛飲過,也無怪他會如此躍躍欲試。自從下山,師兄的性格比在山上活潑了很多,總是有許多驚人之舉,弄得他每每措手不及——比如因為束髮而耍賴,比如跟著他跳崖,還比如剛剛竟然耐不住那姑娘的指責,當真……咳咳……

  雖然與自己印象中的師兄不同,但是軒轅凜卻並不討厭這種感覺,反倒是覺得頗為有趣,讓他新奇不已——總之,不管自己師兄表現出怎樣的一面,在軒轅凜看來都是好的,而他並不會過多限制他,也就是儘量在旁邊護著點罷了。

  

  這廂軒轅凜已經做好了照顧耍酒瘋的師兄的心理準備,那廂哲世鏗和杜涵已經開始了拼酒。

  對於自己的酒量,哲世鏗其實也是不瞭解的,不過每次和狐朋狗友們喝完酒,大家都會舉著大拇指說他酒量好,哲世鏗也就飄飄然地對自己的酒量相當有信心了。其實,關於拼酒時候的事情他都沒有什麼記憶了,似乎喝到一半腦子裡的神經就被酒精完全麻醉了——不過,既然大家說他酒量好,那就好吧……

  酒助談性,哲世鏗一邊將酒像是白開水一般往下灌,一邊開始與杜涵胡吹猛侃。杜涵雖然年輕,但是自小就在江湖流浪,對於各種奇聞逸事涉獵頗廣,說起來滔滔不絕,而哲世鏗自然也不示弱,江湖裡亂七八糟的事情大多數可都是他一手寫下來,誰能有他熟悉?加上編小說看小說了這麼多年,講起故事來更是張口就來,連想都不用多想。兩人一拍即合,頗有相見恨晚之感,狐朋狗友之範。

  

  軒轅凜在淩霄派一直埋首練功,淩霄派的弟子們也大多不喜八卦,所以對於這些事情,他都是沒有聽過的。在感慨自家師兄竟然知道這麼多事情的同時,軒轅凜也聽得津津有味,並暗自將看起來有用的內容記於心中——畢竟在江湖上走動,消息靈通也是非常重要的。

  眼看著哲世鏗一杯一杯地將酒灌下肚,話開始變得少了,眼神也變得有些木,軒轅凜覺得他大概是開始醉了,但是看到他面色如常,說話也很利索,神智卻似乎還是清醒的。

  最先扛不住的,是杜涵。他滿面通紅地大著舌頭叫停,說自己服了哲世鏗的酒量,只可惜一會兒還有事,不能醉倒不省人事,等到事情結束,一定要再與他痛飲,一醉方休。

  哲世鏗淡定著表情,點頭表示自己理解,下次哥們兒找機會再戰,然後淡定地目送著杜涵從小窗躍出,淡定地繼續舉起自己面前的酒碗。

  

  “到此為止吧,師兄,再喝下去恐怕會傷身。”軒轅凜傾身,將哲世鏗手中的酒碗拿開,柔聲勸道。

  哲世鏗淡然地表示同意,跟著軒轅凜站起身,走向他們早已在酒樓訂好的房間。

  

  軒轅凜在前面走著,哲世鏗在後面跟著,不聲不響,乖地讓軒轅凜有些適應不良。

  “師兄?”扭過頭去,軒轅凜輕聲呼喚,哲世鏗聽到聲音,抬頭看他。

  黑黝黝的眼睛除了呆滯一些以外,與往常無異,但是軒轅凜仍舊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

  “師兄,你喝了這麼多酒,該休息一下了,我們明早去吳老爺子的府邸拜夀。”推開房門,軒轅凜說道,引著跟在他身後一步一個腳印的哲世鏗來到床邊。

  

  “別叫我師兄了,上大學都是哪輩子的事情了,現在還叫師兄多彆扭。”突然,哲世鏗口齒清晰地開口。

  “哎?”聞言,軒轅凜茫然,扭頭看他。

  “怎麼了?”哲世鏗回看他,比他還茫然。

  “……我不叫你師兄,叫你什麼?”軒轅凜一邊感慨自家師兄果然是醉了,只不過醉得有點特別,一邊動手幫他寬衣,好讓他上床休息。

  哲世鏗極其配合地張開手臂,任由軒轅凜將自己的外衣扒去,“你小子說什麼胡話呢,哲哥啊,阿哲啊都行,只要別叫鏗哥就成,我還坑爹呢。”

  軒轅凜默默思索了一下“坑哥”和“坑爹”這兩個詞是什麼意思——從“哥”和“爹”這兩個字來看,應該是有聯繫的——順便將哲世鏗按在床上,讓他躺下,“你不是叫楚然嗎?為什麼要叫你哲哥或者阿哲?”

  “楚然誰啊?雖然老子名字坑爹了點,但是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哲世鏗義正言辭。

  “……你不叫楚然的話,那叫什麼?”原本只是隨意糊弄一下醉鬼,但是此時此刻軒轅凜卻有了一點興致——不都說酒後吐真言麼?難道師兄其實並不叫楚然,而是叫其他的名字?那麼他為何要化名為楚然?難道有什麼隱情?

  “哲世鏗啊,你傻了麼。”哲世鏗的眼神極其鄙視。

  “這是坑?你叫這是坑?” 軒轅凜站在床邊,淡定地承受著鄙視的眼神。

  哲世鏗點頭,鄙視之色更甚。

  “……好,我知道了。”軒轅凜繼續淡定地點頭,幫他把被子蓋上,“睡吧,明天還要忙一天呢。”

  哲世鏗乖巧地閉上了眼睛,很快就睡過去了。

  

  ——這是坑?……是這是陷阱的意思?

  軒轅凜轉身出屋,合上門。

  沒想到師兄醉酒後還會開玩笑……還是如此一本正經地開這麼冷的玩笑……

 

 

☆、第十一章

 

  不管醉酒的時候看起來如何清醒,醉宿後的頭疼都是無法避免的。

  哲世鏗慘白著一張臉,病病懨懨地靠在軒轅凜肩膀上,像是一隻腳踏進棺材那般慘不忍睹。

  軒轅凜無可奈何,按住他的太陽穴幫他細細按壓,以期能緩解他的頭疼。

  

  “看來,楚兄還是少喝點酒為好。”柳書異看著慘兮兮的哲世鏗,摺扇輕晃,真誠地建議道。

  哲世鏗捧著腦袋,頹然點頭,軒轅凜任憑他靠著自己,溫和微笑,完全一副“隨他高興”的表情。

  

  幾人目前已經坐在了“九州雙刀”吳雄的壽宴上,介於哲世鏗強大的配角屬性,跟在軒轅凜和柳BOSS身後的他被二人的光彩完全遮蓋住,並未受到任何的關注,只是在見到吳雄的時候隨大流地一起行了個禮,就再也沒有他的事情了。隨後的所有的寒暄介紹之類的都是由軒轅凜和林靈兒一一回應的,他只需要縮在後面努力與自己醉宿後的頭疼相抗爭就行了。

  ——哲世鏗第一次如此感謝之前的自己沒有給楚然這個角色多少臺詞的做法。

  

  等到寒暄完畢,軒轅凜一行人便與柳書異分開,坐到了不同的席位上。柳書異是柳家莊的少莊主,身份尊貴,自然被安排在了首席,而淩霄派雖然也算是名門大派,但是近些年並未出現任何亮眼的角色,多為平庸之輩,江湖地位也隨之日漸低落,席位自然也靠後了些。可以說軒轅凜是被寄予了振興淩霄派的厚望的人,從小被淩霄派掌門悉心培養長大。

  昨日在酒樓遇到的紅薔也出席了,並且一眼就看到了軒轅凜等人,立即橫眉立目。幸好在場有諸多武林名宿坐鎮,德高望重,她雖然刁蠻任性了些卻也並非不識大體,並不會太過放肆。

  

  於是,“九州雙刀”吳雄的壽宴就這樣熱熱鬧鬧地開始了,雖然要出麻煩,但是蹲在一邊打定主意要打打醬油的哲世鏗表示自己毫無壓力。

  要找麻煩的人是誰呢?根據武俠小說——嗯,雖然本文標籤是“仙俠”和“修真”,但是最開始的確是武俠沒錯——的基本定律,正邪不兩立那是百分之百的。不知道有多少少男男女女們被捲入了這類征伐變作了羅密歐與茱麗葉,在愛情與親情中苦苦掙扎,痛不欲生。面對這一主流趨勢,哲世鏗自然不能免俗——是的,來找麻煩踢館的就是魔教中人!

  ——你說俗?俗你妹!武俠小說裡可以沒有武當少林,可以沒有峨眉崆峒,能沒有魔教麼?能沒有魔頭麼?顯然不可能╮(╯▽╰)

  ——魔教,是武俠文中反派人物的典範,或是殺人如麻或是狂放不羈或者野心勃勃,他們活躍于例如武林大會、壽宴、金盆洗手等各大武林集會,宛若天邊耀眼的明星,生生不息!

  “九州雙刀”吳雄作為成名已久的武林名宿,雖然在文章中後期那是排不上號的,但是在前期也算是排的上名次的,他的壽宴名氣大來賓多,自然會成為魔教中人表現自身的最好舞臺。

  

  在拒絕了軒轅凜邀請他一同去拜見諸位前輩的建議後,哲世鏗斜眼看著他與各個前來結交的少俠女俠甚至前輩們寒暄——畢竟就他那走到哪兒都跟霓虹燈一樣亮眼的身姿和主角光環,不顯眼那是不可能的——努力躲在一邊吃吃喝喝——畢竟再不吃,等到人家來踢館,就吃不到了。

  ——一個好配角,是要低調的。在眾人懼怕的時候懼怕,在眾人吃驚的時候吃驚,在眾人喜悅的時候喜悅,完完全全融入人民大眾的海洋。至於在眾人面臨生死時刻的時候躲在一邊吃東西那只是主角的待遇,配角想要這樣做?找抽呢?!

  

  軒轅凜的身姿和風度自然引得諸多女俠們面若桃李春心萌動,不過介於哲世鏗這個作者的懶惰,她們都是大眾臉,跟一直緊緊跟在軒轅凜身側的林靈兒,和坐在不遠處試圖“以眼光殺人”的紅薔沒法比。

  ——話說,明明紅薔最恨的應該是非禮她的哲世鏗啊,為什麼總是盯著軒轅凜看呢?哲世鏗異常不滿。

  終於,魔教諸人在哲世鏗淡定的期待中現身了,其經過簡單形容就是“魔教眾人拉風的出場並高傲的挑釁——正派人士反擊——言語不合準備動手——魔教來人都是後輩,正派前輩與其動手顯得以大欺小,於是換年輕一輩上——年輕一輩被魔教眾人打得落花流水”。

  這一段劇情哲世鏗在小說裡拖了好幾章才寫完,各種臺詞各種打鬥場面各種武功招式各種心理活動。不過當時寫這些內容是為了凸顯最後出場的主角的各種強悍,所以哲世鏗寫得雞血不已,而現在哲世鏗只是個路人,沒他出風頭的份,自然沒心力再詳細形容了,諸位看官就將就著看吧,反正這類劇情請翻閱各類武俠小說,均有詳細描寫,有需要者請自行結合本文實際進行腦補。

  

  一段劇情之後,年輕一輩中能出場的差不多都出場了,魔教人士連連獲勝,個個意識淫蕩,走位風騷,技術一流,大菊觀強,一看就是久經鍛煉的PVP老手,絕對跟正派那些只懂得PVE的菜鳥不是一個檔次。然後?然後就輪到軒轅凜登場了。

  無論是裝備如何頂級操作如何淫蕩的玩家,面對開了掛的混蛋那都是毫無勝算的,更何況是連GM都站在他那一邊的開掛者。哲世鏗看著軒轅凜一人力挽狂瀾,拯救正派顏面於水火之中,紅果果地妒忌到眼紅。

  ——求掛!求開掛啊混蛋!

  

  軒轅凜的實力得到了正派魔教眾人的一致好評,雖然沒有徹底完成踢館任務獲得完勝,但是也極大地削了正派諸人顏面的魔教人士在對軒轅凜讚不絕口之後心滿意足地退散了。退散到門口的時候,軒轅凜的手下敗將之一,某帶著面具遮住上半邊面孔的仁兄回頭沖著哲世鏗看了一眼。哲世鏗反射性地對他咧開一口白牙,異常友好。仁兄愣了一下,默默扭頭走了,自認為那笑容真心不嚇人的哲世鏗略顯抑鬱。

  ——這仁兄其實就是昨天拉著哲世鏗拼酒的杜涵,哲世鏗這作者當然一清二楚。當時他寫這一細節的時候是打著埋小伏筆的算盤的,沒想到文章下面的留言全都是喊妹子,沒一人關注他這一伏筆,弄得哲世鏗暴躁不已。

  ——妹子妹子的!除了妹子你們還看得到什麼啊豈可修!

  

  ——不過,這眼神似乎投的地方錯了?這貨應該看得是軒轅凜吧……?哲世鏗默默扭頭看向跟自己離了很遠,正被吳老爺子拉著誇獎的軒轅凜,覺得杜涵就算眼睛再抽,也不可能將原本看軒轅凜的視線抽到他身上。

  ——如果不是看錯人的話……那麼……哲世鏗的兩隻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這一伏筆的原本目的,就是要表明這位在魔教中地位頗高的年輕俊傑在與軒轅凜接觸後對他印象很好,大有進一步結交之意,於是後來不顧正邪不兩立的說法諸多接觸,最終折服于他,成為了軒轅凜麾下的小弟一名,還順帶了一名妖豔的魔教妹子。

  現在,這貨不看軒轅凜轉而看他了,難道是因為昨天劇情完全混亂了,他沒有跟軒轅凜看對眼,反而看出了他的主角天賦,準備跟他更進一步發展然後折服於他?!一想到這個可能性,哲世鏗頭也不疼了,手腳也利索了,人也精神了!

  ——雖然目前搶妹子他是搶不過軒轅凜的,能搶一名小弟也足夠哲世鏗聊以自慰的了,更不用說收了杜涵這小弟後還能連帶著一魔教妹子,哲世鏗覺得自己光芒萬丈的未來正沖著他連連招手。

  

  “師兄,師兄?”走回哲世鏗身邊的軒轅凜見怪不怪地在他眼前揮了揮手,將陷入妄想中的他喚醒,“吳老爺子希望我們在此住一晚再返回淩霄派,師兄你的意思呢?”

  “住一晚就住一晚吧。”哲世鏗毫無異議地點頭——畢竟,這是劇情需要。

  

  一般的小說,主角都是處於“獲得成就——遭遇挫折——克服挫折又獲得成就——繼續遭遇挫折”這一套路,從中逐漸成長的。壽宴上軒轅凜獲得了成就,揚眉吐氣了一把,接下來他就需要面對挫折了。

  當晚,異常賞識他的吳老爺子在眾目睽睽中將他叫到自己房裡秉燭夜談,隨後,房內傳來打鬥的響動,眾人擔心前往查看,沒想到卻看到奄奄一息的吳老爺子,軒轅凜反而不見了蹤影。

  吳老爺子留下了“軒轅凜……秘密……”五個關鍵字後就咽了氣,其屍身上留下的蛛絲馬跡也全都指向了殺人者為軒轅凜這一結論。不在場的軒轅凜自然百口莫辯,眾人於是懷疑今天白日壽宴上軒轅凜力挫魔教也是他與魔教串通出演的一場好戲,為的就是獲得吳老爺子賞識有機會對他下手,獲得那個所謂的“秘密”——畢竟,正派那麼多人被擊敗反倒是名不見經傳的軒轅凜大出風頭,眾人不眼紅那是不可能的。

  軒轅凜人找不到,正派的怒火就直指淩霄派,有的說淩霄派與魔教勾結罪該萬死,有的說淩霄派識人不清誤收孽徒,總之把淩霄派掌門林靈兒的爹氣得吐血而亡。

  而這一段時間,軒轅凜的主線就是被人追殺,受傷掉下懸崖,習得絕世神功,千辛萬苦回到淩霄派卻反被眾人圍攻指責,軒轅凜表示自己沒有殺吳雄也不知道什麼秘密,最後發誓一定要找到真凶洗刷自己的冤屈。

  

  ——比較扯比較狗血又比較眼熟的劇情是麼?咳咳,反正只要能發展下去就成,哲世鏗當時安排劇情只是需要把主角身邊的配角們都趕開,讓主角有獨立學習絕世神功的機會。

  

  總之,這一段時間鏡頭基本上就是扯離哲世鏗的,他只需要與林靈兒一起返回淩霄派,在林靈兒父親去世的時候安慰安慰她爭取美人在懷,最後安然等到軒轅凜完成自己的主線任務回到淩霄派的時候,他再露露臉表示相信他支持他,這戲份基本上就完成了,很輕鬆,很輕鬆~

  ——至於對於軒轅凜那一段被哲世鏗提早插播的跳崖劇情,哲世鏗相信,對於已經拿到絕世神功吃了朱果的軒轅凜而言,混過這段劇情相當簡單。

  

  如此這般打著如意算盤,哲世鏗一點兒也沒有給軒轅凜一點警告的打算。不經歷風雨怎能見彩虹?不經歷挫折怎能茁壯成長?所以軒轅凜你就自由的挫折去吧!老子趁這段時間可是要專心撬你牆角的!

  哲世鏗笑得極其淫蕩,看得走在他身側的軒轅凜連連側目。

  

  就在這一人被蒙在鼓裡,一人竊笑不斷之中,山雨欲來風滿樓。

 

 

☆、第十二章

 

  哲世鏗在很久很久之前對自己的定義就是那種沒心沒肺的人,所以在軒轅凜面臨嚴酷考驗的時候,他正毫無壓力沒心沒肺地躲在自己屋裡睡大覺,直到外面人聲鼎沸燈火輝煌了才被吵醒,揉著眼睛打著呵欠跟著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們繼續沒心沒肺地前去圍觀。

  ——當然,在事情牽扯到了軒轅凜身上,身為軒轅凜同門師兄妹的他和林靈兒被圍觀了的時候,他異常敬業地與林靈兒一起露出了憤怒的神色,為軒轅凜竭力辯護。

  

  但是在“證據”面前,親友團的辯護聲永遠都是衰弱的,眾人根本沒有理會他的意思,逕自將污水往軒轅凜的身上潑,潑得林靈兒美目泛紅,銀牙緊咬,堪堪便要哭出來。哲世鏗不忍,伸臂摟住林靈兒的肩膀。林靈兒抬眼看到哲世鏗關懷擔憂的目光,再也忍耐不住,“哇”地一聲撲到他懷裡,泣不成聲。

  哲世鏗面色凝重地看著那群高聲斥責著軒轅凜的正道人士,輕柔地拍著林靈兒的肩膀安慰……內心蕩漾中……

  

  軒轅凜就這樣失蹤了,而哲世鏗和林靈兒作為小輩和嫌疑犯的親友團沒有任何說話的地位,二人無法,只得速速往淩霄派趕,將此事稟告掌門,由他定奪。

  下山之時,三人說笑嬉鬧,信馬由韁,此刻回山卻是兩人形單影隻,心事重重。

  

  當哲世鏗與林靈兒回到淩霄派的時候,吳雄壽宴上發生的事情已經傳到了掌門的耳中,掌門一時激憤吐血,此刻正臥床不起,對於林靈兒而言又是一大打擊。

  至於軒轅凜之事,淩霄派掌門也是毫無辦法。江湖上眾人施壓,讓淩霄派掌門驅逐軒轅凜出門派以示淩霄派的清白,而淩霄派掌門幾乎自小看著軒轅凜長大,知他心性,又深愛其才,不忍在一切未明之前就讓他如斯含冤,兼之自己的愛女林靈兒苦苦哀求,更不忍讓其失望,於是頂著壓力沒有鬆口。如此做法自然惹來了江湖上頗多的詆毀,讓為人正直而有些古板迂腐的淩霄派掌門鬱結於心,身體難以康復。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淩霄派雖然只是小派,門下弟子總共不足百人,但是其中卻也有著不少的紛爭。有道是三人市虎,這眾口鑠金、積毀銷骨之效也是頗為厲害的。軒轅凜天資聰穎、面容俊秀,在同輩弟子中出類拔萃,難以企及,加之掌門的疼愛與小師妹的青睞,更是讓其他弟子們眼紅不已。此番他鬧出這種事情,有不少弟子冷眼旁觀,更有不少弟子頗有幾分的幸災樂禍。對於這些人,林靈兒先是憤怒指責,後是寒心地無視,每日除了練劍和侍奉病榻上的掌門外,也就只能與跟她一樣堅定地站在七師兄一邊的二師兄說說心裡話了。

  

  作為一個識時務的男配,是一定要堅定不移地站在男主一派的。哲世鏗並沒有像其他愛慕林靈兒的師兄弟們那般在她面前詆毀軒轅凜,而是陪著林靈兒一起回憶軒轅凜的好,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地安慰她軒轅凜一定是清白的一定能洗清冤屈回到淩霄派,從而獲得了林妹子飛漲的好感度。

  哲世鏗潛伏在一邊,默默努力蠶食著林靈兒的生活,默默付出自己的關懷和愛心,默默讓她更加依賴自己信任自己,等待著林靈兒在淩霄派掌門逝世的那最沉重的一擊到來的時候,真正讓妹子喜歡上自己。

  ——但是,天不遂人願,他沒有等到那一天……

  

  這一天夜晚,哲世鏗正脫衣服準備睡覺,不速之客就到了。

  

  哲世鏗囧囧有神地盯著完全不該在此時此刻刷新在此處的杜涵,表情有些發呆。

  

  “哈哈,不好意思,來得突兀了點,抱歉抱歉~”杜涵對著哲世鏗拱了拱手,又抓了抓自己略微有些淩亂的頭髮,笑道,“不過,這件事情的確太著急了,不得不冒昧深夜來訪求助於楚兄。”

  “……什麼事?”哲世鏗淡定地將脫了一半的外衣穿了回去,看著杜涵自來熟地拿起屋裡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涼茶,一口喝下。

  “一路上就忙著趕路了,連口水都沒喝,見諒,見諒~”杜涵不好意思地沖哲世鏗笑了笑,隨即面容一肅,“楚兄,你對於江湖上傳言的軒轅凜刺殺吳老爺子一事怎麼看?”

  

  雖然並不瞭解杜涵這樣問到底是為了什麼,但是秉承著一定要站在男主一邊,無時無刻都要表達自己的階級立場的原則,哲世鏗毫不猶豫地直視著杜涵審視的目光,“我當然信他!七師弟絕對不是會做出這樣事情的人!”

  “好!”杜涵輕喝一聲,黑如墨玉的眼睛一亮,抬手拍了拍哲世鏗的肩膀,“軒轅那小子沒有看錯你!”

  

  ——……喂……你神馬時候跟軒轅凜這麼熟了,還代替他來試探我?!哲世鏗板著一張嚴肅的臉,內心卻開始掀桌。明明最開始杜涵是跟他關係比較好的不是麼,怎麼幾天不見,就被軒轅凜給拐走了!喂!還我小弟啊混蛋!

  

  “實話跟你說了吧,軒轅現在……情況很不好……”杜涵眼神一黯,歎了口氣,“他……中了毒。”

  ……中……毒?哲世鏗愣了一下,猛地有了種不好的預感,連忙追問,“什麼毒?!”

  “是‘伴月眠’……據說……是無解之毒。”杜涵的回答在哲世鏗耳邊宛若霹靂。

  

  哲世鏗身體一軟就撐到了一邊的桌子上,杜涵大驚失色,連忙搶上前幾步扶住他,迭聲安撫,“你先莫要著急,我已經找了個醫術頗高的朋友幫忙照顧,暫時……還不會有事……但是半個月之後……”杜涵的聲音頓了頓,輕歎了一口氣,“看你的樣子,應該是知道‘伴月眠’的厲害的,我那位朋友無法幫軒轅解毒,束手無策。後來軒轅提到在你們淩霄派有位隱居的姓蕭的前輩,也許他會有辦法,而蕭前輩的住處只有他與你知道,於是便讓我來找你……”

  哲世鏗無力地對著杜涵擺了擺手,將被扶住的手臂從他手中掙脫。哲世鏗並不是被嚇趴下或者擔心地腿發軟之類的,而是不由自主地……想要OTZ一下。

  

  ——伴月眠……多耳熟的名字啊,哲世鏗此刻還清清楚楚地記得自己給這個毒藥取這名字的經過。

  當時取名廢的哲世鏗懶得費腦子於是在Q上敲了好友求毒藥名,在經過了“叫‘七日眠’吧多有水準的名字”——“不行,七天時間太短了,主角還要活著等妹子帶解藥來呢……一月眠如何?”——“滾蛋!你還能不能再沒有文學涵養一點!”——“那……‘伴月眠’?半月眠……半個月時間也差不多了……”——“這還差不多= =”——之後,這個毒藥名字就敲定了。

  中了“伴月眠”之毒的人,將會在半個月內逐漸喪失感官,最後變成類似於植物人那樣只能呼吸只有心跳的杯具挺屍著死掉,而且據說中了這種毒的後無藥可解,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一步一步踏入鬼門關——嗯,這是設定……

  至於軒轅凜,本應該是在他第二次與魔教人衝突的時候中毒的。當時在第一次衝突後落崖習得絕世神功的他武功已然超群,魔教中人打不過他,只能下毒暗算,而江湖經驗尚淺的軒轅凜不幸中招。

  中招後的軒轅凜幸運地遇到了杜涵,被他送去了一個神醫家中,而神醫的女兒跟軒轅凜之前有過幾分交情,被他幫助過,也對他暗生了情愫,不忍見他這樣死去,於是費勁千辛萬苦地找到了一顆能讓身體百毒不侵的聖果給軒轅凜喂了。然後軒轅凜活了,她和軒轅凜也因這救命之恩HE了……

  

  現在,原本應該發生的跳崖劇情因為哲世鏗的插手而提前插播了,所以劇情就直接跳到了後面?!拆了東牆補西牆這樣真的沒問題麼?!

  其實哲世鏗真得不介意劇情這樣往前挪,但是要挪你也別就挪那麼一小塊啊!你光讓軒轅凜中毒了,幫他解毒的那妹子哪去了?!哪去了?!你想把主角坑死麼喂!

 

 

☆、第十三章

 

  不管哲世鏗內心深處如何瘋魔苦逼,他仍舊不得不跟隨著目前的劇本來——帶著杜涵去找那位隱居在淩霄派的蕭前輩,縱使他明知道著沒有意義。

  

  在帶著杜涵經過了各種隱秘的小路,終於來到那個蕭老頭子的居所的時候,哲世鏗得到的第一句問候就是“你小子怎麼又來了?都跟你說了多少遍你根骨不行學不了老夫的絕學了,別再糾纏了!”

  即使他的確曾經一度胡攪蠻纏地纏著這老頭子想要學功夫,但是當著自己的小弟將來時的面被這樣說,哲世鏗的老臉還是“騰”得就紅了,瞪著正吊兒郎當地坐在院內曬太陽的蕭老爺子磨了半晌的小白牙,“老子才不稀罕你的什麼絕學!老子來找你可是為得你那寶貝徒兒軒轅凜!”

  聽到軒轅凜的名字,蕭老爺子終於微微睜開了眯縫著的眼睛,有了點興趣,“那小子啊,最近他鬧出的動靜挺大的,老夫也聽說了,怎麼,有麻煩了?”

  “中毒了,伴月眠。”哲世鏗撇了撇嘴,沒好氣地回答。

  

  一聽到“伴月眠”這個名字,蕭老爺子的臉色立即就變了,猛地坐直了身子,眉頭皺得死緊,“那混小子惹上什麼人了?!竟然被下了伴月眠?!肯定是魔教那群混帳做的吧!”

  瞥了一眼身側一副“是啊絕對是魔教那群混帳做的!”表情,絕對正氣凜然同仇敵愾的真吠妛人士杜涵,哲世鏗壓力很大……這貨才是真演技派……

  

  “伴月眠是無解之毒,老夫的弟弟就是死在這種毒之下……”看到哲世鏗和杜涵的默認,原本精神矍鑠的蕭老爺子頓時像是被抽幹了精力般委頓了下來,眼中滿是對故人的懷念與深深的無奈痛惜,“伴月眠……沒想到老夫的弟弟因此而死,老夫的徒兒竟然也……”

  “那,這位前輩,您對於伴月眠想必所知甚深,敢問是否知道這解毒之法……?”雖然看到蕭老爺子的神色就基本上知道了答案,但是杜涵仍舊還是不死心地拱了拱手,帶著最後一絲希望詢問道。

  “要是有辦法,老夫當年怎麼可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死掉?”蕭老爺子歎了口氣,疲憊地緩緩搖了搖頭,“其實,這些年老夫一直都在尋訪解毒之法,但是卻一無所獲……軒轅那小子……唉……”

  最後一絲希望被澆滅,杜涵的眼睛也隨之黯淡了下來。雖然他與軒轅凜相交並不深,但是看到此等武學奇才竟然要就此隕落,不由也要感慨一聲天妒英才。

  

  “我再去翻翻典籍吧,只要那小子還未死……總還是有一線生機的……”蕭老爺子站起身,駝著背,腳步遲緩地朝著屋內走去,將哲世鏗與杜涵關在了門外。

  “……看來……”杜涵看著表情木然的哲世鏗,搖了搖頭,抬手勾住他的肩膀,安慰著拍了拍——比起只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他,顯然與軒轅凜感情深厚的楚然更加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吧……

  

  就在杜涵搜腸刮肚想要找些語句來安慰哲世鏗的時候,哲世鏗也正糾結著要不要把劇情搞得更亂一點。

  ——牽一髮而動全身啊……這劇情實在是牽一髮而動全身啊……明明只是早跳了一個崖就鬧出那麼多么蛾子來,哲世鏗實在無法想像之後的劇情將是何等地混亂。

  

  軒轅凜不能死,這是絕對的,在哲世鏗沒有成長為貨真價實的主角之前,軒轅凜一死那就什麼都亂了啊……正是因為有軒轅凜在,哲世鏗才能背靠大樹好乘涼,肆無忌憚地到處蹦躂,萬一軒轅凜倒了,這天可就塌了,哲世鏗也只有跟著被壓死的份了……

  ——而且,就算哲世鏗不想承認,但是相處了這麼久,他跟軒轅凜之間也差不多算是同患難共甘苦過,感情什麼的還是有那麼一星半點的,要他眼睜睜看著軒轅凜死掉,那實在是太糟心了……雖然哲世鏗混蛋了點,卻也沒有冷血到那個份上。

  

  既然怎麼想軒轅凜都不能死,那就救吧!反正身為作者他也知道那百毒不侵的果子長在哪,雖然要去取困難了點,但是也沒有其他的辦法……

  妹子啊……那個原本應該去找果子的妹子你到底在哪啊……哥我真心不介意你找了果子後跟軒轅凜HE了,只要你能出來,神馬都好商量啊……

  

  “楚兄……楚然,你振作一點,我……我現在便帶你去見軒轅,你們起碼還有半個月的時間能夠在一起……軒轅總是提起你,你能去陪伴他最後這一段時間,我相信軒轅也是會高興的……”不知何時已經將哲世鏗抱在懷裡以示安慰,杜涵在耳邊吐出的話語終於讓哲世鏗回過神來。

  “現在還不是去的時候!”握住杜涵的肩膀,將他略微推開,哲世鏗的眼睛亮晶晶地,帶著無與倫比的堅定,看得杜涵微有些晃神,“冰凝果,你聽說過吧?!那個能讓人百毒不侵的果子!”

  “哎?”杜涵愣了一下,茫然地點了點頭,隨即恍然大悟,“你是說……你要去找冰凝果?!”

  “是。”哲世鏗抿唇。

  “冰凝果……真的有這種東西存在?而且就算存在,又要去哪裡找?”杜涵皺起眉,沉吟。

  

  哲世鏗自然不會跟杜涵說他知道那玩意兒的具體位置,那絕對是找抽的,不過這不妨礙他忽悠人。

  “其實……我並不清楚,只是不知道為何總有一種模糊的印象,冰凝果在北方的雪山。”哲世鏗同樣皺起眉,表情比杜涵更加沉鬱、嚴肅,“雖然希望渺茫,但是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好得多……就算是再微小的希望,我也要去嘗試一下!”

  “好!這才是好兄弟!”杜涵的眼睛隨著哲世鏗的話亮了起來,毫不掩飾自己的欣賞與讚歎,“北方雪山綿延無盡氣候險惡,楚兄你一個人去實在是太危險了,不如也算我一個,如何?”見哲世鏗抬頭看他,杜涵不待他開口,立即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厲聲道,“就算那冰凝果如何珍貴,我杜涵也絕對不會覬覦!如若不然,天打雷劈!”

  “不用發誓啊!我自然是信你的,不然也不會將這想法直接跟你說了。”哲世鏗連忙制止,微笑著彎了彎眼角——他自然是相信杜涵的,杜涵可是他造出來的人物,為人仗義而直率,絕對不是肚子裡彎彎繞繞的傢伙——“其實,就算你不提出來,我也想請求杜兄同行……畢竟,我自己有多少斤兩自己是清楚的,如果一個人深入雪山……恐怕是有去無回的。”

  “你既然這般信我,就是杜涵的好兄弟!我杜涵別的不敢說,就是對自家兄弟絕對仗義!”重重地拍了下哲世鏗的肩膀,拍得他差點踉蹌著撲街,杜涵隨後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大笑,“好兄弟,咱們這就去給軒轅那小子找冰凝果!”

  

  於是,行程就這樣倉促地決定了。

  哲世鏗不敢跟淩霄派掌門說,害怕旁生直接,也沒跟林靈兒說,怕她吵著也要一起去——畢竟接下來去的可是雪山,哲世鏗自顧都不暇,還是別把那麼一嬌嬌弱弱的妹子帶去一起受苦了。

  趁著林靈兒去照顧淩霄派掌門,哲世鏗在她門前留了張字條,含糊地交代了一下自己有急事,必須要離開一趟,讓她不要擔心,安心待在淩霄派,同時,杜涵也放飛了信鴿,告知他那個正在照顧軒轅凜的朋友自己的去向。收拾好東西後,哲世鏗便於杜涵一起下了山,買了兩匹快馬,朝著北方的雪山趕去。

 

 

☆、第十四章

 

  寒風凜冽,在身邊打著旋地呼嘯而過,舉目四顧盡是皚皚的白雪,幾乎無法辨別方向。哲世鏗裹緊了自己身上的皮裘,吸了吸幾乎逆流成河的鼻涕,覺得自己心中的悲傷也TMD逆流成河了……

  我真傻,真的!我單知道爬雪山找果子歷經萬難能夠體現出妹子對主角的情深意切;我不知道我也會有這麼遭罪的一天……

  ——哲世鏗終於體會到了祥林嫂見人就重複這句話的時候的感受了,一旦某件後悔的事情深深烙印在心裡,就會產生一種不吐不快的衝動……

  

  嚶嚶嚶……妹子,我錯了……下次我再寫你去找什麼果子的時候,一定給你安排一個鳥語花香堪比旅遊度假村的地方,連旅館都設定成五星級的!絕對不會把你再分配到什麼雪山戈壁荒漠裡受苦了……

  

  凍僵了啊……老子要凍僵了啊……難道老子真得要如此苦逼地掛在這個地方然後被凍成冰川木乃伊安靜地等待後人挖掘瞻仰麼?說不定還能進一進活著沒有指望能進去的盧浮宮啊大英博物館啊之類的地方,最後還有可能碰到點《博物館驚奇夜》啊《木乃伊歸來》啊之類的劇情復活一把……

  

  就在哲世鏗的思維已經被無限發散的時候,一件帶著體溫的皮裘被裹到了他身上,哲世鏗木然扭頭,身側是穿著普通冬衣,正關心地看著他的杜涵。

  

  身上裹了兩件皮裘的哲世鏗張了張口,剛想要道謝,不過一個字都還沒說出口,就虛弱地打了個噴嚏。

  “我的內力比你強上很多,不用擔心我。”知道哲世鏗想要說什麼,杜涵爽朗地對他咧嘴一笑,抬手揉了一把他的腦袋,“你凍得嘴唇都發紫了,這件皮裘還是給你穿的好,不然沒有找到冰凝果反而把你給搭進去了,我估計軒轅那小子就算是拼命也要把我給拆了!”

  哲世鏗撇了撇嘴,沒有精力多說什麼,只是蔫啦吧唧地對著杜涵點了點頭,縮著脖子將自己身上的皮裘又裹得緊了一些。

  

  哲世鏗的身高本來就不算太高,加上怕冷縮著身子,這回裹上了兩件厚厚的皮裘,看上去像是一個毛團,在雪地裡艱難地滾動著……杜涵歪頭看了他片刻,不知道為什麼覺得這場面有些好笑,捏了捏自己有些凍僵的上揚的嘴角,訕訕地將目光移開,“今天時辰差不多了,我們找個地方休息吧,前面看起來似乎有個山洞。”

  對於休息的建議,哲世鏗自然是沒有意見的,順從地點頭,跟著杜涵滾進了山洞。

  

  將洞口的雪略微壘得高了一點,勉強算是阻止一下外面的寒風,杜涵搓著手走進洞內,挨著縮在洞壁邊上更像毛球的哲世鏗坐下。

  雪山之上無法找到乾燥的柴火樹葉之類的東西用於生火,杜涵在拿出乾糧後只能取了個火摺子,將一小捧雪水燒熱,遞給凍得直打哆嗦的哲世鏗暖身子,而自己則將特意買的酒葫蘆打開,喝了一大口濃烈辛辣的燒刀子。

  側頭看著縮成一團的哲世鏗捧著那一小杯熱水像是松鼠一樣一點一點喝乾淨,杜涵揚了揚手中的酒葫蘆,“喝麼?這個更暖身子。”

  哲世鏗瞪著黑黝黝地眼睛看了那個搖晃著的酒葫蘆半晌,似乎在努力掙扎……掙扎……最後洩氣地搖了搖頭。

  

  哲世鏗知道,在寒冷的地方要保持清醒,不然說不定一昏過去就再也醒不來了。雖然他酒量比較大(?),但是介於他喝上幾口酒就會沒有意識的特點,還是不要冒險比較好……

  

  杜涵點了點頭,自己又喝了一大口,隨後將酒葫蘆塞好,放到了一邊,看著哲世鏗那副樣子不由開口調侃,“我還真沒想到楚然你竟然這麼怕冷。”——經過幾天跋涉,又在雪山上相互扶持——好吧,一般都是杜涵扶持哲世鏗——了這麼久,加上杜涵又是自來熟的性格,兩人之間早就不復生疏,放棄了楚兄杜兄之類的敬稱,直接稱呼對方的姓名了。

  “這不是我怕冷,是我內力弱!沒你有神功護體。”哲世鏗不滿地哼唧了一聲,斜眼瞥他。

  “這到真是,說句不好聽的,你內力怎麼這麼弱?練功一直都偷懶呢吧!”杜涵嘻笑著揶揄。

  “才沒有!老子認真著呢!”被如此污蔑,哲世鏗頓時就炸了,“這是有原因的!還不是因為……”——因為軒轅那個混蛋吸了老子的內力!最後這半句哲世鏗沒有說出口,因為說出來肯定會被杜涵追問,又要繼續解釋,現在已經沒心力多說話的哲世鏗鬱悶地撇了撇嘴,哀悼了片刻自己那貢獻給了主角的內力,不過仍舊不得不承認,就算沒有出那件事,他的內力也是比不過眼前這位魔教新一代傑出人才杜涵的——當然,更比不過那個早就開了金手指的軒轅凜……

  

  哲世鏗那副表情,在杜涵眼裡就是因為無可辯駁而鬧彆扭,訕然一笑沒有再踩他痛腳,換了另一個話題,“說起來,一進入雪山你就悶著頭往西北方向走,那個冰凝果真的在西北方嗎?”

  “這個……大概……?”哲世鏗抓了抓頭髮——他現在的髮型早就不是淩霄派那種正正經經的束髮了,而是學著杜涵那樣拿著一根發帶隨意綁了一下——語氣中也滿是不確定,“我只是知道……要往西北走……”

  ——根據主角不死定律和劇情的慣性……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雪山這麼大,上山的路雖然看起來相似也有很多條,你確定咱們上山的這條路是正確的麼?畢竟萬一換了一條路上山,那就不是往西北走而是要往東北之類的方向走了。”杜涵無奈地看著哲世鏗,托著下巴搖頭歎息。

  ——反正他只是來捨命陪君子的。在綿延的雪山上找一個小果子無異于大海撈針,杜涵基本上根本沒有認為他們能夠找得到冰凝果。說實在的,軒轅凜的生死現在在他心裡似乎已經不是那麼重要了,畢竟他們只是萍水相逢,杜涵現在最關心的,是自己能否平安地將身邊這只毛球活著帶下山。

  ——不過,要是找不到冰凝果的話,楚然肯定不會願意下山吧?難道要在這破地方呆上半個月之久麼……杜涵真的不確定,在這裡凍上半個月,以楚然這小身板兒還能不能活下去。

  

  看著杜涵那完全無法苟同的目光,略微暖和過來的哲世鏗腦子開始亂轉了,然後決定忽悠一把自己將來的小弟。

  ——畢竟這一段時間他在杜涵面前表現地太菜了,總是被他各種照顧各種保護,這樣是絕對不可能收到小弟的。收小弟麼,起碼要展示一下自己的長處才能讓人折服吧?介於哲世鏗的武力值太低下了,他準備另闢蹊徑——學神棍。

  

  “那個,杜涵,你相不相信……命中註定……之類的事情?”

  “哎?”杜涵愣了一下,心中暗暗發笑,不過看在哲世鏗那認真的小眼神的份上,沒有真正吐槽出來,“這個麼,我是不怎麼信啦……”

  “嗯,我也看出來了,這玩意其實挺虛無縹緲的,要不是……我經歷過,我自己也不信。”哲世鏗聳了聳肩膀,那副絕對認真的忽悠表情,讓杜涵也忍不住認真了起來,“你是說……你經歷過?”

  “嗯。”哲世鏗貌似困惑地笑了笑,“我從小就總是會莫名其妙地感受到……或者說知道一些事情,但是我自己卻不知道到底是從哪裡知道的。比如這次的冰凝果,我真的沒有看過關於它的書,也沒有聽人提起過,但是卻知道它的功用,甚至知道它在哪裡。

  “當然,這種‘知道’也是很模糊的,大部分時候只能跟著感覺走,看起來一點都不靠譜,但是我卻不止一次應驗過這種感覺,所以不得不去相信。”

  

  隨著哲世鏗的話,杜涵的表情由不信變成了半信半疑,眉頭也逐漸困惑地皺了起來。

  

  “冰凝果在哪裡?我只知道它在這雪山之中,往西北走就能找到,至於該從哪上山之類的細節,卻是一概不知的。”尷尬地笑了一下,哲世鏗對著杜涵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睛,“也就是賭一下吧,如果它註定是我的,那麼我就能找到,如果找不到,那就是沒有緣分了。抱歉,我就這麼不負責任地把你拽來危險的雪山裡冒險了……”

  “跟我之間,你還客氣什麼。”杜涵沉了臉色,對著哲世鏗猛一揮手,“而且這是我自己要求來的,跟你沒關係。”

  “嗯。”哲世鏗笑了起來,被凍得雪白的小臉裹在毛茸茸的皮毛裡,顯得稚氣了很多。

  “而且,聽你這麼說,我也好奇起來了,說不定就是真的呢?我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很多神奇的不可解釋的東西,也許你就是其中一件也說不定?哈哈,那可就好玩了~

  哲世鏗動了動嘴唇,被說成是東西讓他有點不滿,但是似乎也不能反駁,否則就會陷入“我不是東西”和“我是什麼東西”的悖論裡……

  

  “休息一下吧,明天天明我們繼續上路。”杜涵輕聲開口,結束了這一段對話。

  “嗯……皮裘還你,我好多了,你也別凍著,我還指望著你呢。”哲世鏗半開玩笑地說道,有些戀戀不捨地將外面一層皮裘拽開,沒想到剛拽了一半,就被杜涵制止了。

  ——然後,他囧然地看著杜涵果斷地伸手將他身上裹著的兩層皮裘都扯開了。

  

  皮裘內溫暖的空氣猛地消散,哲世鏗打了個哆嗦,一時竟然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喂,哥們兒,好歹給我留一件啊……

  

  還沒等哲世鏗開口,杜涵已經湊了過來,緊緊貼在了他身上,隨後將兩層皮裘裹在兩人身上,收攏。

  皮裘很大,是在雪山下買的最貴最保暖的熊皮,裹住兩個人綽綽有餘,不過緊貼在一起的姿勢還是讓哲世鏗僵硬了好半天才逐漸放鬆下來。雖然是個宅男,但是哲世鏗還是很習慣男人之間表達友誼的那種勾肩搭背的,但是目前的尺度似乎比表達友誼稍稍超了那麼一點,他就渾身不自在了。

  

  “這樣暖和多了吧?前幾天我都沒想到能這樣幹。”杜涵笑道,嗓音裡帶著為了自己的聰明而得意洋洋的感覺。

  兩人都沒有意識到,學武之人最忌與旁人近身,除非是彼此絕對信賴的摯友、家人或戀人。

  

  哲世鏗撇了撇嘴。

  ——算了,非常時刻非常對待,比起受凍,其他的都不是問題。

  緊貼著杜涵,感受著他的身體因為內力運轉而散發的熱量,哲世鏗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心滿意足地合上眼睛。

  

  ——杜涵牌人工暖爐,雪山旅遊必備工具。

 

 

☆、第十五章

 

  按照小說裡的描寫,冰凝果是長在峽谷內,兩座毗鄰的懸崖裂縫中的某塊大黑石下的。

  哲世鏗緊緊抓著杜涵的衣袖,顫顫巍巍地在懸崖上探頭往下看,原本就凍得蒼白的小臉此刻一片的鐵青。

  ——他恐高啊喂!

  一陣強風吹過,哲世鏗的小身板兒被吹得晃悠了一下,他嚇得連忙縮回頭去,往後退了一小步。

  

  “……你到底在看什麼……”站在這裡半晌了的杜涵莫名其妙地抓了抓頭髮,終於忍不住開口詢問。

  “嗯……我覺得……這似乎就是我們要找的地方,冰凝果就在這下面。”哲世鏗抬手指了指懸崖下,有些猶猶豫豫地開口,“嗯……但是我不太確定……”

  “需要我下去看看嗎?”杜涵皺著眉打量了一下懸崖下方,估測了一下自己的武功是否能安然下到崖底然後再上來,隨後提議道。

  “你……能行麼?”

  “我下去總比你下去靠譜多了吧?”杜涵對著哲世鏗擠了擠眼睛,揶揄地調侃,“行了,你這個凍得站都站不穩的傢伙還是在這裡等著我吧。”說罷,杜涵將身上背著的繩子一頭系到腰間,另一頭系到懸崖邊一塊看起來很結實的石頭上,隨後走到了崖邊。

  “那你小心點,下去之後找一下有沒有一塊黑色的石頭,應該挺明顯的,石頭下面如果長了一株白色的植物,那就是冰凝果了。”哲世鏗擔憂地看著舒展了一下身體準備下去懸崖底端的杜涵,碎碎念著叮囑道,“對了對了,據說萬物總是相生相剋的,解毒聖品冰凝果旁邊說不定會有劇毒之物,你千萬別亂碰別的東西,遇到小動物什麼的也要立即殺掉別手軟,那些東西說不定毒著呢……”

  杜涵含笑聽著他嘮叨完,有趣地挑了挑眉,“你怎麼知道得那麼清楚?”

  “……昨天晚上我做了個夢,夢裡就是這幅景象。”哲世鏗睜著一雙真誠的眼睛,撒謊的時候連眨都沒眨一下。

  “……那就讓我來見識見識你的‘特殊能力’吧。”杜涵對於哲世鏗的話仍舊是將信將疑的,笑著點了點頭,又對他招呼了一聲,便縱身下了懸崖。

  

  哲世鏗看著懸崖上的繩子隨著杜涵離著崖底越來越近而逐漸減少,焦急地團團亂轉。一會兒檢查一下系在石頭上的繩子有沒有變松,一會兒趴在地上朝著崖底探頭探腦,簡直就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等了不知道多久,一隻手突然扒住了懸崖的邊緣,杜涵毫髮無損地躍上懸崖,看著哲世鏗的眼神極其複雜。

  “怎、怎麼樣?”哲世鏗此刻也管不著他那是什麼表情了,連忙湊過去,一眼就看到他手上那株雪白色的小草,頓時大喜,“就是這個!”

  “這真的就是冰凝果?我覺得用冰凝草來命名更合適一些吧……是不是時候未到,沒有結果?”杜涵看著哲世鏗小心翼翼地接過冰凝果,點燃火摺子將雪融成水,然後將冰凝草放入水中,等待水被再次凍成冰。

  “這個麼……咳……大概是誤傳吧……”哲世鏗老臉一紅——叫冰凝果而不是更形象的冰凝草是他的失誤,一開始本來是想要寫果子,但是寫到後來不知道怎麼的就寫成草了,不過對於這樣的小細節讀者們都不會注意,所以他也懶得改了……

  “也對,畢竟……這也算是傳說之物了,沒想到真的存在,還是如此的……其貌不揚。”杜涵感慨地點了點頭,隨後從自己腰間的包裡又掏出一件東西,扔給哲世鏗,“這個你也幫著處理一下吧。”

  

  哲世鏗剛把凍好的冰凝果放進皮囊裡,就看到一條花花綠綠的東西朝著自己丟過來,反射性地伸手接住,等到哲世鏗看清手裡的到底是什麼,手一哆嗦就將其扔出老遠去。

  “喂喂喂,這條蛇可是也寶貝!別扔啊!我帶回去給朋友當謝禮的!”杜涵白了一眼被死蛇嚇了一跳的哲世鏗,快走了幾步將被丟到地上的蛇重新撿起來,“怎麼這麼膽小,連死掉的蛇都怕?”

  “我、我才沒怕!”哲世鏗嘴角一抽,氣哼哼地將杜涵手裡的毒蛇劈手奪了過來,“就是突然看到沒有什麼心理準備而已!”

  “是是是,你不怕,不怕。”幾天的相處,杜涵差不多也把哲世鏗打腫臉充胖子的死脾氣摸了個七七八八,漫不經心地聳了聳肩膀,沒跟他計較。

  

  蹲在哲世鏗身邊,看他用相同的方法處理了毒蛇,杜涵猶豫了半晌,緩緩開口,“崖底跟你說的一樣,有一塊很顯眼的黑色石頭,冰凝果就長在石頭下面,周圍還有毒物……”

  “看來,我這次的預感又應驗了。”哲世鏗滿不在乎地點了點頭,表面淡定地仿佛已經習以為常,當然內心深處就差叉腰大笑“崇拜我吧膜拜我吧我就是神啊哈哈哈”了,各種蕩漾。

  “呼……”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的感覺,杜涵長長地吐了口氣,有些糾結地看著似乎根本不知道這能力有多麼恐怖的哲世鏗,滿是擔憂。

  “聽著。”抓住哲世鏗的肩膀,讓他將注意力轉移到自己身上,杜涵一臉的認真,加重了語氣叮囑道,“人心險惡,你這種能力如果被人知道了,估計會引來彌天大禍,絕對不能對別人說,知道了沒有?”

  

  ——怎麼不論是軒轅凜還是杜涵都喜歡把他當白癡?!他的表現有那麼幼、齒那麼不經世事麼喂!

  哲世鏗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嘴上連連表示自己明白,不過杜涵一看他那漫不經心的模樣,就知道他沒有將自己的話放在心裡。

  ——怪不得軒轅凜哪怕是在自身難保的時候,都還在擔心著楚然呢,這傢伙果然不讓人省心。

  

  杜涵無可奈何,也知道自己如果說得太多會讓哲世鏗不耐煩,只得暫時停止了這個話題,與哲世鏗一起收拾好東西,離開雪山。

  

  尋找冰凝果這一路上,除了哲世鏗不耐凍被折騰地要命以外幾乎算是一帆風順,直到離開了雪山,往軒轅凜藏身的地方趕的時候,杜涵都感覺自己身在夢中。

  ——那麼珍貴,基本上算是千年難尋的冰凝果,就這樣輕而易舉的到手了?是不是有點……有點……

  

  杜涵不知道應該怎麼細緻地描述自己心中此時此刻的感覺,當然,如果他熟悉網路語言的話,他就會異常準確地將這種感覺化為兩個字——坑爹。

  不過,自然,哲世鏗是沒有這樣的感覺的,他一直深信軒轅凜的主角光環此時此刻是籠罩著他的,他一定會成功順利地拿到冰凝果,然後在半個月內趕到軒轅凜身邊,將其喂到他嘴裡去的。

  換一個更形象的解釋,這個雪山副本原本應該是那個level 10的妹子獨立闖關完成的,現在雖然他哲世鏗是個只有level 5的小號,但是扒著一個已經level 50了的大號杜涵,能不輕鬆順利通關才怪呢!

  ——凡是跟著大號下副本,小號的任務便只有兩個——一個是劃水,一個是摸裝備……

  

  ——哲世鏗表示,雖然目前他身嬌體弱易推倒,被怪輕輕碰一下就能撲地,但是他絕對是個大紅手!幸運號!

  

  介於哲世鏗和杜涵都沒有告知任何人他們要去尋找冰凝果,所以一路上也沒有遇到任何打劫的意外事件,兩人極其順利地在半個月內趕回了杜涵的那位醫生朋友家裡,將被凍在冰中的冰凝果交給其處理,順便還附贈一條毒中聖品的毒蛇。

  那位酷愛醫藥的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大喜過望,連寒暄都來不及寒暄,就竄進了自己的藥室閉門研究了,杜涵與哲世鏗相視一笑,雙雙松了口氣——當然,哲世鏗對於那冰凝果還是有那麼一點點的不舍和垂涎的……

  

  “去看看軒轅吧,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正好也能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杜涵拍了拍哲世鏗的肩膀,提議。哲世鏗自然沒有意見,跟著杜涵朝著軒轅凜暫住的地方走去。

  推開門,屋內縈繞的是苦澀的中藥味道,哲世鏗看到軒轅凜垂眸斜靠在床上,長長的黑髮披散在肩頭,身體雖然因為中毒而消瘦憔悴了很多,但是仍舊難掩其風華——當然,在哲世鏗眼中軒轅凜什麼的不是重點,重點是……軒轅凜床邊坐著的那位身材窈窕容顏俏麗宛若謫仙的少女,甯墨菲。

  寧墨菲此時此刻正端著一個白瓷小碗,襯著她的手指瑩白如玉,另一隻手拿著一個湯匙,似乎正在給軒轅凜喂藥。

  

  哲世鏗木然看著眼前這一幕,頓時醋意橫生——他就知道,主角的桃花運都是好得很的,你看,那妹子沒有給軒轅凜去摘果子,反而在這裡衣不解帶地照顧著他呢!

  他冒著被凍死的危險跑去雪山給軒轅凜摘果子,這貨卻在這裡接受著漂亮妹子的悉心照顧樂呵地很!人和人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這麼大!

  哲世鏗再次心理不平衡了,赤果果地極其不平衡。

  ——求桃花運!他也要桃花運!

  

  “杜大哥,你回來了?上次你傳消息回來說也許有辦法解毒……是否尋找到了?”直接忽視了路人哲世鏗,甯妹子一雙妙目看著杜涵,急切而擔憂,吐出的聲音亦是宛轉悠揚。

  杜涵剛要回答,軒轅凜卻突然轉頭,看向了門邊。黑色的眼眸裡似乎映不出任何的東西,只是空洞地盯著前方,軒轅凜緩緩張開,猶豫著顫抖著吐出兩個字。

  

  “……師兄……?”

 

 

☆、第十六章

  

  “……師兄……?”

  

  正碎碎念著腹誹的哲世鏗被這一聲呼喚弄得一愣,看到軒轅凜朝著自己伸出手,他有些彆彆扭扭地撇了撇嘴,還是上前了幾步,將他的手抓住,“怎麼了。”

  “沒事,見到師兄,很高興。”軒轅凜淺淺地笑了,順滑的青絲隨著他的動作貼著面頰劃過,“可惜,我眼睛看不到了,見不到師兄的模樣……”

  哲世鏗忍不住抬起沒有被軒轅凜抓著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他似乎感覺到那裡一片酥麻,雞皮疙瘩又冒出來了啊喂!

  

  “眼睛看不見?因為了那個‘伴月眠’?”哲世鏗掃了杜涵一眼,阻止了他想要說出已經找到了解毒的冰凝果的消息,壞壞地暗笑了一下——看著軒轅凜美人在懷他妒忌了,這一妒忌,他就不想讓軒轅凜好過了。

  接到哲世鏗的示意,杜涵自然懂得了他的意思,不禁抽了抽嘴角,一臉的黑線。

  ——算了,反正這是他們師兄弟之間的事情,外人插手也無趣,就讓他們自己折騰去好了……

  

  “嗯,大概是。”軒轅凜的語氣輕描淡寫,似乎根本沒有在擔心自己正一步步接近死亡。哲世鏗弄不清楚他是篤定自己不會死呢,還是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淡然。

  ——他應該不可能會知道自己不會死吧……

  “甯姑娘,這些日子多謝你的照顧了,現在師兄以來,就不用麻煩你了,畢竟孤男寡女,實有不便……”回答完哲世鏗的問題,軒轅凜轉頭看向床邊的寧墨菲,柔聲說道,語氣中卻帶著顯而易見的疏離。

  “我已經說過了,我是醫者,醫者與病患之間是沒有男女之分的。” 寧墨菲微蹙秀眉,不滿道。

  “這些在下知道,在下並未懷疑姑娘的醫德,只是這陣子的確是麻煩你了,在下與師兄許久未見,此時相逢,希望能夠多一些時間相處……”低垂下眼眸,軒轅凜無奈地輕笑了一下,“你也知道的,我的時日已然不多……”

  “不要這樣說!我們一定能找到解毒的辦法的!你不會死!”寧墨菲連忙打斷他的話,將希冀的目光投向杜涵,“杜大哥,你上次說的解毒之法……”

  “呃……這個……”杜涵看了看哲世鏗,又看了看軒轅凜,再次轉向寧墨菲的時候,表情無與倫比的糾結。

  ——說還是不說,這是個問題……

  看到杜涵的模樣,寧墨菲的眼神黯淡下來,眼眶一紅,將手中的瓷碗一下子推到哲世鏗的手裡,一邊掩面拭淚,一邊快步離開了屋子。

  杜涵和哲世鏗對視一眼,都囧了,沒想到甯妹子淚點這麼低,一下子就哭了,杜涵朝著哲世鏗筆了一下脖子,做威脅狀,哲世鏗垂頭,懺悔。

  “行了,我也出去了,你們師兄弟之間好好聊聊吧。”給哲世鏗遞了個眼神,說明自己去找寧墨菲解釋,杜涵也跟著出了屋子,把軒轅凜和哲世鏗兩人留在了屋內。

  

  哲世鏗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只喂了一小半的藥碗,又抬頭看著倚在床頭含笑“看”著自己的軒轅凜,無可奈何地硬著頭皮在床邊坐下,拿起湯匙敲了敲碗緣,“行了,別笑了,我喂你喝藥。”

  “麻煩師兄了。”軒轅凜從善如流地在哲世鏗將湯匙遞到自己嘴邊的時候張開口,順從地將藥喝下。

  “對了,你不是眼睛看不見了麼?是怎麼發現我的?”哲世鏗絲毫沒有不能觸碰軒轅凜傷心事的意識,隨意地開口詢問道。

  “因為氣息和聲音,師兄呼吸、走路都是與旁人不同的……具體……我也說不清,只是一下子就能感覺得出是師兄來了。”軒轅凜也似乎沒有因為哲世鏗的話而流露出沉鬱的表情,只是笑著回答,語氣一派輕鬆自如,“雖然眼睛看不到了,但是耳力還是比別人強上許多的……雖然……也許過幾天就聽不到師兄說話了……”

  

  哲世鏗自問不是一個感情細膩的人,對軒轅凜也沒什麼特殊的感覺,不過聽他這麼平靜淡然卻又帶著絲絲低落地一說,小心肝竟然有些發顫。

  ——一定是聲音吧,這貨的聲音太可恥了。哲世鏗想到自己曾經追過的一妹子特別喜歡某聲優,狂熱地收集這聲優配的所有動畫、遊戲、訪談、廣播劇,當時他還理解不能呢,而現在似乎有些懂了……

  ——戀聲癖果然也是有其存在依據的……

  

  哲世鏗沒有再說話,他正在掙扎著要不要將找到了冰凝果的消息告訴軒轅凜,而軒轅凜也沒有,只是安靜地定定地注視著哲世鏗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麼。

  兩人沉默地將剩下的中藥喂完,當哲世鏗將藥碗放下的時候,油然而生一種終於解脫了的感覺。

  ——這麼相對默然無語的氣氛實在是太折騰人了……

  

  “師兄,讓我摸一下你的臉好嗎?”就在哲世鏗端著碗準備出屋鬆口氣的時候,軒轅凜突然開口,哲世鏗抽了抽嘴角,又掙扎了大半天,寬面淚著轉身又走回了床邊。

  ——他怎麼突然之間就無法拒絕這個躺在床上裝柔弱的貨了呢……

  

  感受到哲世鏗走近了,軒轅凜抬起手,輕輕撫摸上他的面頰,修長的手指在那平凡的五官上細細描繪著,似乎要將這張臉深深刻入腦海裡一般。

  哲世鏗被摸地頭皮發麻,總有種他今晚會做噩夢的感覺……

  

  終於,軒轅凜摸得心滿意足了,收回手,哲世鏗再次松了口氣,直起身體,揉了揉自己因為彎腰時間過長而有些發酸的脊背。

  “真好,最後這一段時間能有師兄陪著我。”軒轅凜側頭,微笑著,語調柔軟溫和,“其實,在讓杜兄去淩霄派尋你的時候,我還是有些猶豫的,畢竟我現在惹了大麻煩,實在不願意將師兄牽扯進來,但是……我又很想見師兄,私心作祟,最後還是讓你來了……”

  哲世鏗抽了抽嘴角。別說得那麼情深意切啊喂,哥的雞皮疙瘩今天已經超負荷運轉了,你根本就是要去找那個蕭老頭解毒順帶著才捎上我的吧……

  “其實,我早就知道蕭前輩是不知道如何解這‘伴月眠’之毒的。”仿佛聽到了哲世鏗的吐槽,軒轅凜垂下視線,輕嘲著笑了一下,“蕭前輩幾乎將生平所學都傳授給了我,我們也自然聊起過‘伴月眠’之毒。蕭前輩說他的弟弟死在‘伴月眠’之下,而他也用了大半生來尋找伴月眠的解藥卻一無所獲。當時說起的時候,我還頗有幾分唏噓,沒想到接下來就輪到我了……抱歉,師兄,這麼任性地將你牽扯進來,你不會怪我吧?伴月眠是無解之毒,我最後……只是想要再見見你罷了……”

  

  哲世鏗抓了抓頭髮,總覺得這個話題怎麼有一些古怪,下意識地有種再說下去會壞事的預感,連忙打斷,“當然不會怪你,我怎麼可能會怪你啊,咳咳,咱們是師兄弟麼,從小一起長大,你突然不見了蹤影,我也很擔心的——嗯,師父和靈兒他們也很擔心你……”

  “師兄弟……”軒轅凜垂首,輕歎,隨後又似笑非笑地斜睨著哲世鏗,“只是普通的師兄弟麼?”

  “當然不是,上次不是說了麼?咱們是好兄弟啊!一輩子的好兄弟!”抬手拍了拍軒轅凜的肩膀,哲世鏗趁機打蛇上棍,跟主角套近乎套交情。

  “……嗯。”軒轅凜的睫毛微顫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意味深長,“我們自然是一輩子的好兄弟,就算我死了,師兄你也不許忘了我啊……”

  

  跟軒轅凜打了半天地哈哈,哲世鏗終於如願以償地端著瓷碗出了屋子。

  耳聽著房門被合上與遠去的足音,軒轅凜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緩緩合上了眼睛,逸出一聲喟歎。

  

  “……兄弟……就如此吧……”

 

 

☆、第十七章

 

  一出軒轅凜的屋子,哲世鏗就被一位青衫的小童帶去了剛收拾好、供他暫住的屋子。奔波勞累了將近半個月,哲世鏗一看到那軟綿綿的床鋪,就不由自主地犯困,本想著略微休息一下馬上就起來,沒想到一閉眼就到了晚上。

  

  一覺醒來倒是沒有什麼神清氣爽的感覺,反而眼睛仍舊有些酸澀,哲世鏗剛剛晃悠著出了房間,就看到杜涵正在門外等著他。見他出來,杜涵連忙將他拉到一邊,輕咳了一聲,“那什麼,我已經將成功取得冰凝果的事情對墨菲說了,她估計也已經告訴軒轅凜了。”

  “嗯,我就知道……”哲世鏗打了個呵欠,斜掃了似乎有些不自在的杜涵一眼。

  

  ——杜涵是暗戀寧墨菲的,哲世鏗自然瞭解這一點,不過別看這廝平時看起來不正經地很,但是遇到真正的心上人卻像個毛頭小子那樣羞澀,直到那妹子跟著軒轅凜雙宿雙棲去了,他都沒有告白過,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家心上人跟自家老大濃情蜜意,簡直是杯具了一茶几啊……

  寫文的時候哲世鏗沒有關注過這貨的心理活動,頂多就是個追妹子不成功的炮灰。反正他的喜怒哀樂都是隨哲世鏗怎麼高興怎麼寫的,想讓他喜歡誰就喜歡誰,只需要動一動手指就行了。但是現在此刻真得看著杜涵,想到他在雪山上的諸多照拂,哲世鏗忍不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臉的同情。

  ——兄弟,哥對不起你,如果哥還能回去,肯定幫你把軒轅凜和寧墨菲的cp拆了,或者再給你找一個更好的妹子!

  

  杜涵被哲世鏗那又同情又憐憫的表情弄得一愣,摸不著頭腦地抓了抓頭髮。

  

  “楚公子。”美人天籟般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打破了這種完全不“心有靈犀”的情況。甯墨菲嫋嫋婷婷的朝著二人走來,在朝著杜涵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後,收斂起笑容轉向哲世鏗,“軒轅公子的晚飯已經準備好了,連同您的那一份都已放到軒轅公子的房內,請楚公子照顧一下軒轅公子用晚餐吧。”

  雖然聽起來很客氣,但是寧墨菲的語氣顯然不怎麼好,哲世鏗在杜涵同情的目光中鬱卒地撇了撇嘴。

  明白自己因為沒有及時將已經找到冰凝果的消息告訴軒轅凜,所以被這位妹子記恨上了,哲世鏗對著杜涵無可奈何地攤了攤手,隨後朝著軒轅凜的房間走去。

  ——就算是他一點也不想照顧軒轅凜,但是為了減少他跟妹子的相處時間,哲世鏗也咬牙忍了!

  

  睡了一覺後重新回到軒轅凜的屋子,發現這貨還是和上次一樣的姿勢,連動都不帶動的。哲世鏗抽了抽嘴角,將擱在桌子上放著飯菜的矮幾端著來到床邊,放好。

  食不言寢不語是極其崇尚禮儀的淩霄派的門規之一,軒轅凜自然也養成了這樣良好的習慣。至於哲世鏗?他忙著吃飯呢,根本沒有什麼想跟軒轅凜說的。

  一邊迅速地往自己嘴裡扒著飯菜,一邊觀察著軒轅凜的情況,及時地在他將口中的食物細細咀嚼咽下後再遞過去一勺,晚餐和喂藥一樣在沉默中結束了,哲世鏗迅速收拾好碗筷,端起矮幾剛打開門,就被久候在門外的僕人們堵了個正著。

  

  “請將碗筷交給我們吧。”其中一人連忙將哲世鏗手裡的矮幾接過,隨後對後面的幾人招了招手。哲世鏗不得不後退幾步退回屋子,看著幾個僕人將浴桶抬了進來。

  “軒轅公子該沐浴了,我們小姐說請楚公子關照一下。”客客氣氣地將下一份工作交代給了哲世鏗,青衫的僕從們手腳麻利地調好水溫放好沐浴的用品,又迅速而恭敬地退了出去。

  

  站在浴桶邊的哲世鏗木然看著剛剛打開的房門被再次關上,開始懷疑是不是寧墨菲因為看他不順眼於是打算好好折騰他一番,讓他給軒轅凜做牛做馬好將功折罪?!

  哲世鏗明明記得軒轅凜中毒的這一段劇情中給他又喂藥又餵飯又擦身的是甯妹子啊,親親密密的朝夕相處加上裸裎相對神馬的讓他倆的感情急劇升溫然後乾柴烈火了,怎麼他搶了甯妹子摘冰凝果的戲份,連帶著把照顧軒轅凜這貨的戲份也給搶了?甯妹子你不要這麼偷懶好不好啊喂!

  

  “師兄……”在哲世鏗腹誹的時候,躺在床上的軒轅凜已經很主動地伸出了手,有些歉意地笑道,“能扶我一把嗎?我現在已經無法自己下床活動了……”

  哲世鏗異常憂鬱地走過去,將軒轅凜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把他從床上拽起來。

  軒轅凜渾身無力,身體軟綿綿地倚靠在哲世鏗的身上,被他不怎麼溫柔地扶著,一步一步往浴桶邊緣挪動。軒轅凜的身高比哲世鏗高出將近一頭,被這樣扶著,倒像是他在身側將哲世鏗圈在懷裡一般,讓哲世鏗很是不舒服。

  就在哲世鏗思索著要編個什麼藉口將照顧軒轅凜的工作推出去——畢竟軒轅凜這廝還有一段時間才能恢復健康呢——的時候,軒轅凜開口了,“甯姑娘已經跟我說了,師兄去了雪山,幫我摘回了冰凝果……”

  哲世鏗絲毫沒有驚訝軒轅凜提出這件事情,反倒是對於他現在才說有些奇怪,坦然地點頭,順便忍不住抱怨了一下雪山那讓他遭了不少罪的嚴酷氣候。

  軒轅凜淺笑著聽著,靠在浴桶邊任由哲世鏗略顯粗魯地將他身上衣服扒下來,隨後一聲輕歎,“雪山茫茫,氣候又如此惡劣,冰凝果長在此處實在是可遇而不可求,師兄竟然為了我如此冒險,軒轅凜何德何能……”

  

  看到軒轅凜那感動的小模樣,哲世鏗暫態間就驕傲了,這一驕傲,就開始不低調地想要討點小便宜了。

  一眯眼睛,哲世鏗一邊算計著後面有沒有什麼能沾光的劇情——比如說找到神馬法寶之類的——提前跟軒轅凜討了承諾到時候能收到自己手裡,一邊順口奸笑,“話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七師弟你打算怎麼報答我?”

  軒轅凜眨了眨眼睛——他自然看不見哲世鏗那一臉算計垂涎的市儈笑容——側頭沉思了片刻,“的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這次師兄給予我的恩惠可不止是滴水之恩,而是救命之恩了。”停頓了片刻,軒轅凜有些費力地抬起手臂,身體前傾便軟軟地將哲世鏗抱了個滿懷,語調輕柔地在他耳邊開口道,“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不如以身相許?”

  

  哲世鏗嘴角一抽,手一抖就將此刻毫無反抗之力的軒轅凜推到了浴桶裡。伴隨著“噗通”一聲巨響,水花四濺,濕淋淋的軒轅凜有些狼狽地搭著浴桶邊緣坐起來,睜著那雙漂亮而空洞的眼睛,滿臉的無辜茫然,還帶了點委屈。

  “以身相許你妹!”同樣被濺了一身水的哲世鏗憤怒地抹了把臉,將自己那一口小白牙磨了又磨。

  ——無恥!這貨實在是太無恥了!不準備報答他也就罷了,竟然還拿這種話來搪塞敷衍他!呸!這都是老子十來歲的時候玩剩下的了!

  

  “師兄……你還沒有幫我脫褲子……”

  “……脫你妹!”

  

  最後,哲世鏗還是認命地卷起袖子,在水下亂摸著幫軒轅凜把褲子扒了下來。

  ——這角色定位從遊手好閒型到賢妻良母型的轉變太迅速了,哲世鏗表示自己壓力實在有點大。

  

  從小到大就沒有幫人洗過澡,唯一做過的類似的活動就是做家務拿著塊小抹布擦擦桌子什麼的,哲世鏗盯著手裡的浴巾看了半晌,歎了口氣,開始把軒轅凜當成桌子擦。

  當然,擦桌子和擦人還是有些不同的,不過軒轅凜並沒有對此發表任何的意見,只是順從地任由哲世鏗折騰自己,一副逆來順受的模樣。

  費了好大的力氣,好歹手忙腳亂地把軒轅凜收拾好了,等到哲世鏗將軒轅凜從水裡撈出來,然後把他擦乾淨套上衣服之後,他已經滿頭大汗了,身上的衣服也基本上全被弄濕了。

  將軒轅凜安頓在床上,哲世鏗又扯過另一塊絨布開始幫他擦頭髮,對於男同胞們絲毫不會有任何憐香惜玉之感的哲世鏗毫無自覺性地將軒轅凜那一頭原本柔順的黑髮揉得亂七八糟的,隨後更是毫無同情心地對著被他糟蹋了一番的軒轅凜嗤笑不已。

  ——看你頂著一頭鳥窩髮型還能風流瀟灑地起來!

  

  直接忽略了梳發這一項步驟的哲世鏗滿意地打量了一下被洗得香噴噴白淨淨的軒轅凜,油然而生了一種“勞動最光榮”的感慨——這還是他第一次清洗除了自己以外的活物呢,哲世鏗表示對於自己的勞動成果還是很滿意的。

  

  讓軒轅凜躺到床上,幫他蓋好被子,哲世鏗道了句晚安就打算回去接著睡,沒想到轉身之後卻發現自己的袖子被什麼勾住了。扭頭往自己袖口處看去,只見軒轅凜正虛抓著他大半截袖子,似乎是在挽留,哲世鏗又疑惑地轉回床邊,詢問,“還有什麼事?”

  “師兄……今晚陪我睡吧?我還有很多事情想要與師兄聊……”軒轅凜側頭朝向哲世鏗的方向,神色中一晃而逝的脆弱——哲世鏗揉了揉眼睛,深深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有什麼好聊的……你需要多休息,這床兩個人睡著也太擠了,有話不能明天再說麼?”哲世鏗對天翻了個白眼,反復告訴著自己沒必要對這貨心軟,這貨又不是嬌弱的妹子而是逆天的強人。

  

  “明天……”軒轅凜神色一黯,“也許就像是我一覺醒來便再也看不見了一般,明天也許我就無法說話,或者聽不見師兄說話了……”

  聽著軒轅凜的低訴,哲世鏗的小心肝又忍不住顫了顫。五感慢慢消失什麼的這設定的確是苦逼了點,要是落到他身上,他估計真有可能被逼瘋……

  被軒轅凜那明明擔憂又脆弱卻強裝鎮定的摸樣虐得有點心軟,哲世鏗剛想答應他的要求,卻突然覺得有什麼地方似乎不對……

  

  “……別給老子裝可憐,不是都說了你能解毒死不了麼,就算了聾了啞了過幾天也照樣能活蹦亂跳的,別搞得跟馬上就要生死離別一樣= =

  “……師兄,你的觀察力又精進了很多啊……^_^

  “…………你妹的= =##

 

 

☆、第十八章

 

  儘管哲世鏗費盡心力地想要將照顧軒轅凜的任務推給別人,儘管甯妹子對哲世鏗那粗劣而又不盡心盡力的照顧方法各種的不順眼——特別是在軒轅凜洗完澡第二天看到那一頭糾結的亂髮之後——但是在軒轅凜本人的堅持下,哲世鏗目前仍舊被奴役著,被迫圍著軒轅凜亂轉個不停。

  照顧軒轅凜的事情決不假手於他人,還三天兩頭地往甯神醫的藥室跑得殷勤,恨不得時時刻刻監督著解藥的煉製進展,師兄師弟之間流淌著的友愛互助的脈脈溫情,溫馨地讓所有將其看在眼中的人都唏噓不已。

  ——哲世鏗表示,他現在已經比軒轅凜本人更加盼望他能夠恢復健康了,這樣的日子他實在是受不了了啊摔!

  

  “放手吧……你該睡了……”哲世鏗一臉黑線地拽著自己的袖子,試圖將其從軒轅凜的手中摳出來——不是渾身都沒力氣了麼?怎麼拽袖子還拽得這麼給力?!

  “師兄,你再陪我片刻吧,整天都是躺在床上,又無法辨別晝夜,我現在一點也沒有睡意……”軒轅凜聲音柔軟,滿是乞憐,哲世鏗相信如果他頭上頂著一對耳朵,那耳朵肯定是耷拉著的,如果他身後有一條尾巴,那尾巴肯定是搖晃著的。

  “我忙了一天了,而且能夠看得見現在天黑了,我現在很困,迫切想要去睡覺。”哲世鏗按了按額角的青筋,終於將皺巴巴的袖子成功地解救了出來。

  “既然師兄這麼累了,你可以在我這裡小憩片刻。”

  “……謝了,不過我更想直接回我自己屋裡睡,睡到一半再跑去更折騰人。”

  “我並不介意師兄一整晚都呆在這裡的……”

  “我相當介意!”

  

  哲世鏗很疑惑,他覺得自己應該沒有設定中了伴月眠之毒之後智力會退化這一項吧?軒轅凜這明顯向著幼齒賣萌發展的表現到底是怎麼回事?系統BUG了?!

  幾日之前,這貨還是有分寸的,看起來還是想要自力更生一下的,偶爾撒嬌也會尷尬著臉紅,被拒絕了也很乾脆地放棄不會過多糾纏。沒想到幾日之後這臉皮的厚度竟然精進的如此神速,下限也退得毫無壓力,實在是讓哲世鏗自愧弗如。

  

  ——說自己連水都沒力氣喝是怎麼回事!你還指望老子像妹子一樣嘴對嘴喂給你麼!渴死你算了!

  ——你那溫潤如玉的初始設定呢!你那霸氣天成的王者之氣呢!你完全崩了啊混蛋!

  ——身為作者,哲世鏗很心痛,無與倫比的心痛……

  

  終於擺脫了軒轅凜,成功地出了屋子,哲世鏗抬起手按了按眉心,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腫麼辦……看著自家主角被崩掉真心不好受啊,而且崩了之後禍害的還是他……果然還是再去看看那個該死的冰凝果解藥做出來沒有吧……再這麼折騰下去他一定會比軒轅凜那貨還憔悴……

  

  如此想著,哲世鏗邁步,輕車熟路地往杜涵朋友的藥室走——抱歉,他現在除了知道這人姓寧以外還真不知道他名字是什麼,只是聽到別人都稱呼他為甯神醫——半路上卻突然看到一個狀似鬼魅的身影一閃而過。

  哲世鏗的腳步一頓,望了那個身影消失的方向片刻,迅速決定就當自己什麼都沒看見。

  ——現在軒轅凜還半死不活地在床上躺著呢,沒辦法幫他遮風擋雨,哲世鏗可一點也不想招惹上什麼麻煩。

  

  不過,就算哲世鏗識趣地連醬油都不打算打,但是卻有人並不願就此放過他。沒走出兩步,哲世鏗就聽到身後有女子的輕笑聲。說實話,那笑聲的確是挺悅耳的,但是映襯著連月光都黯淡的夜色和寂靜無聲樹影斑駁的庭院,卻硬生生有了種恐怖電影音效的感覺。

  哲世鏗打了個寒戰,頭皮有些發麻,剛剛想要把手放到腰間的劍柄上給自己壯壯膽,就突然感覺到一個冰涼尖銳的東西抵住了自己的脖子——頓時,哲世鏗一動都不敢動了。

  

  “哼,我還以為杜大哥最近交的朋友是一個怎樣的英雄呢,沒想到就是你這樣的貨色麼?”耳邊輕柔的女聲吐氣如蘭,飄忽的聲音中帶著顯而易見的輕蔑。哲世鏗斜眼瞥見自己身側夜風中飄動的紫色輕紗,立即恍然大悟。

  ——這是那個魔教的妹子……

  ——算了,劇情都亂到這份上了,後面才出現的妹子提前出現,好像也沒有什麼不對的……

  

  看到哲世鏗視線亂飄,他身後的少女也直接大大方方地轉到了他面前,側頭眯著眼睛打量他。

  紫衣少女身段妖嬈,銀色的面具遮住了上半邊面孔,只能看到白皙的肌膚和淺紫色的櫻唇。少女的指甲很長,呈現青黑色,哲世鏗知道這是因為在設定上,這指甲是帶毒的。

  總之,這妹子渾身上下都寫滿了“我不是正派人士我是魔教人士徹頭徹尾的魔教人士”的訊息,一見便知。

  哲世鏗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擺出一副吃驚的模樣,義正言辭地大喝一聲“魔教妖人”之類的符合自己身份的臺詞,不過,這種糾結一點也不妨礙他在看到少女對他伸出那看著相當瘮人的指甲的時候,“蹭蹭蹭”地後退數步,將手按在劍柄上,並拔出了些許。

  

  ——其實,哲世鏗是一點也不想對這位妹子這麼警惕的,但是奈何這妹子的設定是非常喜怒無常的,而且渾身上下都是毒物,目前沒有吃到冰凝果沒有百毒不侵的哲世鏗有點兒也惹不起啊……

  ——一想到自己小說裡描寫的各種毒藥和中毒症狀,哲世鏗就想要內牛滿面……經過了這麼多次小說中的各種描寫各種報應在自己身上的事件,哲世鏗就是再傻也不敢掉以輕心了。

  

  看到哲世鏗的樣子,少女不屑地“嗤”了一聲,拇指扣住中指,朝著哲世鏗輕輕一彈。知道這意味著這妹子要對自己下毒,哲世鏗大驚失色,剛想躲閃,身子卻突然被人向後一扯,同時一陣勁風從他與少女之間刮過,將少女彈出的毒藥藥粉驅散。

  被扯著踉蹌了好幾步才站穩,哲世鏗抬頭看著擋在自己面前與少女對峙的杜涵,愕然。

  

  “杜大哥,你多管什麼閒事!”少女撇了撇嘴,不滿地瞪眼,聲音卻像是撒嬌般的嬌憨。

  “華菱!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要對我的朋友出手!”杜涵沉下臉色,冷喝,一直掛在臉上的那種輕佻的笑容此刻已然消失的無影無蹤。

  “我又沒有想對他下多重的毒!只不過讓他疼上幾天,接受點教訓罷了!”華菱表情更是不悅,聲音也拔高了些許,“要是我想殺他,他才逃不過呢!”

  “就算這樣也不行!”杜涵一甩衣袖,語氣中多了幾分的不耐,“我護著的人,你就少給我打主意!”

  “呿。”華菱撇了撇嘴,看到杜涵真得動了怒倒是也識趣,大大的杏眼斜睨了哲世鏗一眼,似乎在說“等下次再教訓你”,隨後將目光移回杜涵身上,小聲嘀咕了一句,“好啦好啦,我就是惡作劇一下嘛,至於這麼緊張麼?以前也沒見你這麼關心別人,連碰都不能碰一下……”

  

  見華菱服了軟,杜涵的臉色也緩和了下來,有些忐忑地掃了自己身後的哲世鏗一眼,“你大老遠跑到這裡來幹什麼……要是沒事的話……”

  “怎麼可能沒事!”打斷杜涵的話,華菱氣哼哼地跺了跺腳,“你也知道我是大老遠跑過來啊!當我閑的沒事幹麼?!當然是帶消息給你的啊!好歹你也是魔教的右護法,不在教中乖乖呆著處理幫務也就罷了,總是到處亂跑,要找你還真是費勁地很呢!”埋怨著將懷裡的一個小竹筒拋向杜涵,華菱說了句“消息我送到了就先走了”後,就飛身上了一側的屋簷,三五下起落便消失在夜色裡,不見了蹤影。

  杜涵緊緊攥著手裡的小竹筒,沒有急著打開,只是轉過身,對著一直默默看著一切、神情凝重的哲世鏗,有些挫敗地抓了抓頭髮,“那個……你、你都看到了……”

  

  “……看到什麼?”正沉浸在對於華菱輕功的欣羡中的哲世鏗扭頭看向神情小心翼翼的杜涵,隨口反問。

  “我……我是魔教中人,還是魔教的右護法……”在哲世鏗的注視中心虛地移開視線,杜涵連連辯解,“那個,我不是有意騙你的,但是我知道你們這些名門正派都不願與魔教中人為伍,所以……”

  “你會濫殺無辜嗎?”

  “呃?”正搜腸刮肚想要解釋的杜涵被哲世鏗突然的問題弄得一愣,隨即立刻斬釘截鐵地回答,“當然不會!雖然我行事隨性,但是卻並非濫殺無辜之輩!其實,我加入魔教只是因為老教主對我曾有大恩,現下他老人家已然仙去,教中混亂,目無法紀之徒橫行,而我也因為看不慣他們的行事,又人輕言微,無法約束,所以才會一直在外遊蕩,鮮少回去,眼不見為淨……”

  “這樣就行了。”哲世鏗點頭,抬手搭住杜涵的肩膀,毫無壓力地照搬著小說裡軒轅凜發現杜涵是魔教中人身份時的臺詞,“我有眼睛,可以自己去看,也有腦子,可以自己去判斷。我們相交的時間雖不算太長,但是卻也足夠讓我瞭解你的為人了。你我二人成為朋友,是因為性格相投,而不是因為其他的緣故。只要你還是此時的杜涵,那麼我們便還是朋友!”

  

  隨著哲世鏗的話,杜涵的眼睛逐漸亮了起來,終於恢復了以往的笑容,重重地拍了拍哲世鏗的後背。大概是沒有想到這麼容易就被哲世鏗接受於是過於欣喜失去了控制,杜涵的手勁之大,讓哲世鏗被拍得往前傾了傾身子,幾欲吐血。

  “好!有你這句話就夠了!以後我杜涵便是為了你這個兄弟赴湯蹈火,兩肋插刀都絕不會有任何怨言!”

  

  夜色闌珊的庭院內,杜涵笑得爽朗明快,哲世鏗也笑得異常燦爛。杜涵的這番話在他耳中那就是小弟的宣言,哲世鏗覺得自己在這條霸者之路上終於成功地踏出了第一步!

  ——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第十九章

 

  自從杜涵在哲世鏗的面前暴露了自己的真實身份並被其接受後,兩人的關係突飛猛進,用句不太形象的比喻,就像是曖昧著的男女終於捅破了最後一層窗戶紙之後,真正確立了關係一樣。

  ——當然,確立的是老大和小弟的關係,起碼哲世鏗是這樣堅信著的……

  

  不過,杜涵畢竟還是魔教的右護法,魔教出了事情他也是要去幫忙的。在接到華菱傳遞的消息後不久,他就因為教中之事告辭離開了,離開前與哲世鏗依依惜別了很久,約好了一旦事情解決便來找他。

  

  另一項讓哲世鏗感覺高興的事情,就是以冰凝果製成的解毒藥終於被成功地研製了出來。軒轅凜服下後的第二天就恢復了視力,第三天便能下地行走,雖然武功尚未完全恢復,但是如此迅速的復原速度,仍舊是讓眾人嘖嘖稱奇。

  ——當然,哲世鏗對此一點也不奇怪,開了金手指的混蛋就是這樣令人各種羡慕妒忌恨!

  

  解毒後能夠“自立”了的軒轅凜也終於恢復了哲世鏗設定中的模樣,沒有繼續向著幼齡化的深淵滑去,這著實讓哲世鏗松了口氣。

  對於軒轅凜這棵吃了冰凝果後百毒不侵的奇葩,酷愛研究的甯神醫自然不會放過,在自家女兒甯墨菲各種不贊同的眼神之下仍舊堅持著給軒轅凜喂了各種各樣的毒藥嘗試效果,而軒轅凜自然也因為感激甯神醫這些時日的照顧,毫不猶豫地笑納了。

  經過甯神醫的實驗,毒性較弱的毒藥對於軒轅凜根本沒有任何的影響,而毒性較強地則會讓他根據毒藥的效果不同而產生不同的不適反應,不過都較為輕微,不需要解藥也會自然而然地好轉。

  按照甯神醫的說法,冰凝果內所含有的神秘物質已經滲入了軒轅凜全身的血液,這種物質有著中和淨化毒素的作用,可以將進入軒轅凜身體內的毒素迅速分解,轉化為無害的物質。

  ——當然,這番說辭都是哲世鏗自己在小說裡寫的,哲世鏗表示根本毫無任何的科學依據。

  

  在調養身體並協助甯神醫實驗的這一段時間,軒轅凜也見縫插針地向其請教了不少醫藥方面的知識。軒轅凜記憶力好,理解力強,又勤奮好學,甯神醫愛其才,恨不得將自己生平所學盡數傳授,對軒轅凜是各種的悉心教導。

  ——有主角光環籠罩的人就是如此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哲世鏗在一邊看著異常眼紅,也忍不住湊過去想要跟著學上一學,結果背藥方背不過,辨藥材辨不出,甚至連號脈都抓不准位置,弄得甯神醫連連對其吹鬍子瞪眼,最後,當他發現哲世鏗連練武之人必備的穴道常識都不懂的時候,乾脆就扔給他一本穴道書,任其自生自滅了。

  

  哲世鏗表示自己很憂桑。

  

  他自然是知道穴道的,為了寫小說用,他還專門下載了穴道圖和詳細講解呢!只不過沒有花精力背而已……畢竟,穴道這種東西對於普通的現代人而言是根本沒有意義的,他又不學中醫又不學按摩,小說中用到了也只需要翻出來對照一下就夠了,背什麼背啊!

  

  托著下巴懶散散地坐在桌邊,對著翻開的穴道圖譜發呆,哲世鏗從小到大最討厭的就是背東西,所以他數理化之類的課程學得不錯,但是政治歷史什麼的就一塌糊塗了……現在穿到了自己的小說裡,竟然還TM要背,有沒有這麼苦逼啊喂……

  

  腹誹間,房間的門被禮貌地敲了兩下,然後在哲世鏗回神應聲後,軒轅凜推開門走進了屋子。

  “師兄還在背穴道圖?”軒轅凜看著哲世鏗仍舊翻在第一頁的書,意味深長地挑了挑眉。

  哲世鏗老臉一下子就紅了,心虛地輕咳了一聲,訕訕地避開軒轅凜的視線。

  “我記得,穴道圖是淩霄派弟子入派第一年就需要學的,師兄沒有背過,到底是怎麼應付師父的考校的?”走到哲世鏗身側,軒轅凜一手撐著桌子,一手放在哲世鏗的肩膀上,含笑問道。

  “咳,當年……我也是背過的,嗯,這麼久不用……都忘得差不多了……”哲世鏗垂著頭死盯著書頁,底氣不足地狡辯,“啊哈哈哈……我,我忘性比較大……對於記東西實在不擅長啊……”

  “反正我現下也無事,不如幫師兄記憶穴道?”看著哲世鏗那糾結的摸樣,軒轅凜側頭思索了片刻,提議道,“只是單看書本,的確是比較容易混淆的,但如果結合實際的話,大概就會記得比較清楚了吧?”

  哲世鏗看著軒轅凜那認真的模樣,忍不住就被忽悠著點了頭。

  

  “那麼,我們先從手部開始吧。”淡定地將哲世鏗的手拉起,放在自己手中,軒轅凜在哲世鏗的身側坐下,按住了他食指上的商陽穴,輸入了一絲內力。

  哲世鏗立即感覺到自己的手一陣的痛麻,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就想要抽回手,卻被軒轅凜緊緊抓住。

  “這是商陽穴,至於點穴的效果,想必師兄已有體會了。”軒轅凜側頭對著哲世鏗淺笑,講解道。

  “記住了……”哲世鏗抽了抽眼角,略微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盯著那被軒轅凜按壓的部位半晌,點了點頭——還真是比光看書形象的多……

  “那下面這一個,是少商……”隨著話音,軒轅凜的手指移到了哲世鏗拇指的位置,按下。

  

  手臂的十來個穴位,就在哲世鏗一會兒痛一會兒麻一會兒癢中記完了,在確定了哲世鏗已經將手臂上的主要穴位記住後,軒轅凜極其自然地伸手拉開了他的衣襟,讓他的胸膛露了出來。

  “這是曲垣穴,按住後肩部會麻痹。”摸到哲世鏗鎖骨的位置,軒轅凜的手指因為內力運轉而溫熱,輕輕點在肌膚上的觸感很是清晰。

  哲世鏗有些彆扭地動了動身子,卻被軒轅凜皺眉喝止,不得不僵硬著身體乖乖任由他講解,不過這份不自在也很快被軒轅凜那專注的神色驅散,興致勃勃地投入了對人體神奇穴道的探索中。

  

  一個認真地教,一個認真地學,上半身的穴道很快被摸了個遍。在哲世鏗對照著穴道圖冊,努力記憶著之前所學的穴道的時候,軒轅凜又自然而然地將手搭上了他的腰帶。

  哲世鏗一個激靈,反射性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默然看他。軒轅凜也抬起頭,茫然而無辜地回視著他,似乎萬分不解他為何要阻止自己。

  

  “呃,這個……有點不方便吧,那什麼,具體的辦法我也會了,等我自己來找就行了……”哲世鏗默默掃了一眼穴位圖冊上那些私密位置的穴道,輕咳了一聲。

  “師兄你確定你能夠找得准穴道嗎?很多穴道都非常重要,偏差不得,而且輸送的內力也有很精確的要求,不可有半點馬虎。”軒轅凜微微蹙眉,極其認真地反駁道,反駁得哲世鏗沒有任何藉口阻止。

  “我們只是在學習穴道而已,師兄你不要多想。”看出了哲世鏗臉上的扭捏,軒轅凜雲淡風輕地輕笑了起來,笑得哲世鏗更加面紅耳赤。

  ——你妹的!說得老子像是滿腦子都是黃段子一樣!老子根本沒想歪!老子只是……咳……

  

  就在哲世鏗和軒轅凜僵持在扒褲子和不扒褲子之間的時候,房間的門又被敲了兩下,隨後沒等兩人應聲便被推開。寧墨菲剛喊了聲“軒轅公子你在嗎”之後就看到了房內的景象,頓時一張漂亮的面孔就像是吞了一隻蒼蠅一般哽住了。

  “甯姑娘,找我有事?”軒轅凜神色鎮定地收回手,一邊若有若無地側身擋住寧墨菲投在哲世鏗赤裸著的上身上驚悚的視線,一邊抓起被褪下的外衫,動作迅速地披回到哲世鏗身上,還順便幫他收攏了衣襟。

  “你們……這是在……”甯墨菲張了張口,才勉強擠出這五個字,目光驚疑不定地在軒轅凜和哲世鏗兩人身上遊移,似乎想要看出些什麼來。

  “我在幫師兄記憶人體的穴位。”軒轅凜神色坦蕩,映襯著他身後被鬧了個大紅臉又被妹子圍觀而像是做了啥虧心事那般坐立不安的哲世鏗,高下立見。

  

  寧墨菲點了點頭,她自然是相信軒轅凜的,起碼她相信軒轅凜做的事情是堂堂正正沒有任何不良心思的,至於另一個人麼……

  瞪了怎麼看怎麼像是心中有鬼的哲世鏗一眼,寧墨菲再次看向軒轅凜的時候,臉上已經掛上了清淺的笑靨,“是我爹爹急著喊你過去呢,不知道有什麼事情,軒轅公子還是快些去看看吧。”

  “多謝甯姑娘,我馬上就去。”軒轅凜頷首,隨後轉向哲世鏗,目露遺憾,“師兄,那麼我今晚再來幫你記憶剩下的穴道。”

  “不、不用了!我自己就行了!”哲世鏗剛剛緩過勁來的臉一下子轉綠了,反射性地抓住自己的腰帶,連連擺手。

  

  “……真的不用?”

  “真的不用!不麻煩你了!”

  “我並不覺得麻煩,師兄助我良多,我自然想要盡心盡力地幫你。”

  “你真的已經盡心盡力了!真的!”

  “……那好吧,既然師兄這樣堅持的話……”

  

  軒轅凜歎了口氣,終於收回了戀戀不捨地徘徊在那根仍舊沒有解開的要腰帶上的目光,轉身與甯墨菲一同離開了屋子。

  

  看到屋門被關上,哲世鏗好歹松了口氣,抹了一把額頭上莫須有的冷汗,默默捂臉。

  ——你妹的,這熱心地有點太詭異了吧……

 

 

☆、第二十章

 

  輕鬆愉快(?)的養傷日子總有一天是要結束的,在軒轅凜的身體已經完全復原,甚至武功進一步精進之後,如何面對江湖中越來越緊的風聲也被提上了日程。

  第一步,自然是要回淩霄派的。

  

  在軒轅凜和哲世鏗告辭離開的日子到來的時候,這一段時間內已經對軒轅凜有了很大好感的寧墨菲強顏歡笑地為他們二人送別——好吧,其實只是為軒轅凜送別——一遍又一遍叮囑他們一旦遇到麻煩切記要記得回來找她,她願意竭盡全力幫助他們,不過倒是並沒有像小說裡那般在軒轅凜解毒後提出同行。

  ——嗯,也許是還沒有進行到甯妹子要加入隊伍的那一塊,或者是她和軒轅凜現在還沒有真正相知相許,畢竟現在的劇情已經被分割地亂七八糟,連哲世鏗這個作者都搞不清楚接下來的發展了……

  

  甯神醫將自己生平最得意的一本著作送給了軒轅凜,要他好好修習,並發揚光大,同時還贈送了一大堆甯神醫傾情製作地各種類型的解毒藥丸——當然,這些是軒轅凜幫哲世鏗要的,他現在已經百毒不侵了,但是哲世鏗對於毒藥還沒有任何的抵抗力。

  

  被主角光環籠罩著的軒轅凜氣質懾人,走到哪都肯定是被圍觀的貨,所以自然不能這麼大搖大擺地在江湖上行走,不然就等著挨刀子吧。當然,如果單是已經武功超凡又百毒不侵的軒轅凜一人的話,要這樣顯眼倒是沒什麼,不過他身邊現在帶著一個只能拖後腿的哲世鏗,就不能這樣托大了。

  最終,軒轅凜提議使用他在蕭前輩那裡學到又被甯神醫略加點撥的易容術易容。對於這樣實用的保命建議,哲世鏗自然不會反對,不過……

  

  “為毛老子要扮女的!老子哪裡像女的了!”哲世鏗炸毛。

  “我並未說師兄酷似女子,只是認為如果你我二人扮作夫妻,更加不會受到懷疑罷了。”軒轅凜耐心安撫道。

  “那為什麼非要我扮女的?你扮不行麼!你長得比我漂亮多了!扮起女的來絕對更合適!”哲世鏗繼續炸毛。

  “因為我並不會縮骨之術,以我的身高扮作女子並不合適,但是師兄你就合適多了。”軒轅凜微笑,一語戳中哲世鏗軟肋。

  哲世鏗被一招K.O.OTZ中……

  

  最終,在哲世鏗的強烈反對之下,扮作夫妻的提議很遺憾地被駁回,軒轅凜與哲世鏗化作了一對中年兄弟——當然,只是設定中的兄弟……

  軒轅凜面容姣好,身姿颯爽,就算是扮作中年人也無法掩蓋那瀟灑從容的氣質,儼然是一位風流倜儻的中年美大叔。至於哲世鏗麼……他仍舊淋漓盡致地發揮了自己的配角屬性,站在軒轅凜身側與僕從無異。

  ——最終,相當有自知之明的哲世鏗乾脆改了設定,換了身下人的衣服使自己看起來更加符合外表了一些,然後兩人的關係就變成了外出遊玩的老爺和伺候老爺的僕人。

  

  對此,軒轅凜感覺相當歉意,而哲世鏗則表示自己已經習慣到淡定了,只是拍了拍軒轅凜的肩膀,說他不能將自己畫得平凡一點,顯然易容術尚未到家,還需多多磨練。軒轅凜連連點頭稱是。

  

  兩人並沒有匆忙地往淩霄派趕,只是遊山玩水般一路慢行,倒是也沒有遇到什麼麻煩,除了時不時會遇到被軒轅凜那氣質忽悠地誤認為他是有錢的官家老爺而纏上來的乞丐……

  

  俗話說近鄉情怯,隨著兩人離著淩霄派越來越近,軒轅凜也逐漸不安了起來。哲世鏗自然知道對於目前的軒轅凜而言,淩霄派就像是他的家,淩霄派掌門則是他的父親。軒轅凜可以不在乎其他人怎麼看待他,卻無法對淩霄派裡這些對他而言極其重要的人們的看法置之不理。

  如果說,這種擔憂軒轅凜還能跟壓抑住,不會過多外露的話,當他聽聞淩霄派掌門人過世的消息後,就再也無法按捺內心的悲痛。

  

  ——淩霄派掌門人是因為他的事情抑鬱而終的,這對於軒轅凜是一個無比沉重的打擊。

  自責,焦慮,悔恨,憂心忡忡……種種感情壓在他的心頭,讓他輾轉反側,徹夜難眠,而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的哲世鏗,竟然也難得感情充沛地開始為他擔憂了。

  

  對於淩霄派掌門,哲世鏗並沒有什麼過多的感情,畢竟他穿過來的時間並不算長,跟掌門也就見了三四次面,整個淩霄派他最熟悉的也就是林靈兒與軒轅凜二人了。不過,這也並不妨礙他對於軒轅凜的感覺感同身受,畢竟,他也經歷過自己親人的死亡,曾經在將他一手拉扯長大的外婆的遺體邊痛哭流涕。

  

  ——軒轅凜自然沒有他這麼丟臉,他並沒有哭,只是將一切感情死死壓抑在心裡,看得哲世鏗更加覺得難受。

  ——有的時候,將負面的情緒用哭泣發洩出來,才是最輕鬆的途徑。

  ——大悲無淚,大悟無言,大笑無聲。痛到連眼淚都流不出來,是一種什麼感覺呢?

  

  起身,坡上外衣,同樣無法入睡的哲世鏗乾脆出了自己的屋子,敲響了軒轅凜的房門。

  屋內傳來悶悶的回應聲,哲世鏗推門走進去,看到軒轅凜也正披著外衣,坐在窗前望著窗外的夜色。

  哲世鏗張了張口,一時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只是默默地走到他身側坐下。

  

  淒清的月色下,軒轅凜的側臉像是塑像一般冷硬,而這份冷硬卻又似乎是為了包裹住那內心深處的哀戚,脆弱到一碰就會崩潰碎裂。

  哲世鏗並未在自己的小說中描述軒轅凜在得知淩霄派掌門去世消息後的心理活動,而且,此時此刻,當他坐在軒轅凜的身邊,直面他壓抑著的感情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曾經寫下的那些東西有多麼的膚淺與無聊。

  從小說之外來看,一個角色的生死是一件輕於鴻毛的事情,就算能夠引起讀者的惋惜和哀歎,卻也只是轉瞬即逝,片刻便了無蹤跡,而對於小說內真實存在的人,卻是重於泰山的,也許一生都難以忘懷。

  

  ——當時,他是為什麼要寫淩霄派掌門逝世的劇情呢?也許是為了促使軒轅凜的成長,也許什麼理由都沒有,只是隨筆寫下的——反正他從來不會關心這樣一個連名字都沒有的小配角的喜怒哀樂,生存或死亡。

  作為淩霄派掌門死亡的罪魁禍首,作為整個故事的編篡者,哲世鏗第一次為了自己漫不經心地決定自己筆下角色的生死而心虛懊喪。

  

  ——也許,這種感情對於一個寫手而言是很可笑的,但是當這對於哲世鏗已經不僅僅只是一個故事的時候,一切就都不同了……

  

  身側的軒轅凜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似乎想要將內心的憋悶通通吐出來一般,隨後,開始緩緩講述起自己記憶中那個像是父親般的淩霄派掌門,仔仔細細翻找著記憶裡的一點一滴,回憶著,悼念著。

  哲世鏗默默地聽著,沒有插話,甚至鮮少回應。

  

  最終,軒轅凜停止了講述,將頭靠在他的頸彎處,哲世鏗感覺到了透過衣衫浸濕他皮膚的溫熱液體。

  “還好有你在我身邊,師兄……”軒轅凜低喃,“我沒有辦法想像如果你也離開我將會怎樣……”

  哲世鏗抬起手,摟住軒轅凜的肩膀,輕輕拍了拍。

  

  ——原本是打算要安慰林靈兒呢,沒想到卻變成了安慰軒轅凜……哲世鏗有些無奈地在心裡笑了笑,抬頭看向窗外還算明亮的月色。

  ——這一段劇情有些沉重了,弄得他都跟著低落下來了……

  

  “師兄,不要離開我,好麼?”

  “……嗯,這個……天下無不散之筵席……”

  “……師兄,在這種情況下你都不能遷就我一點麼……”

  “………………”

  

 

☆、第二十一章

 

  經過了那一夜的發洩,軒轅凜總算是逐漸平靜了下來,也開始偶爾會對哲世鏗展露笑容了。等到兩人趕到淩霄派山下的時候,軒轅凜已經做好了足夠的心理準備,來應對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情。

  ——哲世鏗驕傲表示這都是他勞心勞力苦口婆心的功勞!畢竟,誰能比他更瞭解軒轅凜?誰能比他更能縱觀全域?誰能比他更能預知未來?而且……如果軒轅凜頹廢了,誰能比他這個第一男配更杯具?!

  其實哲世鏗是一點也不想太關心軒轅凜的,畢竟一個大男人他關懷起來真心各種彆扭,但是為了自己美好的明天,他不得不花費精力安慰安慰。

  

  與軒轅凜並肩站在山腳下,望著通向淩霄派的蜿蜒曲折的山路,哲世鏗扭頭看了軒轅凜一眼,在催他上山還是不催之中糾結萬分。

  ——兄弟,這山間的小風颼颼的有點冷,你感慨完了沒……

  

  感受到了哲世鏗糾結的目光,軒轅凜側頭,對著他微微笑了一下,“不用擔心,師兄,我已經做好準備了。”輕輕閉了閉眼,再次將視線投向那條被哲世鏗行了半天注目禮的小路,軒轅凜深吸一口氣,“無論他們如何對待我,我唯一所求的就是能夠在師父的牌位面前磕個頭,燃柱香——如此足矣。”

  哲世鏗默然地抬手拍了拍軒轅凜的肩膀。

  ——兄弟,做人不能這麼沒追求啊,你這樣低要求實在是弱爆了!你那氣吞八荒腳踩六合的氣勢到哪去了!

  

  “師兄。”抓住哲世鏗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軒轅凜目光灼灼,“如果淩霄派已經容不下我,我不得不離開的話……你會跟我一起走嗎?”

  “會!”想也不想就重重地點頭,哲世鏗的態度斬釘截鐵。

  ——反正這楚然原本就是跟著軒轅凜的,而且不跟著你,哥怎麼當主角怎麼逆天去!

  

  得到了哲世鏗的回答,軒轅凜心中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嘴角不由自主地揚了起來,黑色的瞳眸裡滿是喜悅與滿足,抓著哲世鏗的手指又不由地收緊了幾分,像是想要如此雙手交握著直到地老天荒一般。

  軒轅凜知道自己的師兄自幼在淩霄派長大,對淩霄派感情深厚,所以他一直都在擔心師兄會棄他這個淩霄派的棄徒而去。沒想到師兄此番竟然能如此不假思索地選擇自己,能得一人如此真心相待,夫複何求?

  

  “……咱們上山吧。”被軒轅凜那莫名其妙的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也在山腳下站了太久耐心耗盡,哲世鏗終於忍不住開口催促道。

  “好。”軒轅凜淺笑著點頭,卻並未鬆開握著哲世鏗的手,反而與他執手,一同步上蜿蜒的石階。

  哲世鏗抽了抽手,沒有抽出來,皺著眉苦大仇深的盯著軒轅凜那只手,恨不得將其燒出一個窟窿來。

  ——這軒轅凜……果然越來越奇怪了……

  

  不過,哲世鏗並沒有在此問題上思考多久,因為他們很快就遇到了其他淩霄派的弟子,並發生了爭執。

  其原因很簡單,無非就是新任掌門害怕突然冒出來的軒轅凜威脅到自己的地位罷了。

  

  淩霄派掌門病故,原本被掌門屬意的下一任人選軒轅凜又聲譽盡毀且行蹤不明,淩霄派的大師兄便聯合其他看軒轅凜不順眼的弟子,憑藉著他們的支持成為了下一任的掌門。

  ——其實,這也算是名至實歸的,畢竟在軒轅凜入派之前,大師兄也是掌門最為看重的弟子,曾經一度想要傳位於他,而這位大師兄也極會做人,淩霄派上下都認為他是一位謙和溫文的兄長,於是便更加對於奪去了原本屬於大師兄的下任掌門位置和師父喜愛的軒轅凜各種看不順眼。

  

  雖然大師兄接任掌門之位名正言順,但是淩霄派所有人都對於前掌門想傳位於軒轅凜心知肚明。在軒轅凜失蹤的時候,他們可以無視前掌門的意願,但是如今軒轅凜突然出現又想要上山,自然引起了某些人極大的危機感。

  

  即使軒轅凜再三表示自己並無意于淩霄派掌門之位,只是想要上山祭拜一下師父,但是阻攔他的弟子們卻並不相信,或者上面下了死命令,絕對不允許軒轅凜踏入淩霄派半步。

  

  “軒轅凜!你害死了前掌門還不夠嗎?!現在江湖上全都將矛頭指向了你!你這個災星,不要再將禍端帶進淩霄派了!”在軒轅凜與哲世鏗面前執劍而立,疾聲厲色的是淩霄派四弟子。

  “我並不想與你們動手……但是我一定要上山祭拜師父,就算是與曾經的同門刀劍相向,也在所不惜。”軒轅凜沉聲道。

  

  早就被哲世鏗各種安慰過了,軒轅凜並沒有因為這幾句誅心之言而有所動搖。緩緩將手放在腰間的劍柄上,雖然長劍並未出鞘,但是軒轅凜卻已然卸去了自己一直溫和儒雅的表像,整個人咄咄逼人,鋒芒畢露,“四師兄,不要逼我動手!”

  哲世鏗默默地後退了一小步——軒轅凜王八之氣側漏,他感覺壓力有點大……

  

  與軒轅凜對峙的淩霄派弟子都不由自主地被震懾住,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軒轅凜,也自然知道自己不是軒轅凜的對手。四弟子面露畏怯,正不知接下來要如何,卻突然看到了哲世鏗。

  ——畢竟,在所有人都一動也不動地凝神而立之時,唯一動的那個實在是太顯眼了……

  

  一跟四師弟的目光對上,哲世鏗心裡就“咯噔”了一聲,果然還沒等他有所動作,四師弟已經對著他揚聲道,“二師兄,我知你與軒轅凜素來親厚,但是卻也不能因私情而廢公義!軒轅凜已是淩霄派棄徒,你還要站在他那一邊,助紂為虐嗎?!”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哲世鏗,哲世鏗滿頭黑線地看了看雖然面無表情卻目露擔憂的軒轅凜,默默轉向其他淩霄派弟子,然後默默抽出了自己的長劍。

  ——表明立場神馬的,他從來都不怕的,立場堅定說的就是他哲世鏗啊!他是不是應該感謝這四師弟給了他一個在主角面前表忠心的機會?!

  

  “二師兄,你?!”自然看出哲世鏗抽劍不是要跟軒轅凜翻臉,四師弟臉色一變,剛要開口訓斥,卻突然看到自己面前白影一閃,還未等他有所反應,後頸處便挨了沉悶地一擊,隨後眼前一黑。

  “你的話太多了。”低頭掃了一眼昏倒在地的四師弟,軒轅凜目光冷冽地看向其他淩霄派弟子,語調低沉,帶著濃濃的警告意味,“無論怎樣說我都無所謂,但是我不允許任何人說師兄半句不是。”

  淩霄派眾弟子都噤若寒蟬,他們雖然早就知道自己比軒轅凜的武功要差,卻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他們在他手下連如此輕描淡寫的一招都抵禦不了。

  

  “要麼你們讓開,放我們上山,要麼我打暈你們,再上山。”手中握著並未出鞘的長劍,軒轅凜微微側頭,看起來滿不在乎卻隱含威脅。

  領頭的四師弟已經昏了,沒了主心骨的淩霄派弟子們面面相覷,卻又怯步不前,只得眼睜睜地看著軒轅凜轉過身,朝著哲世鏗伸出了手。

  

  “…………”默默盯了那只手半晌,哲世鏗頂著沉重地壓力無視之,迤迤然越過眾人,朝著淩霄派走去。

  看著哲世鏗如此不給面子地丟給自己一個瀟灑的背影,軒轅凜只是輕笑了一下,凜然的神情暫態間柔和下來,跟在哲世鏗身後朝前走去。

  

  如此這般,雖然一路上遇到了不少淩霄派弟子的阻攔,但是在軒轅凜強悍的氣場與強大的武力值面前都無異於蚍蜉撼樹。哲世鏗跟在軒轅凜的身後,順順當當地來到了淩霄派的大門前,然後遇到了最終的BOSS

  ——好吧,這樣水的貨根本算不上BOSS

  

  “七師兄……二師兄……”林靈兒美目含淚,貝齒輕咬,神情哀戚地看著緩緩站定的哲世鏗與軒轅凜,欲語還休。

  軒轅凜看了林靈兒一眼,安撫般彎了彎嘴角,隨後朝著被淩霄派眾弟子簇擁著的穿戴著掌門服飾、神情肅穆的大師兄恭敬地拱了拱手,“淩霄孽徒軒轅凜,希望能在師父靈位之前一盡孝心,望掌門恩准。”

  “大膽軒轅凜!殺上淩霄派,傷我淩霄派弟子,你還好意思去祭拜師父嗎?!”一振衣袖,大師兄揚聲道,“你……還有楚然,你們二人已經被淩霄派逐出師門!速速下山,本派念在過往情分上可以不予追究!”

  “大師兄……”聽到大師兄這樣說,林靈兒吃了一驚,剛想反對,就被他嚴厲地瞪了一眼,堵住了剛欲出口的話。

  

  側頭看了哲世鏗一眼,看到他神色鎮定,並未被逐出門派的消息打擊到,軒轅凜心生敬佩,也同樣止住了自己剛剛暫態間的動搖,沉下聲音答道,“我心存同門之誼,並未傷淩霄派弟子分毫,只是將他們擊昏罷了,請掌門明鑒。軒轅凜自問行事坦蕩,無愧於天地,卻被宵小之輩污蔑,我定當找出真凶,洗刷冤屈。不過,一日為師終生為父,雖然我軒轅凜害得師父抑鬱而終,早已無顏以淩霄派弟子自居,但是卻也是一定要在師父的靈位前祭拜懺悔一番的,如果掌門不允……”最後幾個字,軒轅凜並未說出口,但是所有人都能明白他的意思——既然溝通不良,那就只能繼續動手了。

  “軒轅凜!就憑你和楚然兩人就想與整個淩霄派抗衡?!真是狂妄自大!”聽到軒轅凜這一番聽起來是軟話,實際上卻各種威脅的言辭,大師兄臉都青了,當即拔出腰間的佩劍,怒喝道。

  “不是我與師兄,是單單軒轅凜一人。”軒轅凜目光一沉,回答,隨即轉頭看向哲世鏗,柔聲道,“師兄,我知道你不願與同門刀劍相向,只在一邊看著就行了。”

  “……好,都交給你了。”哲世鏗點了點頭,稍稍後退了一步,輕車熟路地將所有髒活累活統統丟給自家主角去做,自己繼續蹲一邊當佈景板。

  ——作為一個從小安分守己的良民,他實在是還沒有做好拿武器跟人拼命的心理準備,咳,當然,他的武力值也太糟……

  

  軒轅凜對著哲世鏗露出一抹微笑,對於他如此信賴自己非常滿足。

  

  “大師兄,七師兄,不要……”林靈兒看到這一觸即發的形勢,踏前幾步妄圖阻止,卻被其他人拉住,只能焦急地站在原地,看著大師兄一擺手,率領淩霄派眾弟子結成劍陣,將軒轅凜圍困於當中。

  山風吹起軒轅凜白色的衣擺,仗劍而立的英俊青年此時此刻不得不親自揮劍斬斷自己這一世唯一類似於家的羈絆。

  ——默默蹲在一邊圍觀的哲世鏗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在小說裡的某句話,頓時覺得……無比蛋疼。

 

 

☆、第二十二章

 

  三叩首,貢焚香,軒轅凜沒有當眾說任何冠冕堂皇的祭詞,只是沉默而鄭重地做完一切,隨後輕輕吐了口氣,像是耗盡心力般合上眼睛。片刻之後,等到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那份脆弱與哀慟已經被深深地掩藏了起來,毫無蹤跡可循。

  靈堂內,所有人都在屏氣凝神地警惕著他的一舉一動,方才軒轅凜竟然以一人之力輕而易舉地破了淩霄派最為引以為豪的劍陣,這份功力讓所有人都瞠目結舌,心悸不已。

  軒轅凜從來都沒有在淩霄派內展現過自己真實的武功,雖然他天資超出其他師兄弟很多,卻也算是中規中矩。所以在當淩霄派眾人聽說他在“九州雙刀”吳老爺子的壽宴上力挽狂瀾擊敗魔教眾人的消息後,大多是不屑居多,認為應當是誤傳或誇張,或者乾脆就認為是軒轅凜與魔教妖人合演的一出好戲,但是此番看到軒轅凜的真實武功,眾人不由地開始相信,也許那傳言的的確確是真的。

  

  “現下已經祭拜完畢,軒轅少俠可以離開了吧!”臉色難看地看著軒轅凜與哲世鏗一同站起身,大師兄聲音冷硬,“軒轅少俠武功超群,淩霄派的廟門太小,實在容不下您這尊大佛,還請速速離去!”

  “掌門不要這麼著急,在下還有一事,需要去一趟後山。”軒轅凜絲毫沒有理會大師兄話語中的嘲弄之意,只是執了哲世鏗的手,拉著他朝靈堂門口走去。

  介於此時此刻的形勢比較嚴峻,哲世鏗也沒怎麼鬧彆扭,只是乖乖地跟著軒轅凜,完全是一副優秀男配該有的架勢,主角讓幹什麼,他就幹什麼,絕無二話。

  

  “你!軒轅凜你不要得寸進尺!”大師兄再次被打了臉,面上一陣青一陣白,再也維持不住身份與氣度,大聲怒喝道。

  “等待了卻此廂事情,在下絕對不會再蹬上淩霄派的門檻半步,還請掌門此番多多包涵。”軒轅凜並未回頭,只是揚聲回答。

  淩霄派弟子們畏懼軒轅凜的武功,不敢阻攔,只得眼睜睜看著他出了靈堂。

  “掌門,這……”大師兄一邊的淩霄派三弟子低聲為難道——淩霄派後山乃是淩霄派弟子日常練武之處,是不能讓外人隨便出入的,此時此刻,已經被逐出門派的軒轅凜與哲世鏗自然算是外人。

  “讓他們去!”斷喝一聲,打斷三弟子的話,大師兄雙目幾欲噴火,咬牙切齒道,“今日之恥,淩霄派上下定當牢牢銘記於心!”

  

  大師兄的話,就算是哲世鏗這類內力不濟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更不用說是耳聰目明的軒轅凜。哲世鏗只感覺到軒轅凜拉著自己的手猛然一緊,便知道軒轅凜並不是像他表面上表現出的那樣,對淩霄派已經半點也不在乎了。

  ——畢竟感情這種事情,要想要湮滅,比抽絲剝繭還要麻煩,比以身飼虎還要痛苦。

  

  當時寫這一段內容的時候,也曾經有讀者提出疑問,為何淩霄派對於軒轅凜要絕情至此。畢竟前掌門在過世前仍舊惦念著軒轅凜,而軒轅凜上山祭拜過世的師父也是名正言順的,不應被如此阻撓。

  當然,哲世鏗真正的目的其實只是為了讓自家主角能孑然一身,從此上天入地輕鬆自在了無牽掛,不過對於讀者麼,咳,自然是不能這樣說的。

  

  淩霄派這位大師兄從小就是被眾人捧著的貨,雖然表面上裝作謙和,但是實際上卻相當享受這種被崇拜的感覺,也相當自傲,結果沒想到沒過幾天好日子就被軒轅凜給頂替了,他心裡能想得開才怪呢!

  被軒轅凜壓迫了這麼多年,一直活在他的光環之下,師父最為關心愛護的不是他了,下一任掌門之位也不屬於他了,喜歡了好久的小師妹更是跟他無緣了,這貨心裡那個憋屈就別提了。好不容易軒轅凜陰溝翻船,他趁機上位,揚眉吐氣了,自然是想要在自己這位天才師弟面前好好顯擺一下,一出多年的惡氣,同時也有點新官上任三把火,在淩霄派內立立威,鞏固鞏固自己地位的意思。

  只可惜,顯擺沒顯擺成,立威也沒立成,反倒被軒轅凜連連打臉,次次下不來台,這火氣就越憋越大,仇恨值就越來越高,最終就到了勢如水火的程度。

  ——當然,以配角的小肚雞腸和主角的大度從容作比較,在修辭手法上叫做反襯,配角越跳腳越出醜,主角就越光榮越偉大……作為熱愛自己主角的偏心作者,哲世鏗絕對不惜抹黑各種男性配角來給自家主角加分。

  

  湊到軒轅凜的耳邊,將自己曾經對讀者的回答挑挑揀揀說了一下,大體意思就是大師兄那貨不地道,因私廢公,你別跟他一般計較,認真你就輸了之類的。

  轉過頭,看向哲世鏗,軒轅凜勾唇一笑,輕輕頷首,“不用擔心我的,師兄,我早已經想清楚了。無論世人怎樣看待我,我都不會在乎,只要你一直站在我身邊,信我助我,足矣。”

  哲世鏗看著軒轅凜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默然半晌,總覺得這臺詞太熟悉了……

  

  ——嗯,是了,每次軒轅凜遭遇挫折被眾人排擠的時候,他都會對此時此刻陪在他身邊關心他幫助他鼓勵他的妹子這樣告白。聽到他這樣說的妹子們當然是各種感動各種心神蕩漾,但是輪到哲世鏗了,他只能以“蛋疼”來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這小說的世界實在是太偷工減料了,只是發生的事件順序錯了就把後面的挪到前面來彌補也就算了,連臺詞都這麼不管對象是誰就挪過來瞎用,被“告白”了的哲世鏗覺得自己的蛋都TM疼碎了有木有……

  ——第一次被當面告白的對象竟然是男人的宅男你傷不起啊……

  ——第一次被當面告白的對象竟然是男人,還是自己筆下的人物,連告白臺詞都是自己寫好了的宅男你更加傷不起啊……

  

  來到後山,兩人輕車熟路地鑽過隱秘的小道,來到了蕭老爺子隱居的地方。似乎已經接到了軒轅凜闖上淩霄派的消息,預料到他們會來,蕭老爺子早就負手站在院子中央,正看向他們的方向。

  “蕭前輩。”終於鬆開哲世鏗的手,軒轅凜快步走到蕭老爺子面前,俯身便拜,蕭老爺子也並不阻止,只是站著,略顯感慨地受了他的大禮。

  “行啦,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等到軒轅凜禮畢,蕭老爺子彎腰,將他虛扶起來,認真地打量了他片刻後,重重地點了點頭,“沒想到你竟然沒有死在‘伴月眠’之下,還因禍得福,老夫……此生也無憾了……”

  “多虧了師兄,不顧自己安危地在雪山之中采到了冰凝果,晚輩這才撿回一條小命。”軒轅凜回眸對著哲世鏗一笑,答道。

  “哼!這小子,四體不勤遊手好閒的,就是運氣出奇的好!”蕭老爺子也掃了哲世鏗一眼,輕嗤了一聲,“當年竟然是他率先識破了我隱居的地點,真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蕭前輩!”軒轅凜皺眉,就算他知道蕭老爺子對於哲世鏗並無惡意,也不願意聽到他被人這樣說。

  “行了行了,我就知道你心疼著這傢伙呢,別人說半句重話都不行,護短到你這份上也算是奇葩了。”擺了擺手,佯怒地瞪了軒轅凜一眼,蕭老爺子長長歎了口氣,“我該教你的都已經教了,而且我看你似乎也另有奇遇,武功又精進了不少,也該是讓你自己闖蕩一番的時候了……老夫早已退出江湖,不理世事很久,也幫不上你什麼忙了……”

  “晚輩並不需要蕭前輩再為晚輩做什麼。”打斷蕭老爺子的話,軒轅凜搖了搖頭,“晚輩來此只是向您告別的,多謝您一直以來的教誨,晚輩獲益良多。”

  “行了,咱們之間就用不著客套了!去吧,讓世人好好見識見識!老夫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小子這一生註定不凡,能闖出一番大事業!”拍了拍軒轅凜的肩膀,蕭老爺子的語氣也難得激昂了起來,似乎想起了自己年輕時候的鮮衣怒馬,快意江湖,“成大事者必將經歷諸多磨難,一定要咬牙堅持住,無論如何都不要消沉放棄!你有個好運的小子跟在你身邊,希望他能給你帶來些運勢,助你化險為夷。”

  

  軒轅凜勾起嘴角,亮如星辰的眼眸投到哲世鏗身上,脈脈間情意流轉。

  “我並不希望師兄能助我化險為夷。雖然總是連累他為我涉險,但是我只期望自己能護他一生,無病無災,安然喜樂……”

 

 

☆、第二十三章

 

  “師兄,等到事情解決了,我們就像蕭前輩這般,找個山明水秀的地方隱居可好?”離開蕭老爺子隱居的地方,軒轅凜突然突發奇想地問道。

  “……師弟,你不能這麼沒追求啊!”哲世鏗==,痛心疾首恨鐵不成鋼。

  ——你妹的,見過這麼沒追求的升級流主角沒?!好好的爭霸文非要改成種田文,不知道老子最膩歪種田文麼?!

  “師兄不願意麼?”軒轅凜微微蹙眉,面露遺憾。

  “這個……咳,你沒聽蕭前輩說你應當會有一番大作為麼?你難道就沒有點熱血的感覺?沒有點激動的感覺?!”哲世鏗苦口婆心。

  “……蕭前輩也說過,如果要成大事,必定要經歷一番磨難,我並不希望看到師兄因我而涉險……”軒轅凜凝視著哲世鏗,輕聲道,“我最後與蕭前輩說的話發自肺腑,只要能跟師兄在一起,我便心滿意足了。”

  “……我不滿足。”哲世鏗抽了抽嘴角,耐心告罄地也顧不上跟自家主角好聲好氣地扯淡了——他真想把這貨的腦袋打開來看看裡面的神經是不是完全亂套了,或者乾脆將他一棒子掄死。

  

  頂著這麼碩大的主角光環你竟然想去種田!種你妹啊!暴殄天物啊懂不懂!老子還指望跟著你一起爭霸天下從此踏上天人之路呢!你不要這麼不給力啊!老子給你修改器是讓你玩RPGBOSS的,你玩什麼開心農場啊!不對口啊混蛋!

  

  “那師兄……難道你想要……”話說到這份上,軒轅凜要是還不懂那就是智商最差的那種傻子了,他輕歎了一口氣,猶豫著開口。

  “是!我想要試試自己能走多遠!”難得主動握地住軒轅凜的手,哲世鏗沉聲道,力圖將自己那沸騰的熱血傳遞給他一點,“人生一世,自當志存高遠,難道你當真甘願困守一隅、坐井觀天嗎?男子漢大丈夫,總是應該看看這個世界有多麼廣闊,試著以自己的力量闖出一番天地啊!”

  “…………”軒轅凜沉默,神色未變,也不知道是否感受到了哲世鏗的熱血。反手回握住哲世鏗的手,凝視著哲世鏗那熱切的目光,軒轅凜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最終揚起釋然地清淺笑意,“也罷,既然這是師兄你的願望,軒轅凜自當奉陪。”

  

  “你答應了?”哲世鏗眼睛猛地一亮。

  “是。”軒轅凜輕輕頷首,“我說過的,我只期望能護你一生。師兄想要做的,便放手去做,我會在旁邊護著你,無論師兄想要什麼,我都會竭盡所能地幫你拿到。”

  哲世鏗心中一喜,軒轅凜這樣說,就意味著他身上那主角光環絕對要籠罩著自己了啊!而且看他話中的意思,似乎是願意給自己當小弟的!自己想要什麼他就幫自己拿什麼,自己遇到危險他就幫忙上去堵搶眼,這是何等的奉獻精神啊!

  哲世鏗幾乎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這發展太TM給力了啊!連主角都收做小弟了!什麼叫主角光環,這才叫主角光環!什麼叫金手指,這才叫金手指啊!

  

  “你……咳,你其實不必這樣做的,我會過意不去……”即使心中都開始森巴舞了,哲世鏗仍舊維持著外表的淡定,試探著說道,“你沒必要這樣……”

  “我的性命是師兄救的,一命換一命,我這條命就已經是師兄的了。”軒轅凜緩緩搖了搖頭,打斷哲世鏗的話。聲音堅定而柔和,卻又帶著一絲緊張,軒轅凜緊緊盯著哲世鏗,不願意放過他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我先前所說的以身相許,並非只是戲言。”

  

  再次得到了軒轅凜的保證,哲世鏗的眼睛亮了,不由自主地面露喜色。

  看到他如此,軒轅凜的眼睛也跟著亮了起來,原本謹慎小心的表情也似乎松了口氣一般。

  

  “夠兄弟!你真是太夠兄弟了!”猛地抬手狠狠拍了拍軒轅凜的肩膀,哲世鏗興奮地難以自己,連連搓著手,“以後咱們就一起混了,咱們兄弟倆一定能聯手闖出一番天地來!以後有我一口吃的就絕對有你一口,我絕對不會虧待你!”

  ——金手指!這回他終於開了次金手指!而且金手指開大發了!T V T

  ——不是有句話麼,男人征服世界,女人通過征服男人征服世界!軒轅凜這個開掛的主角征服世界了,他則通過征服軒轅凜來征服世界!

  ——咦?這句話似乎有哪裡不對勁……?

  

  被哲世鏗的反應弄得呆愣了半晌才回過神來,軒轅凜頓時哭笑不得,張了張口,似乎想要說什麼,最終卻只是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暫時保持了沉默。

  ——果然,看來還要慢慢來……

  

  如此這般,就在一個興高采烈地幻想光明的明天,一個垂頭喪氣地思索如何馴服某人之中,哲世鏗與軒轅凜離開後山,在淩霄派眾弟子們的嚴陣以待中走向淩霄派的大門。

  

  “七師兄!”身後傳來林靈兒帶著哭腔的呼喚,兩人剛一轉身,便看到林靈兒含淚跑來,隨後撲入了軒轅凜的懷中。

  反射性看向哲世鏗,發現他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剛有些不知所措的軒轅凜立即扶住林靈兒的雙肩,將她從自己懷中推了出去,然後後退一步拉開距離。

  “七師兄……”林靈兒雙眸中的淚水在眼眶中轉著,楚楚動人,“七師兄,你不要怪大師兄,他對於我父親一直是很敬重,所以在父親去世後一時想不開便將所有的罪責都推到了你的身上,這才……”

  “小師妹,我沒有責怪大師兄的意思。”柔聲打斷林靈兒的話,軒轅凜搖了搖頭,安撫道,“無論大師兄是因為什麼原因排斥我的,我都可以理解,也能夠接受,師父之死的確是因為我的原因……”

  “那麼七師兄你剛剛說永不踏入淩霄派……”

  “軒轅凜從來不會妄言。”軒轅凜移開視線,不忍心去看林靈兒受傷的表情,“我已經在師父的靈位前發了誓,便絕對不會失言。”

  

  林靈兒的眼眶中的淚水終於像是斷線的珠子般掉了下來。看著軒轅凜柔和卻堅定的表情,一種馬上就要徹底失去的驚恐感覺溢滿了身心,林靈兒此時此刻已然什麼都不顧上了,上前一步抓住軒轅凜的衣袖,失聲喊道,“那就帶我走!我跟你走!我一直都喜歡七師兄你的,你不要丟下我,好不好?”

  “小師妹,你……!”完全沒有想到林靈兒竟然不顧在場這麼多人,大聲說出這一番話,軒轅凜驚訝擔憂之餘卻又不得不感覺到敬佩,不由將目光投向那個自己幾次三番小心翼翼地試探卻不敢將一切挑明的人。

  ——那人正看著他與林靈兒,滿臉的不悅,似乎還有著些許的嫉妒,也不知到底是在嫉妒他,還是在嫉妒林靈兒。

  ——恐怕……是前者吧?畢竟軒轅凜曾經也感覺得到他對林靈兒的好感。

  

  “小師妹……”注視著林靈兒期盼的目光,軒轅凜的眼中沒有任何的動搖與彷徨,只是深吸一口氣,緩慢而堅定地將林靈兒抓著自己衣袖的手拿開,“抱歉,小師妹,我並非你的良人,我……”——早已心有所屬……

  “……我懂了。”打斷軒轅凜的話,林靈兒狠狠地閉了閉眼睛,抬手抹掉自己面頰上的淚珠,卻發現無論如何都無法抹淨。

  背過身去,林靈兒抬起手,緩緩地擺了擺,“其實,我早就知道的,七師兄對我只是師兄妹的情誼,並無任何其他的感情……但是我總是不死心的,總是想要試一試……這一次,我也終於可以死心了,感覺……其實算是松了口氣吧……”

  

  看著林靈兒的背影,軒轅凜滿是歉意,卻只是沉默著,沒有再說半句。

  

  “其實,大師兄已經在父親逝世之前……在父親病榻邊向我提親了……父親同意了……但是我總是不甘心的,所以遲遲沒有回應……”輕輕抽泣了一聲,林靈兒抬起頭看著天空,似乎在努力忍著不停掉落的淚水,“但是現在我死心了,也……安心了……我會嫁給大師兄的,一直留在淩霄派,留在父親身邊……”

  “……希望你能夠幸福。”軒轅凜垂下視線,輕聲道。

  “嗯,我會的,大師兄會待我很好,淩霄派,也會是我一輩子的家。”咬了咬嘴唇,林靈兒最後回頭看了軒轅凜一眼,勉強露出了一個微笑,隨後頭也不回地跑向了一直站在不遠處的大師兄。

  被他擁進懷裡,細聲安慰,林靈兒終於破涕為笑,然後將頭埋進他的臂膀內。

  

  “……走吧。”環住仍舊瞪大眼睛盯著林靈兒與大師兄的哲世鏗,軒轅凜輕歎了一口氣,“大師兄素來愛慕小師妹,小師妹能夠嫁與他,也算是一對佳偶了。”

  “……嗯。”悶聲回應了一聲,哲世鏗木然地被軒轅凜帶著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出淩霄派的大門,卻仍舊無法從這急轉直下的情節中回過神來。

  

  小師妹在大庭廣眾之下告白這的確是書中的內容,然後書中的主角軒轅凜就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告白帶她一起走了……哲世鏗不知道為什麼軒轅凜沒有按照劇情來……當然,他也並不願意看到軒轅凜和小師妹湊成一對,但是……但是……但是那個婚約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那個大師兄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哲世鏗發誓自己絕逼沒有寫過這一段!也絕逼沒有構思過這一段!你們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啊混蛋!

  

  在心裡把一堆桌子掀了又掀,哲世鏗仍舊無法接受自己看中的妹子在他不知不覺的時候竟然被一個連名字都沒有的男配——不,這貨連男配都算不上!就是一龍套!龍套!——竟然被龍套給搶走了,這絕對是一個天大的笑話!一個赤裸裸的侮辱!

  

  嚶嚶嚶嚶……這是為什麼……這到底是為什麼……

  

 

☆、番外

 

  軒轅凜從很小的時候便父母雙亡,雖然寄居于父親親族的家中,卻備受欺淩。長輩的冷對,同齡人的嘲弄和奚落,讓他在很小的時候便失去了孩童的天真與稚氣。當時的軒轅凜並不明白,為什麼他不被人喜歡,他認為只要他乖乖的,懂事、聽話,不招惹麻煩,努力地將一切做到最好,那麼總會有人喜歡他的——當時的他還不知道什麼叫做木秀于林,風必摧之。

  ——如果不是機緣巧合之下,淩霄派的掌門恰巧看中他資質非凡收為弟子,也許他的一生都會那麼渾渾噩噩地在眾人的打壓下過下去,然後被慢慢磨滅掉光彩吧?

  ——而那樣的他,肯定也遇不到師兄了……

  

  軒轅凜一直相信,冥冥之中有一條線在牽引著他,讓他走上那一條路,讓他遇到那一個人。

  

  淩霄派同樣也是一個小圈子,裡面同樣有對他冷嘲熱諷的人,有對他笑裡藏刀的人,幸好,他還有一個真心疼愛他的師父。

  ——然後,他遇到了二師兄,那個善良、隱忍、寬厚的人,他總是在退讓,不爭、不搶,甚至無欲、無求。

  

  小孩子總是很敏感的,更何況是軒轅凜這樣早熟的孩子。他可以清楚地分辨出那一張張的笑臉中到底誰是巧言令色,誰才是真的對他好,於是他很快就選擇了溫和而無害的二師兄作為自己暫時依附的對象。

  二師兄是個有求必應的好人,他幫助他適應淩霄派的生活,在其他師兄們欺負他的時候為他說話,軒轅凜對他日漸親近,卻又同時對於他這樣溫吞的性格怒其不爭。

  

  軒轅凜從小便是聰明的,沒有自保能力的時候,他會帶上與二師兄一般的假面,以退讓來保護自己,但是本質上,他卻與二師兄大相徑庭。軒轅凜從骨子裡便是驕傲而張狂的,小時候的經歷讓他懂得,一味的退讓只會讓其他人更加得寸進尺,而讓那些人閉嘴的最好辦法,就是用實力讓他們無話可說。

  於是,當在淩霄派內站穩了腳跟,有了自保能力之後,軒轅凜終於得以盡展風華,吐氣揚眉,而二師兄卻仍舊只是安靜地呆在人群之中,宛若一抹似有似無的影子。

  

  軒轅凜曾經不止一次對二師兄表述自己的看法,但是對方卻只是溫和地一笑了之,漸漸地,軒轅凜便放棄了讓二師兄改變的想法。道不同不相為謀,他與二師兄雖然有著童稚時期的情誼,但是卻終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所能做的也只是在二師兄被別人欺負的時候出手幫忙罷了——就像是他在他小時候做的那樣。

  

  二師兄是什麼時候改變的,軒轅凜並不清楚,因為他的存在感總是太弱了,如果不是特意去尋找,便尋找不到。

  而讓軒轅凜感覺到二師兄改變的,是某日他竟然看到了他與其他師兄弟們的爭執。

  

  爭執的原因很小,小到軒轅凜已經不記得了,只是當時二師兄的模樣卻讓他記憶猶新。

  ——一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就算被幾位師兄弟圍攻,二師兄也絲毫不示弱,甚至有些無賴的模樣讓在一邊旁觀的軒轅凜瞠目結舌。不得不說,當時的二師兄很有讓人拳頭癢癢的欲望,軒轅凜不得不在眾人即將動手的時候哭笑不得地出手阻止。

  

  ——這樣,便注意到了。

  

  二師兄變得很多,不再泯然眾人,起碼軒轅凜已經可以很輕易地在人群中尋找到他。他的表情總是很鮮活,眼神總是很狡黠,仿佛一直在想著什麼奇怪的主意,讓人有種想要探究的欲望。

  淩霄派的日常總是很無聊的,無非便是練劍,比劍,被師父點評,軒轅凜幾乎不需要如何努力便能拔得頭籌,於是,觀察改變了的二師兄便成了他打發時間的辦法。

  

  二師兄果然沒有讓他失望,在軒轅凜開始注意他沒多久,他便找到了一位在後山隱居的姓蕭的前輩,只可惜那位老前輩拒絕傳授二師兄武功,卻偏偏看中了因為好奇尾隨而來的他。當時二師兄的表情,直到現在回想起來,軒轅凜都忍不住想要發笑。

  ——天知道,當時他花費了多大的忍耐力,才勉強保證自己沒有當場笑出聲來。乃至於後來蕭前輩在更加瞭解他的本性後,還異常疑惑他為什麼會在拜師的時候表現得如此樂不可支。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便充實多了,軒轅凜要去蕭前輩那裡學習,要在淩霄派弟子們面前練劍以保證他們不會懷疑他,還要抽時間去關注自己的二師兄。

  似乎在蕭前輩的事情上,二師兄和他結下了梁子,軒轅凜經常可以感覺得到他咬牙切齒的視線,然後當他看向他的時候,卻又偏偏裝作一副溫柔敦厚的模樣——可惜並不成功,起碼軒轅凜一眼就能識破他心中似乎沒有止境的腹誹。

  ——二師兄總是這樣口不對心的,卻對他並沒有任何的惡意,反倒像是鬧脾氣的小孩子那樣,讓人只想要逗弄。

  

  時間長了,軒轅凜還發現二師兄似乎喜歡上了小師妹,或者說起碼很有好感。他開始有意無意地向小師妹示好,而從前,對於小師妹他卻是從來都不敢肖想的。

  

  ——二師兄……或者說,他真的是二師兄?

  

  這樣的懷疑不是沒有,只是很快便被軒轅凜拋到了一邊,他並不曾聽聞過有類似的事情,無論如何,二師兄總是他的二師兄。

  

  自從開始注意到,二師兄便似乎成了軒轅凜生活的一部分,時不時不著痕跡的逗弄,看他明明想要炸毛卻總是咬牙忍耐下來,軒轅凜就覺得異常有趣,雖然這對於二師兄似乎有些不尊重,但是他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克制自己這樣的念頭。

  ——而這樣單純的興趣,大概是在他義無反顧地陪著自己跳下山崖的時候悄然改變的。

  

  躍下山崖的二師兄,滿心滿眼都是他的身影,軒轅凜驚愕、惶惑、震撼,他從來不曾遇到一個人能夠這樣不顧生死地追隨他,能夠在面對死亡的瞬間——只是看著他一人。

  

  軒轅凜將佩劍插入崖壁,減緩自己下墜的速度,長劍無法經受如此的強度,被岩石崩斷,而他也趁機抓住了追隨著他二師兄,將他摟入懷中。

  二師兄已然昏了過去,軒轅凜早就發現,他是外厲內荏的人,其實,昏過去也好,起碼不會死得太過痛苦。

  將二師兄抱入懷中,緊緊地摟住,心中的一角迅速坍塌,變得柔軟而寧靜。

  ——雖然這樣就死去有些不甘心,但是有一個人如此義無反顧地陪著自己,黃泉路上能有一個同伴,也不算孤獨了吧……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原本以為必死無疑,卻沒料到竟然絕處逢生,軒轅凜抱著師兄在崖底坐了很久,才從驚喜與後怕中勉強回過神來。

  處理好自己和師兄的傷勢,拿過師兄的佩劍,軒轅凜在崖底草草巡視了一下,卻因為不放心將昏迷的師兄一個人留下,所以並不敢走遠,不過,崖底的情況也大概略知一二。

  

  ——也許,終其一生就要在此處停留了吧?軒轅凜自問自己的輕功無法攀上那高聳的懸崖,有些無奈,有些迷茫,有些苦澀,絕處逢生卻又發現生路其實是一條死路的感覺並不好受。

  軒轅凜也是有著年輕人心比天高的志氣的,他也想要闖出一番事業,像眾多武林前輩們那樣仗劍江湖,快意恩仇,但是沒想到剛剛踏出第一步便馬失前蹄,這命運的捉弄著實讓人又憤恨又失落。

  

  人在情緒低落不安的時候,總會是想要找一個依靠的。軒轅凜此時此刻的依靠,大概就是他的師兄了——雖然這個人無論從哪一方面都不如他出色。

  當師兄醒來後,他像是小時候那般抱住他,向他撒嬌, 對他說他們一輩子都是好兄弟,不離不棄。師兄的表情很彆扭,有些害羞,讓軒轅凜的心又柔軟了幾分。

  軒轅凜並沒有告訴師兄他們也許會困在這裡一輩子,只是讓他安心休養,而師兄的確還是師兄,並不願意單純地受人照顧,反而堅持要與他一同探索這片崖底。

  ——就算實力稍遜,卻並不頹喪並不自卑也並不依靠他人,這樣的獨立和自強才是軒轅凜欣賞之人。

  

  後來,又發生了很多事情,師兄竟然誤打誤撞尋找到了可以增加內力的朱果誤食朱果和某位無名前輩所撰寫的精妙的武功秘笈。有了朱果帶來的內力,又修習了秘笈上的輕功,他們終於成功地逃出崖底,而經過這些時日的相處,軒轅凜此時此刻也早已習慣了現在這個有時善解人意,有時卻又非常孩子氣的二師兄。

  ——無論這個人是誰,無論是楚然還是另一個人,他總是他最為親近的人。他們曾經同死,也曾經共生,相互依靠,相互信任,這其間的情誼是無論何人都無法比擬的。

  

  軒轅凜一度曾經是這樣認為的,認為他們會一輩子這樣,做一輩子的兄弟,他可以心無旁騖地守在他身邊,像是報答小時候他對他的照拂那般報答他在崖底的恩情……然而,一切卻並非是那樣的簡單而純粹,當死亡再一次逼近的時候,他卻意識到自己竟然動搖了。

  被魔教中人追殺,中了無解之毒半月眠,只能於臥榻之上枯坐,等待著死亡一步一步的逼近,軒轅凜開始回憶自己的一生,也許是因為無聊,也許是因為悼念……

  縱觀一生,卻並無多少親近交心之人,倒不知是他經營的太過失敗,還是小時候的經歷總是讓他下意識與旁人保持距離,不過,在那些記憶中灰暗的影子之間,一個人的身影卻越來越清晰——那個總是表情多變,性格跳脫卻又簡單易懂的二師兄。

  軒轅凜開始無法自己地思念著自己的師兄,思念那在崖底的短短的一段時間——那似乎是他這輩子所渡過的最輕鬆的時光,不需要擔心任何事情,不需要面對那些自己不喜歡的嘴臉,只是手捧著自己鍾愛的武學秘笈,間或可以逗弄一下師兄聊以遣懷。

  

  ——師兄會不會也在擔心著他呢?如果他知道他在這裡……快要死了的話,會不會趕過來陪伴他呢?

  ——會的吧?那個關心他的師兄一定會來的吧?

  ——就當是他死前的任性,如果有師兄陪在他身邊的話,也許即使面對死亡,他也不會感覺那麼悽惶無助了……

  

  軒轅凜告訴了一時路見不平搭救自己的杜涵,讓他去淩霄派找蕭前輩為他解毒,而知道蕭前輩住處的,則只有他的二師兄。

  醉翁之意不在酒,軒轅凜的目標並非是蕭前輩,而是讓杜涵借此通知二師兄他的消息。

  軒轅凜在賭,賭他在二師兄心中的位置,賭二師兄願不願意冒著危險來找他這個正被全江湖追殺討伐的人,願不願意——再一次不惜性命地來到他的身邊。

  

  軒轅凜一直在等,等了很久,等到他的身體開始失去了行動能力,等到他的眼前失去了光明。即使什麼都看不見,二師兄的身影卻越來越清晰,軒轅凜不知道那一段時間他是如何渡過的,每時每刻都是希望,每時每刻卻又是失望。

  軒轅凜不斷用各種理由告訴自己師兄只是因為什麼而耽擱了,不斷在似睡非睡之時夢到師兄來到自己的床前——直到,師兄真的來了。

  

  早就在腦內細細描繪了數百遍的足音,在響起的那一瞬間就被軒轅凜捕捉到了。聽著那熟悉的足音停在自己的門前,聽著門被推開,軒轅凜用了很久才確定這並不是一場夢。

  ——當自己的手被師兄握住的時候,軒轅凜唯一的想法便是終此一生,他都不會再鬆開這只手了——儘管,他所剩的時日已然無多。

  

  ——執子之手,死生契闊。

  

  師兄說他們是兄弟,那麼他便做他的兄弟,能在生命的最後與師兄在一起就好,他不可乙太過貪心地將自己的綺念說出,讓師兄為難,但是軒轅凜要求師兄要一輩子記著他,一輩子將他放在心底。

  握著這雙手,由自己這一生最重要的人為自己送終,也算是不枉此生了吧?

  ——當軒轅凜這樣決定了的時候,原本已經既定的命運卻又再次峰迴路轉。

  

  ——他,又可以繼續活下去了……

  

  當軒轅凜從寧墨菲的口中得知,自己的師兄這麼久不見蹤影其實是不顧自己的安危為他去雪山尋找冰凝果的時候,他震驚地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知道師兄待他好,卻不知道師兄竟然待他如此之好。心中膨脹的滿足與喜悅,並不是僅僅為了自己能夠延續的生命,而是另一種水乳交融、心意相通的情誼。

  

  當一個人願意在為難的關頭陪伴在你的身邊,不惜犧牲自己助你渡險,而且是次次如此的時候,還有什麼能夠阻止你傾心於他?

  

  軒轅凜相信,這便是命運的牽引。他數次遇險,卻又數次因為師兄而化險為夷,他與師兄是命中註定要走到一起的,天地為媒,彼此相依,終生相守。

  

  ——就算此時師兄對他的感情與他對師兄的並不完全相同,就算師兄仍舊懵懂地將他們之間早就變質的關係僅僅看成是兄弟之情,那又如何呢?他們都是最為在意彼此的,願意為了對方而付出生命,這樣就足夠了。軒轅凜相信自己有足夠的耐心,也有足夠的手段……將這份不同的感情同化成一種感情。

  

  如果真心喜歡一個人,那麼便會心甘情願得為了他而放棄。初入江湖短短幾日,卻屢逢大難,數次因為他的原因而讓師兄遇險,軒轅凜心悸之餘又不由記起師兄起先並不喜歡爭鬥,更愛寧靜淡泊,那麼如果他想要平靜,那麼他便陪他一起。

  以一己之力闖出一番事業固然吸引人,但是如果要拿師兄的安危來換,那麼他寧願平平淡淡地過一輩子,只為與那人相守。

  ——然而,如果那人也同他一般,想要一展宏圖的話,那豈不是更加的美妙嗎?活在同一片天地之下,為了同一個目標一同奮鬥,就如那比翼

  之鳥,連理之枝,並蒂之蓮,同進共退,不離不棄。

  

  ——如果師兄想要展翅高飛,他便在他身側護航,總有一天,他們定會並肩站在最高的地方,一同縱覽這世間最美的景致!

 

 

☆、第二十四章

  

  當然,作為一個要當主角的人,這麼一點點打擊都經受不了那是不可以的。看著自己身邊已經被收為小弟的軒轅凜,哲世鏗暗自握拳,自我鼓勵。

  ——已經都把主角收到手了,妹子們還遠麼?!他的眼光不能這樣短淺啊!只要主角在手,一個妹子倒下去,千千萬萬個妹子站起來啊!

  

  如此自我安慰了半晌,哲世鏗總算是從“失戀”的深淵中振作了起來,開始與軒轅凜商量要如何才能幫他洗清冤屈。兩人都毫無異議地認為,最佳的著手點就在於魔教,至於哲世鏗,他當然可以建議軒轅凜越過萬水千山直接調查幕後BOSS柳書異,但是介於目前的劇情已經被篡改地亂七八糟了,哲世鏗實在是不願意看到這劇情再亂下去了……

  無論目前的劇情亂到什麼程度,調查魔教的條件還是成熟的。軒轅凜已經百毒不侵,不怕魔教各種詭異的毒藥了,同時哲世鏗也跟魔教右護法杜涵勾搭上了,從他身上是可以撬出不少消息的。

  

  商量到最後,兩人準備以不變應萬變。既然軒轅凜沒死,那麼那些想讓他死的傢伙們肯定不可能坐視不管,一定會乖乖送上門來,他們只需要好吃好喝著守株待兔就夠了。

  在這樣的理念下,哲世鏗跟著軒轅去了一座消息靈通的大城鎮,住進了一家條件很好價錢同樣很貴的旅店,每天的生活就是到處轉悠著美其名曰收集消息,其實是以自己為誘餌引誘不懷好意者上鉤。

  

  來到自己的小說裡這麼久,哲世鏗還真沒有這麼悠閒地逛過街,而軒轅凜身上的銀子也似乎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完全能夠滿足哲世鏗的任何要求——當然,哲世鏗對此一點也不意外,他筆下的主角,是從來都一擲千金,完全沒有為錢發愁的時候——作為給予軒轅凜此等金手指的作者,哲世鏗用著軒轅凜的錢也絲毫沒有壓力。

  ——他渾身上下哪點不是老子寫的?!就連他整個人都是老子的,用他點錢還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麼?!

  

  在有錢有閑之下,哲世鏗的各種好奇心就開始氾濫了,那麼穿越到古代的各位兄弟姐妹們必定要幹的事情是什麼呢?雖然這個問題每人都會有不同的回答,但是相信歸納起來的答案中名列前茅的,一定有這麼一條——去膜拜一下古代特殊服務行業的工作人員。

  ——哲世鏗,咳,自然也是不能免俗的。

  

  作為一個二十好幾的男人,哲世鏗是很純潔的,沒有跟女孩子戀愛過,更沒有膽子也沒有money去拜見一下現代的特殊服務行業工作者,頂多就是向硬碟裡的蒼老師等人致敬一下,所以哲世鏗從心靈到肉體,從黃瓜到菊花(咦?)都是無比純潔的,純潔地讓他一想起來就悲痛欲絕。

  同時,作為一個二十好幾的男人,還是一個猥瑣系的宅男,精神和肉體上的純潔並不意味著他的思想也是純潔的。或者說,過猶不及,正是因為沒有任何這方面的真實經歷,所以哲世鏗的想像力才越發氾濫越發沒有下限……當條件成熟後,也越發地想要出出軌。

  

  在哲世鏗帶著軒轅凜有意無意地第三次打青樓邊經過的時候,軒轅凜終於忍不住開口了,“師兄,你不會是想……”

  終於將戀戀不捨的目光從那一看就招蜂引蝶的招牌上移開,哲世鏗有些不自在地視線亂飄,輕咳了一聲,“嗯……從來沒有去過,但是總是聽人說起……咳,我有點好奇……”

  “…………”軒轅凜微微蹙眉,視線在明顯異常好奇的哲世鏗身上停留了片刻,看上去非常糾結。

  “呐,師弟,咱們……去見識見識怎麼樣?”看到軒轅凜皺著眉,知道自己這主角還是比較正經或者說比較甲醇的,害怕引起他的反彈,哲世鏗連忙改口,“就是去看看而已,真的!聽人說那裡有多麼有趣,我真是有點心癢……”

  

  軒轅凜沉吟著,掙扎之色更甚,他自然知道什麼叫做宜疏不宜堵,自家師兄對這種地方如此好奇,如果他強硬地表示不准他去的話,難免會讓他更加好奇,說不定還會瞞著他偷偷地去……一想到師兄會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與那種女子糾纏在一起,軒轅凜就不由得心緒氾濫,幾番隱忍才忍耐下來。

  ——罷了,既然他要去,那便陪他去,讓他滿足了好奇心,說不定就不會對這種地方太過在意了。反正有他在他身邊,無論發生什麼都是能夠照應得到的……

  

  有些不甘情願地做出了決定,軒轅凜勉強勾起嘴角,輕輕點了點頭,“既然師兄想要去,那便去看看吧。”

  聽到軒轅凜鬆口了,哲世鏗的眼睛猛的一亮,嘿嘿地笑了幾聲,心裡不住地腹誹別看這貨表面上那麼不情願的樣子,其實說不定心裡也期待著呢!——別以為他不知道,後面這貨還跟一青樓名妓有過一段露水姻緣,纏綿著呢!

  “既然這樣,那咱們就快走吧!”害怕軒轅凜反悔,哲世鏗立即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將他往青樓的方向扯。

  

  抬起另一隻手,握住哲世鏗抓住自己衣袖的手,軒轅凜無可奈何地將他穩住,“師兄,那種地方只有晚上才會開門迎客,現在去還是太早了……”

  “咳,這、這樣嗎?”哲世鏗早就忘了自己在文裡面對青樓的描述了,尷尬地抓了抓頭髮——怪不得路過兩三次都沒有看到有人招呼他們……

  “師兄,我們暫且先回旅店休息片刻,待用過晚餐後再去,如何?”

  “嗯,好吧。”既然人家不開門,哲世鏗也沒辦法,只得遺憾地點了點頭,聽從了軒轅凜的安排——同樣,也沒有注意到在他率先轉身離去後,身後軒轅凜那略顯陰鬱的目光。

  

  傍晚就在哲世鏗的期待與軒轅凜的厭惡中如約而至,吃過晚飯後,哲世鏗興致勃勃地與軒轅凜來到了青樓,發現那裡已經由白天的門可羅雀變成了此時此刻的客滿盈樓。

  兩人一現身,立即就被眾多龜奴與青樓女子圍在了當中,其原因當然是軒轅凜那讓人垂涎的美貌與渾身洋溢的凱子的氣質。

  

  在三次元待的時間長了,這審美觀也高出不少來,起碼對於寫慣了也看慣了萌妹子——好吧,軒轅凜也算其中比較另類的一個——的哲世鏗而言,在門口招呼的幾位青樓女子都不是容姿上等的。不過,從來沒有被女性如此熱情對待的他仍舊感覺到一種受寵若驚的錯覺——雖然他知道這只是逢場作戲,對方只是想從他們身上拿到銀子……

  被簇擁著上了青樓,進入一間雅致的包間,軒轅凜與哲世鏗面對面在矮幾邊坐下,身側各圍了兩位衣衫淺薄的女子。

  軒轅凜一反常態地神情嚴峻,對於自己身側的女子幾乎連看都不看一眼,似乎對於這樣滿是脂粉香氣奢華淫靡的地方非常不喜,哲世鏗也覺得各種不自在——當然,他的不自在不僅僅是因為第一次被這麼多女子沖自己撒嬌討好,還因為自己面前那個總是以一種看透一切的目光盯著他的軒轅凜。

  

  ——……在跟妹子們摟摟抱抱尋歡作樂的時候抬眼就看到有男人正在用如此透徹緊迫的眼神盯著自己,這誰能受得了啊掀桌!

  

  “來,楚公子,喝杯酒吧,我們這裡的桂花釀可是最有名的了~”斜靠在軒轅凜的懷中,女子淺笑嫣然地撒著嬌,將手中的酒杯舉到哲世鏗的唇前,“楚公子,嘗一嘗嘛~

  將這一幕看在眼裡,軒轅凜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一動,在一瞬間有種想要阻止的衝動——要知道這種地方為了讓自家姑娘們生意更紅火,酒水裡一般都是摻了些東西的。以哲世鏗的體質而言,對於這類東西應該是沒有什麼抵抗力的,如何喝下去了,將會有什麼結果,軒轅凜自然一清二楚。

  

  眸色微沉,想到哲世鏗醉酒後的模樣,軒轅凜最終還是沒有出手阻止,只是默默看著不懂如何拒絕女人糾纏的哲世鏗一杯一杯地將酒喝下肚,心中計算著他的酒量。

  軒轅凜自然是不會喝這裡的酒的,他甚至連一口菜都沒有吃。雖然吃過冰凝果後他已經百毒不侵,但是軒轅凜並不知道這春藥是否會對自己有效,當然,他更不想冒無謂的險。畢竟現在的情勢並沒有輕鬆到能夠讓他放鬆警惕的時候,軒轅凜無論何時都需要保持意識的冷靜和清醒。

  ——因為,他還有人需要保護……

  目光掃向不斷喝著酒,目光開始呆滯的哲世鏗,軒轅凜原本放鬆著平放在桌子上手逐漸握成拳狀,心跳也不由自主地開始有些加速。軒轅凜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做,他並不想算計他的師兄,更不想讓他做他不想做的事情,但是有些時候,太多的東西壓抑在心裡,難免就會開始變質。

  

  人總是貪得無厭的動物,總會想要得到更多。原本只是想要陪在師兄身邊罷了,但是現在卻已經無法單純滿足於這種看似親密實際卻還是疏遠的關係。

  

  “師兄?”看到哲世鏗的表情都已經開始木然了,軒轅凜屏住呼吸,輕聲呼喚了一聲。

  “不是都說過,別再叫師兄了麼,聽著真彆扭。”哲世鏗掀了掀眼皮,拖長著腔調回應道。

  “……是,我都忘了。”軒轅凜淺笑了一下,嚴厲的眼鋒掃過屋內的幾名青樓女子,略一擺手,女子們立即會意,雖然有些遺憾有些不情願,卻仍舊不敢過多糾纏,紛紛起身,安靜地退了出去。

  

  對於身邊的女子們的悉數離開,哲世鏗並沒有反對,只是露出了有些受傷的神色,垮下臉輕聲抱怨道,“我就知道,我沒有妹子緣……”

  “她們並非良家女子,迎來送往逢場作戲早已習以為常,師兄何必要因她們而傷心介懷……?”起身,走到哲世鏗身側,伸手環住他的腰,軒轅凜湊到哲世鏗的耳畔,表情有些掙扎,眼眸晦暗而危險。

  

  “幹什麼,別靠那麼近……熱……”抬起手推了推軒轅凜,但是力道卻軟綿綿的,哲世鏗不滿地皺起眉,歪頭看向軒轅凜。被酒氣與催情藥物染得豔紅的雙唇近在咫尺,軒轅凜再也按耐不住,就算心頭異常有罪惡感,也無法抵禦此時此刻不經意間的誘惑。

  

  扣住哲世鏗的後腦,軒轅凜微斂眼眸,低頭將自己的嘴唇覆了上去……

  

 

☆、第二十五章

 

  “叩叩叩。”

  

  當雙唇即將疊在一起的時候,房門被突然敲響,軒轅凜的動作猛地頓住,隱忍地閉了閉眼睛,在理會與不理會之間努力掙扎……

  

  “叩叩叩,敢問裡面是軒轅兄與楚兄嗎?在下柳書異。”

  

  門外的人像是很有耐心般,不疾不徐地敲著門,朗聲自報家門,軒轅凜看了一眼自家師兄那茫然的神色,狠狠地抿了抿嘴唇,終於鬆開了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隨後走到門口,將門打開。

  

  “軒轅兄。”門外,柳書異穿著一身原白色的暗花長衫,摺扇輕晃,透著瀟灑和風雅,比起江湖上的少俠,更像是大家貴胄的子弟。微微一笑,清俊的面孔上一雙略顯狡黠的桃花眼微微上挑著,柳書異對著軒轅凜拱了拱手,歉然道,“在下與朋友來這裡遊玩,聽聞有兩位俊朗無雙的少俠也在此處,略加打探下,便一下子聯想到了二位。吳老爺子的壽宴一別,許久都沒有軒轅兄的消息,在下有些擔憂,於是冒昧前來,多有打攪,還望軒轅兄見諒。”

  柳書異如此放低身段的一番話,就算軒轅凜憋著一肚子火氣也不可能發作,更不用說他也是相當有涵養的,當即只是微微一笑,“在下與師兄只是來長長見識,沒有什麼打攪不打攪一說,能與柳兄再次相遇,暢飲一番也是甚好的。只可惜在下師兄不勝酒力,我已經將幾位姑娘都打發了出去,正準備帶師兄離開。”

  “如此還真是可惜……了……”目光越過軒轅凜,投向他身後的哲世鏗,柳書異原本溫文的笑容突然頓了一下,露出了些許不知所措的神情。

  

  立即就發現有問題,軒轅凜連忙跟著回頭,看到自家師兄正在皺著眉扒衣服……

  

  “師兄!”完全沒有功夫理會柳書異了,軒轅凜連忙轉身來到哲世鏗的身邊,伸臂將那散開的衣襟收攏好,又抓住他鍥而不捨地想要繼續脫的手,臉色微微有些發青。

  “太熱了,你們這兒空調沒開麼。”哲世鏗低聲抱怨著,皺著眉,異常的不滿。

  “……空調?這裡並沒有空調。”雖然滿心疑惑,軒轅凜卻仍舊極其耐心地順著他回答道。

  “……擦,這破店,連空調都沒有,想熱死老子麼!上點冰鎮啤酒降降火吧,老子熱得腦袋都有些暈了。”力氣不濟擺脫不了軒轅凜的束縛,哲世鏗嘗試了半天,終於放棄了,無可奈何地退而求其次。

  “……冰鎮啤酒也沒有。”軒轅凜默然,以不變應萬變。

  “連冰鎮啤酒都沒有?!太坑爹了吧!那好歹讓老子脫件衣服啊……老子什麼時候穿那麼多層衣服了……這是什麼古怪的衣服……”得不到冰鎮啤酒,哲世鏗不得不再次退而求其次,要求脫衣服。

  “……不行,這樣成何體統。”這次總算明白了哲世鏗的要求,軒轅凜咬了咬牙,臉色猛的一變。

  “這有什麼不行的,大家都的男的別這麼計較啊,老子又不是沒跟哥們一起光膀子裸奔過……”雖然醉得已經只能憑藉本能反應了,但是生物的本能對於危險卻是反應最靈敏的。說到一半就感覺自己似乎是踩中了什麼雷區,惹得身邊這哥們兒臉色如此之恐怖,哲世鏗打了個哆嗦,連忙岔開話題,“不行就不行……那不喝了,我要回家沖個涼水澡……”

  “……好,我帶你回去。”這次的要求終於可以被接受了,軒轅凜的臉色緩和了些許,扶著哲世鏗站起身,隨後將歉意的目光投向一直在門口站著看得有點傻眼的柳書異,“抱歉,柳兄,你也看到了,我師兄已經開始醉得說胡話了,我們改天再聊吧。”

  “當然,當然。”雖然哲世鏗看起來神志清醒,反應也挺及時,但是做的事情卻亂七八糟,說出來的話更是十句裡有八句他都聽不懂——也虧軒轅凜能如此順暢地對答如流——不是醉酒了在說胡話又是怎樣?柳書異哪裡還能反駁,連忙點頭,側身讓開房門,“那麼不知軒轅兄與楚兄下榻何處?改日柳某自當登門拜訪。”

  

  軒轅凜報出了他們目前所住的旅店,在再次向柳書異道歉後,便歸心似箭地帶著同樣歸心似箭的哲世鏗出了房間。

  看著兩人相攜而去的背影,柳書異合上扇子,輕點著自己的下巴,微微蹙起細緻的眉峰,若有所思,隨後緩緩揚起了嘴角。

  

  這廂柳BOSS開始打壞主意,那廂軒轅凜還一無所覺,全部心神都撲在了如何將自己醉酒後又中了春藥的師兄解決掉的問題上。

  一回到酒店,哲世鏗就吵著要洗涼水澡,軒轅凜拗不過他,只得讓店小二抬了浴桶上來,卻又不願真得讓他洗涼水,只是將水溫略微調低了一點,便騙他這就是涼水。

  幸好醉酒後的哲世鏗比較好忽悠,加上他此刻體溫高,也察覺不太出涼水和溫水的區別,就這麼被忽悠著脫了衣服進了浴桶。

  

  忽略了自家師兄一直低聲抱怨著條件簡陋竟然用木桶沒有浴缸連淋浴都沒有之類的胡話,軒轅凜將自己外衫除去,挽了衣袖,拿起毛巾開始幫自家師兄擦背。

  

  習武之人,身上總是會或多或少有些疤痕的,哲世鏗的肌膚的確離著神馬膚若凝脂之類的形容詞差著十萬八千里,但是此時此刻在藥性的作用下泛著紅色,卻讓軒轅凜原本被柳書異打攪又被哲世鏗折騰地基本上消停了的綺念再次復蘇了起來。

  乾脆丟了手裡的毛巾,軒轅凜將手掌貼在哲世鏗的身體上,緩緩沿著身體的曲線輕撫。練武之人緊致的肌理在他的撫弄下輕輕顫動著,軒轅凜的呼吸開始粗重起來,而哲世鏗靠著浴桶的邊緣,也同樣在暈暈乎乎間喘息漸重。

  

  其實,青樓中所用的春藥只是效力還是很弱的,只不過是起到了助興的作用,並不會像其他專門用來害人或者脅迫人春藥般如果不做就會出問題,只要不受到挑逗,便只是身體有些燥熱罷了,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只可惜,他身邊有一個居心不良的傢伙,在那愛撫般的觸摸下,原本簡單的燥熱轉變成了情欲,讓哲世鏗青澀的身體完全無法抵禦。

  

  “師兄……”伸展雙臂,從身後摟住哲世鏗,軒轅凜並不在意自己被水浸濕的裡衣,緊緊貼著哲世鏗,仿佛是想要將他嵌入身體一般。

  茫然地被軒轅凜擺弄著,似乎被這樣緩慢的折磨弄得焦躁萬分,哲世鏗掙了掙,大概是想要反客為主,但是畢竟力道有所不逮,最終以失敗而告終。在發現自己無法鹹魚翻身後,哲世鏗便乾脆放鬆了身體,倚靠在他懷裡,雙眉卻是緊緊皺著的,嘴裡也低聲嘟囔著“這情況似乎不太對啊老子是男人應該主動啊”之類的抱怨,聽得軒轅凜哭笑不得。

  

  雙唇在耳際廝磨,因為各種情感纏著而顯得晦暗的黑眸緊緊盯著哲世鏗的一舉一動,軒轅凜一手環住哲世鏗的肩膀,一手沿著他的胸膛與腹部緩緩下滑,隨後沒入水中……

  

  “………………”隱忍地閉了閉眼睛,軒轅凜像是用盡了此生的所有的自製力一般猛地鬆開哲世鏗,後退了一步,冷冷地盯著房間的窗戶被某人突然打開。

  

  “楚然!我——呃……?”剛踏上窗臺想要跳進屋內的杜涵猛地僵住,目光在穿著一身被水浸濕的裡衣,正用著噬人的目光淩遲著他的軒轅凜和光裸著身體趴在浴桶邊緣,輕輕喘息著的哲世鏗身上掃了一遍,隨後眨了眨眼睛,有些呆愣地抓了抓頭髮,“啊,抱歉……”

  “杜兄,你難道不知道深夜從窗內擅闖別人房間是一件很失禮的事情嗎?!”壓低了聲音,軒轅凜語氣中的冷意讓杜涵都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尷尬地笑了笑,杜涵有些討好地求饒道,“呃,我都習慣了……是我不對,下次我一定不這樣做了……你、你別這樣嚇人啊軒轅……”

  “現在我師兄要沐浴,請杜兄在外稍等。”冷聲道,絲毫不給杜涵任何的面子,軒轅凜一揮衣袖,一股強勁的力道逼得杜涵不由自主地後撤,隨後剛剛敞開的窗戶便被“嘭”地一聲,關得死緊。

  

  被弄得措手不及,杜涵一腳采空,從樓上跌下來,幸好他輕功好反應快,這才勉勉強強平安落地,沒有跌出個好歹來。

  抬手抹了一把驚出來的冷汗,杜涵莫名其妙地抬頭看了一眼哲世鏗屋子那扇緊閉的窗戶,對於一直性格溫和有禮的軒轅凜突然地變臉非常不解。

  ——這火氣這麼大,吃了炸藥了吧?

  ——而且,為什麼楚然洗澡,他就要出來避諱,而他軒轅凜就能夠光明長大地待在那屋裡?

  

  回想起楚然的模樣,那被水浸濕緊貼在身上的黑色長髮,緊致泛紅的肌膚,氤氳茫然帶著情欲的黑眸,加上軒轅凜那明顯的敵意……杜涵猛地抬手抹了一把臉,抽了抽嘴角,仍舊揮之不去各種微妙的感覺。

  ——一定是他聯想的方式有問題!

 

 

☆、第二十六章

 

  “楚然,你……還好吧?”坐在床榻邊,看著面孔煞白蜷縮在床上的哲世鏗,杜涵滿臉都是糾結和擔憂。

  “還……還好……”哲世鏗看了杜涵一眼,抽了抽鼻子,“就是醉宿而已……”

  “……有哪裡難受嗎?”

  “……頭疼QAQ

  “那……除了頭呢?”視線忍不住在哲世鏗的下半身晃了晃,杜涵尷尬道。

  “……?”哲世鏗一臉的茫然表情,讓杜涵終於松了口氣,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還好還好,看來是他想歪了……實在是軒轅凜對待楚然的態度太奇怪了,才讓他有了這樣詭異的聯想……嗯,絕對不是他杜涵的思想跑偏了!

  

  “看來,杜兄並不相信我昨晚的話?”就在杜涵安心慶倖的時候,軒轅凜那明明相當柔和卻不知為何讓他寒毛直豎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推開門走進屋內,軒轅凜在杜涵心虛的目光中走到床邊,將手裡的瓷碗遞給哲世鏗,“師兄,這是醒酒湯,聽掌櫃說喝了之後頭疼會好很多。”

  “……唔……”哲世鏗嫌棄地看了一眼那賣相不好聞起來也怪怪的藥汁,在長痛和短痛之間搖擺了片刻後還是接過瓷碗,狠狠心仰脖子一飲而盡。

  ——……好難喝……QAQ

  

  為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哲世鏗將矛頭轉向了明顯有些不對頭的杜涵,“你今天怎麼這麼奇怪,出什麼事情了?”

  “呃……這個……”杜涵縮了縮脖子,為難地掃了軒轅凜一眼。沒有等他開口,軒轅凜已經趕在杜涵之前神情坦蕩地回答道,“昨天晚上師兄與我去……那個地方喝酒,沒想到那裡的酒裡面含有少量的催情物質。為了解決這個麻煩,師兄吵著要洗涼水澡,我拗不過師兄,又怕師兄喝醉了一個人洗澡出什麼問題,所以就在旁邊幫忙,杜兄就是在這個時候私自從窗戶闖進屋的。”最後九個字,軒轅凜似乎加重了讀音,弄得杜涵又縮了縮脖子,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看到杜涵的反應,軒轅凜略感滿意,隨後微笑著柔聲道出了結論,“大概是當時的情景,讓杜兄有所誤解了。”

  “行了行了,我錯了還不行嗎?軒轅,你不要總是提這件事了,我以後再也不會私自從窗戶亂闖了!又不是什麼女子的閨房,兄弟之間還講究這個幹什麼……咳,最後一句是我瞎說的,我瞎說的!”再次被瞪了的杜涵合掌,投降狀,他實在想不通軒轅凜怎麼會如此小氣,拽住他這一次的小辮子這都來來回回諷刺了多少遍了?!

  

  目光在杜涵和軒轅凜身上逡巡了半晌,哲世鏗終於大徹大悟。

  ——春藥,醉酒,洗澡,這三個關鍵字放在誰腦子裡都能自動腦補出一段狗血的黃色情節,作為腦補專業戶的哲世鏗自然毫不例外,只可惜他腦補的倆主角從來都是一男一女,如果換成了他和軒轅凜……抽了抽嘴角,哲世鏗毫不掩飾自己目光中的鄙視,瞥了杜涵一眼,“你真是太下限了!”

  剛剛被軒轅凜的各種暗諷和威懾扣了大半截的血條,哲世鏗這一句重擊毫無意外地將杜涵一擊K.O.。扶著床沿,血條被清空了的杜涵在心裡內牛滿面——這能怪他嗎?!這真的能怪他嗎?!明明是眼前這兩個混蛋太誤導人了啊!

  

  被深深打擊了的杜涵表示自己需要暫時撤退修補一下碎裂的玻璃心,被頭疼折磨著的哲世鏗現在也懶得抓住他審問魔教的事情,於是揮了揮手便准許他退散了。

  早就從哲世鏗的口中聽說了杜涵在魔教中的身份,軒轅凜沉吟半晌,在看到哲世鏗又半死不活地窩進被窩裡,看來一整天都不打算動彈後,彎腰替他整理好被子,輕聲表示自己打算去向杜涵詢問一下魔教的消息。

  有人願意代自己出馬,哲世鏗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反正問不問杜涵對他而言也沒有什麼意義,頂多就是一幌子罷了——畢竟設定神馬的,可全都在他的腦子裡呢!

  

  軒轅凜和杜涵一前一後離開,屋內終於恢復了寧靜,哲世鏗抱著仍舊在一陣一陣發疼的頭,閉著眼睛昏昏沉沉了不知道多久,又再次被敲門的聲音吵醒。

  

  ……不想動……不想動……一千一萬個不想動……哲世鏗在被窩裡蜷縮起身子,捂住耳朵,試圖跟敲門的人拼耐力,結果堅持了片刻後他就徹底敗退了。

  ——門外那哥們兒真TM有耐心啊!你不知道如果敲門沒有回應就相當於變相讓你滾蛋麼?!

  

  抓著被子坐起身,哲世鏗覺得自己周圍都已經具現代化出了陰鬱的效果。張了張口,哲世鏗的聲音沙啞而乾澀,帶著濃濃的怨念,“誰……”

  “在下柳書異,聽聞楚兄不適,特來探望。”門外的人回答,聲音清越。

  

  ——聽說我不適還不知道我現在最需要休息麼!探望!探望你妹啊!……等、等一下,他剛才說他是誰?哲世鏗陰鬱的表情頓時一怔,腦子也暫態間清醒了過來。

  ——擦!是BOSS!門外的是柳BOSS

  “請、請進……”反應過來後,哲世鏗自然知道這貨可是睚眥必報的純種小人,不敢把柳BOSS關在門外太久,連忙揚聲道。

  

  ——柳BOSS為什麼會來呢?原文裡這貨跟楚然還真沒什麼交集啊……難道是要來找軒轅凜結果沒找到所以順道溜到這裡來看看能不能從他嘴裡套出點情報?

  眼巴巴瞅著柳書異推開門走進屋,哲世鏗原本因為醉宿而生銹的腦子開始哢哢哢地運轉,在看到他直接坐在自己的床側後不著痕跡地抽了抽嘴角。

  ——跟BOSS距離這麼近,鴨梨好大……

  

  “冒昧前來,不知道是否打攪到楚兄休息了。”微微側身,面含關切地看著哲世鏗,柳書異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是一如玉般溫潤的謙謙君子,如果不是哲世鏗就是創造了這貨的親爹,他百分之百也會被忽悠地不知道東南西北。

  “不妨事,不妨事,反正我也睡夠了……”連忙搖頭,就算肚子裡再怨念,作為目前還沒有翻身的男配——即使他現在已經把主角收為了小弟——哲世鏗還是絕對不敢擺臉色給BOSS看的,當然,這並不妨礙他仍舊在柳書異向他伸出手的時候反射性地朝後縮了一下。

  

  指尖堪堪停在哲世鏗的面頰邊,柳書異自己也愣了一下,連忙收回手去,歉意地笑了笑,“是在下逾矩了……只是看楚兄面色蒼白,所以忍不住就……”

  “…………”哲世鏗看著柳書異如此生動的表演,心中一片草泥馬奔騰呼嘯而過。裝!裝你妹的裝!你這些欲語還休情不自禁神馬的不都是釣妹子用的麼!你亂用神馬?!噁心不噁心?!敢把老子當妹子小心老子踹斷你小弟弟!

  “勞煩柳兄費心了……”乾巴巴地回應,天知道,哲世鏗耗費了十二萬分的心血,才勉強讓自己的臉不要癱成囧字型。

  

  “上一次楚兄醉酒後在下便察覺楚兄醉宿後頭疼甚是厲害,於是這次特意帶了醒酒的湯藥。”朝身後擺了擺手,立即就有人端了一個瓷碗進屋,遞到柳書異手中。轉而遞給哲世鏗,柳書異微笑道,“這是我特意找人調配的醒酒湯,據說喝下去之後有奇效。”

  ——的確有奇效,BOSS你確定我把這個喝下去之後還能活著麼?或者不會被做成神馬傀儡之類的東西?哲世鏗苦逼著一張臉瞪著自己面前晃動著的藥汁,陷入了那個莎士比亞的經典選擇之中。

  ——喝還是不喝,這是個問題……

  

  如果喝了,哲世鏗真心懷疑這裡面加了料,更真心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兒去嘗試,但是如果不喝……BOSS是不是就知道他在防備他了……?

  

  掙扎了沒有多久,或者說根本沒有時間掙扎太久,哲世鏗把心一橫,默默扭頭拒絕了面前的醒酒湯,“柳兄,咳,實在不是我不識好歹,但是我的的確確討厭湯藥這種東西。剛剛已經被師弟逼著喝了一碗了,這一碗……你就饒了我吧,柳兄的好意,在下心領了。”

  “原來是這樣。”柳書異倒是沒有生氣,只是微微一笑,了然地點了點頭,表情中透出幾分揶揄調侃,“剛才看楚兄的模樣,在下就大概瞭解了。楚兄還真是孩子氣,竟然這樣排斥吃藥麼?”

  ——老子排斥的不是吃藥,而是吃你的藥!……雖然的確也排斥吃藥就是了……

  

  將手中的藥碗遞還給一直恭敬地等在一側的僕人,柳書異拿過手巾仔細擦拭了一下自己剛剛端著藥碗的手指。哲世鏗看著那緩慢而優雅的動作,總覺得有些寒毛直豎,連忙開口扯出下一個話題,“柳兄這次是來尋我師弟的吧?他正巧有事出去了……”

  “不,我只是來看望楚兄的。”打斷哲世鏗的話,柳書異輕輕搖頭,“昨晚在下已經與軒轅兄見過了,閒聊了幾句,只可惜當時楚兄已經醉了,所以此番前來只是為了楚兄。”

  黑色的瞳眸凝視著哲世鏗,那副真誠的模樣將哲世鏗雷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在極度無語的情況下,哲世鏗只能扯著嘴角,澀澀地連說“多謝柳兄掛念”。

  

  ——被BOSS惦記上了意味著什麼?意味著絕逼沒有好事啊!

  

  “不過說起軒轅兄,在下倒是尚有一個疑問。”看到哲世鏗的摸樣,雖然總覺得跟自己想像中的反應有些不同,但是心理強悍的柳書異仍舊還是堅強地將話題導向自己希望的方向,“楚兄可否知道,軒轅兄失蹤的那一段時間,還有楚老爺子被殺身亡的那一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並不知道。”一聽到BOSS終於將天馬行空的話題扯到實處,哲世鏗也立馬安心了。

  “不知?”柳書異微微蹙眉,神色間滿是真誠,“楚兄不是怕在下會對軒轅兄不利吧?我柳書異以柳家莊的名義發誓,我絕對不會對軒轅凜有半分的歹心!在下只是相信軒轅兄的為人,想要幫軒轅兄正名而已。相信如果有柳家莊作保的話,江湖人還是會給幾分薄面的,而軒轅兄也可以騰出手來,專心徹查到底是誰嫁禍於他。”

  “不,柳兄不需這樣說,我自然是相信柳兄的為人的!”——相信你妹!“但是師弟的確沒有對我說,我也沒有詢問。”哲世鏗睜著自己那雙清澈單蠢的眼睛,比柳書異還要真誠,“我相信師弟,相信他的為人,相信他絕對不會做那些下作的事情,所以無論他說還是不說,對我而言都不會有任何的改變。他如果想要說,我便聽,如果不想說,我也不會追問。所以,並非在下不相信柳兄,實在是我並不知情啊……”

  似乎被哲世鏗這一番話震撼到了,柳書異感慨萬千地看了他半晌,才緩緩呼了口氣,“楚兄實在是至情至性之人……”

  

  “吱呀”地一聲輕響,打斷了柳書異接下來的話,軒轅凜推門走了進來,朝著柳書異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隨後那視線便像是黏在哲世鏗身上一般,再也轉不開了。

  ——並非是故意想要偷聽師兄與其他人的談話,只是下意識地想要知道,師兄是如何對別人談起自己……沒想到……

  緩步走到床邊,伸手為師兄整理了一下被角,軒轅凜極其自然地將手覆上他撐著床沿的手。

  

  ——隨後,十指交握。

  

 

☆、第二十七章

 

  軒轅凜回來後,柳BOSS並沒有再停留多久,很快便告辭離開,只是離去前意味深長地看了哲世鏗一眼,看得他寒毛直豎,滿腦子都在轉悠著思索他是不是露出了什麼馬腳被BOSS抓了小辮子。

  扶著哲世鏗躺回床上,幫他掖好被角,軒轅凜剛想開口,突然就被猛地坐起身的哲世鏗嚇了一跳。

  

  “昨晚……昨晚咱們在那個叫神馬聚湘樓的妓館裡是不是遇到柳書異了?!”一把抓住軒轅凜的衣襟,哲世鏗面露焦躁。

  “的確……”莫名其妙地看向哲世鏗,軒轅凜回握住他抓著自己衣襟的手,擔憂道,“怎麼了?”

  “我……我喝醉了對吧?”得到軒轅凜肯定的回復後,哲世鏗垮下了臉,狠狠撓了撓自己的頭,“我……我是不是說了很多很奇怪的話?”

  “嗯,的確,師兄說了很多很奇怪的話。”用另一隻手環住哲世鏗的肩膀,軒轅凜輕輕拍了兩下,柔聲問道,“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大了……哲世鏗頹然將頭抵在軒轅凜的肩膀上,哀嚎,“喝酒誤事啊……我以後再也不喝酒了……”

  輕拍著哲世鏗背部的手停頓了一下,軒轅凜在哲世鏗看不見的角度露出了幾分糾結的表情,猶豫著開口,“小飲怡情,有我在的時候,師兄偶爾喝一下……也是不妨事的……”

  “…………”<——感覺話題有些跑偏的哲世鏗。

  

  “咳,師兄,我剛剛詢問過杜涵魔教目前的情況。”連忙轉移話題,軒轅凜的神色帶上了幾分心虛,“畢竟還是魔教中人,所以杜涵並不能透露太過於機密的事情,只是說教中新出現了一位神秘人,頗得現任教主的信賴,魔教近來的動作應該大部分都是受那人指使的,但是對於那人的身份,就連杜涵也並不知情。”手指沿著哲世鏗的後背緩緩上移,隨後插入散亂的黑髮中,為他按壓頭部的穴道,軒轅凜的聲音輕柔地像是一首搖籃曲,“我與杜兄商議了一下,覺得那位元神秘人的目標大概是吳老爺子臨終前所說的秘密,如果要將他揪出來,讓一切真相大白、水落石出,最好的辦法並不是追著那人跑,而是搶在他前面,找到那個所謂的秘密。”

  被軒轅凜按穴道按得異常舒爽,哲世鏗像是被順毛的貓咪一般享受著眯起眼睛,懶洋洋地開口,“也許,這樣也中了那人的計謀了……”

  “師兄為何這樣說?”不著痕跡地將哲世鏗的頭朝著自己按了按,看著自己毫無防備的師兄,軒轅凜的眼神開始有些晦暗,雖然語氣仍舊無比正常認真,實際上卻開始心猿意馬了起來。

  “我倒是覺得,那個人特意將‘秘密’的放出風聲,就是想要引人注意……”絲毫沒有察覺到危險的逼近,哲世鏗在似睡非睡間咕噥著回答道,“他說不定是自己找不到,於是就發動大家都幫他找……而你因為跟吳老爺子曾經單獨私下聊過,所以得知秘密的可能性最大……所以他開始逼你,想要從你身上打開突破口……”

  “那麼師兄的意思是……那就這樣放著不管,不去尋找什麼秘密嗎?”側頭,雙唇幾乎緊貼著哲世鏗的耳朵,在說話間若有若無的輕輕觸碰著,軒轅凜吐出的熱氣讓哲世鏗覺得有些發癢,但是腦子混混沌沌地,卻又偏偏慵懶得不想動彈。

  “不是不管……是當然要管……他那麼害你,我們就把他想要的東西拿到手……看他氣得跳腳……”

  輕笑了起來,自家師兄口中無比自然的“我們”讓軒轅凜心情極度愉快,忍不住收緊了手臂,讓他更加緊貼住自己,“好,我們便搶在他前面,氣死他……”

  

  哲世鏗沒有了回應,顯然已經在軒轅凜的順毛之下舒舒服服地睡著了,在輕聲叫了幾聲他的名字,沒有得到任何的回答後,軒轅凜終於大起了膽子,輕輕吻了吻哲世鏗的耳朵,又伸出舌頭,舔了舔。

  心臟如擂鼓般跳了起來,軒轅凜雖然自問自製力甚強,但是卻也還沒有到能夠在心上人毫不設防地靠在自己身上而坐懷不亂的程度。垂涎已久的美味餐點近在咫尺,這對於早就饑腸轆轆的人而言可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拒絕的誘惑。

  輕啄著哲世鏗的耳垂,摩挲著他的脖頸,軒轅凜想要將他放倒在床上,真正品纈他的美好,卻又不捨得改變這相互依偎的姿勢,不由有些嘲笑自己竟然在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上舉棋不定。

  

  ——而舉棋不定的後果,是要註定悲劇的。

  

  房門被“砰”地一聲推開,打散了一室的旖旎,被響動嚇得一個激靈,哲世鏗猛一抬身子,正好與心猿意馬間躲閃不及的軒轅凜撞了個正著,頓時,一個捂著自己的後腦勺哀嚎,一個按著自己的太陽穴,將利刃般的目光投向擅自闖入的不速之客。

  

  再次中招的杜涵抬手將自己脫臼的下巴合上,剛想疑惑地詢問這兩人剛剛那麼親密到詭異地靠在一起到底是在幹什麼,不過當接到軒轅凜的目光後,杜涵立即從善如流地改了口,“我下次一定記得敲門!一定!”

  軒轅凜磨了磨牙,皮笑肉不笑地對杜涵露出了一個異常標準的冰冷笑容,杜涵此時此刻連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過,在江湖上摸爬滾打了這麼久,已經算是老油子的杜涵顯然也不是省油的燈。看到軒轅凜似乎根本沒有原諒他的意思,杜涵立即態度一轉,義正言辭地呵責,“說起來,你們剛剛在幹什麼呢!是不是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

  

  哲世鏗茫然地看向杜涵,一臉的無辜,然後抬手摸了摸自己不知道為什麼有點濕濕熱熱感覺的耳朵,眨了眨眼睛,“我剛剛……睡著了?”

  “嗯,是的,師兄,你睡著了。”軒轅凜按住哲世鏗的肩膀,幫他揉著剛剛撞到的後腦,點了點頭,“剛剛我替師兄按壓穴道止疼,師兄大概是累了,所以竟然靠著我睡著了,我害怕吵醒師兄,所以沒敢動。”

  “呃,抱、抱歉……”哲世鏗尷尬地抓了抓頭髮。

  “不用對我道歉的,能讓師兄的頭疼緩解一點就好。”軒轅凜溫柔地一笑。

  “…………”<——被無視中仍舊將信將疑的杜涵。

  ——喂……剛剛那種詭異的氣氛真得只是這樣而已嗎?!

  

  “那麼,杜兄去而複返又意味著什麼?”對哲世鏗解釋完,再次轉向杜涵,軒轅凜雖然仍舊掛著笑意,但是眼神卻立即冷冽沉澱了下來,而這一句明明再普通尋常不過的詢問落在杜涵的耳中,也不由自主地讓他加上了後半句弦外之音——如果不說出正當的理由的話,那麼……哼哼哼……

  感覺軒轅凜最近的氣場實在有點強大,杜涵心虛地囧了一下,輕咳一聲,在查看了四周並無別人後有些灰溜溜地進了屋,回身合上了房門。

  

  看到杜涵如此小心謹慎的模樣,軒轅凜也認真了起來,抬手示意他做到桌邊的椅子上——就是那椅子離著床實在是遠了那麼一點……

  

  “其實,我也一直在派人暗中探查那個‘秘密’到底是什麼,剛剛接到最新的消息,所以急著趕回來告訴你們了。”率先表明自己的確是有正事的,杜涵停頓了一下,皺了皺眉,看向軒轅凜,“在此之前……我想先問一句,那一晚吳老爺子對你到底說了什麼?”

  

  感受到軒轅凜握著自己的手猛地收緊,哲世鏗將注視著杜涵的目光收回,正好迎上軒轅凜的視線,立即反射性地對他安撫一笑。

  回了他一個笑容,軒轅凜看著哲世鏗,輕聲開口,“其實,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我一直都想對師兄說的,但是最近發生的事情有些多,我一時竟然忽略了……”

  拍了拍軒轅凜的肩膀,表示自己並不在意,哲世鏗示意他繼續說。

  “那晚吳老爺子找我過去,只是因為看出我的武功與他早就退隱江湖的師兄非常相同罷了,他的師兄,你們也都認識的,就是一直在教導我的蕭前輩。我們聊了很多他們之前一同學藝時的事情,吳老爺子非常想念自己的師兄,許久沒有聽聞過他的消息,所以特意找我去確定一下,並向我詢問蕭前輩隱居之處,僅此而已——只可惜我早就答應蕭前輩不能將他的事情隨便亂說,所以我並沒有告知他。”

  

  “只是這樣?”杜涵皺了皺眉,顯然並不相信,軒轅凜只是淡漠地看了他一眼,神情竟然帶上了些許的倨傲,大有你愛信不信的架勢。

  “我相信師弟說的都是真的。”這兩人現在早就不是原文裡那種大哥和小弟的關係了,隱隱似乎彼此還有些敵意,生怕二人鬧崩進行不下去劇情,哲世鏗連忙在兩人之間打圓場,“師弟他沒有必要拿謊話來糊弄我,他既然這樣說了,那便必然是真的。”

  軒轅凜看著他,輕輕一笑,杜涵也很給面子地點了點頭,不再懷疑,“然後呢?那晚又發生了什麼?你為何突然失蹤?吳老爺子又是為何而死?”

  

  “這……的確是我初入江湖,經歷太淺,毫無防備之下竟然不慎著了道。”軒轅凜的眼中劃過一抹自責,表情有些黯淡,“談話到中途,我便發覺不對勁,似乎有人給我下了迷藥,吳老爺子估計也是同樣。我昏了過去,等我清醒過來後,便發覺自己已經被綁著,丟在了一輛行進中的馬車之上。我掙脫了繩索想要逃,被人發覺,與他們動上了手,那些人的身法很是古怪,看上去並非是名門正派,因為藥效尚未全消,我不敵,敗逃,隨後就是一直被那些人追殺,又中了伴月眠之毒,直到被杜兄所救……至於吳老爺子的下落……我就真得不知道了。”

  “如果是這樣,這便奇怪了。”仔細聽完軒轅凜的話,杜涵皺眉,沉吟,“如果是為了吳老爺子所知的那個秘密,那麼那些人最應該的目標不是吳老爺子嗎?為何殺了吳老爺子,卻偏偏綁走了軒轅呢?”

  軒轅凜搖了搖頭,表示這也是他一直在懷疑的地方,從那些人的追殺看,他們顯然並不想立即置他於死地,所以下毒也只是下了慢性的毒藥,而不是會立即致死的毒藥。

  

  看到他和杜涵兩個人凝眉苦思,即使知道真相的揭露是應該在很久很久以後的,但是唯一擁有正確答案的哲世鏗仍舊急得抓耳撓腮,想要炫耀的欲望極度膨脹,膨脹到他終於忍不住了。

  ——哥其實是不炫耀會死星人啊!這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感覺真太TM憋人了!

  

  “其實,可以換一個角度去想。”終於把心一橫,開口道,哲世鏗目光灼灼,“那個死掉的吳老爺子,是真的麼?”

  此言一出,軒轅凜和杜涵都忍不住一驚。他們都是聰明人,一點就通的聰明人,暫態間,他們就抓住了這一個線頭,將一團亂麻的情況理出了頭緒。

  

  “是了,我們當時都並不在場,即使在場,對吳老爺子也並不熟悉。江湖上有不少奇人,能夠天衣無縫地易容成另一個人並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吳老爺子沒有子嗣,結髮妻子也早已亡故,因為是江湖中人,素來喜好獨行,也並無貼身小廝之類。而且自從他的妻子去世後,吳老爺子也跟著心灰意懶,逐漸淡出江湖,跟從前那些至交好友們聯繫也開始少了,如果有人假扮成他,只要仔細研究後不露出太大的馬腳,並不容易被識破。”杜涵的呼吸有些急促,仔細分析著假扮這一可行性。

  “也許,吳老爺子早就被那幫人囚禁,只是他們並未從他口中打探出任何線索,於是派人易容成吳老爺子,想要從吳老爺子的家中或者是他的親近之人中打探一二,吳老爺子的壽宴就是一個好機會,所有與他曾經有交情的人都會趕去向他祝壽……”軒轅凜輕輕頷首,“而我,其實原本並沒有在那些人算計的名單之內,只是恰好使出了武功,被認了出來——畢竟蕭前輩與吳老爺子師出同門,武功招式都會有相似之處,只要是熟悉吳老爺子武功的有心人都可以一眼識破。”

  “不錯。”杜涵介面道,“假扮成吳老爺子的人自然會調查你的事情,於是便嘗試著從你口中打探出情報,結果卻發現你對此也一概不知。走投無路之下,他們決定兵行險招,迷暈你將你劫走,一來是為了進一步從你口中打探消息,二來大概也想以你為誘餌,引出那位蕭前輩,而估計已經被翻了個底朝天的吳府和替身也沒有了用處,於是就有了那臨終遺言這一齣戲,將事情公之於眾,引起江湖上所有人的注意和好奇,集大家之力挖出這個秘密……”

  “由此推斷,第一,這個秘密肯定是與吳老爺子和蕭前輩有關的,或者說是與他們的師父有關——因為我記起那個冒充吳老爺子的人表面上是在閒談他們學藝時候的事情,卻似乎總是有意無意地將話題引向他們的師父,只可惜我從未從蕭前輩那裡聽聞過那位前輩的事蹟。”頓了一下,軒轅凜眯起眼睛,“第二,那個人在武林中的影響肯定相當大,因為他非常有自信,一旦這秘密被別人挖掘到,他也一定可以將其奪到手中——正因為有這樣的自信,所以他才會毫不在意地讓其廣為流傳——而且說不定,那人也參加了壽宴,甚至是假扮吳老爺子的人死前離他最近的人之一。”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根據參與壽宴的名單,便可以輕易地列出嫌疑最大的幾個人選了……”杜涵點了點頭,興致勃勃地握緊了拳頭,“哈!這下可算是有了頭緒了!楚然,你說我們的推斷如何?!”

  

  看著杜涵邀功般的目光,又瞥了一眼軒轅凜同樣閃亮亮的眼神,哲世鏗握拳,鬆開,再握拳,繼續鬆開,如此這般反復數次,才勉強壓下心頭的火氣,扯了扯嘴角,“說得很好……”

  

  ——好你妹啊好!老子才說了一句,你妹的你們就巴拉巴拉地全說完了!老子還怎麼炫耀啊?!炫……炫耀你妹啊!就你們腦子轉得快是不是?!少說幾句會死啊?會死啊?!

  ——要不要這麼苦逼啊,好歹有一次能顯示哥聰明才智的機會,竟然被這麼剝奪了……你……你妹的……老子以後死都不給你們劇透了!絕逼不劇透了!

  

 

☆、第二十八章

 

  “那麼,你接到的消息又是什麼?”在理順了思路後,軒轅凜看向杜涵,將話題拉回到了最開始的地方。

  “哦哦,我都忘了。”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杜涵也才回想起自己最初的目的,有些訕訕地開口道,“我的人傳遞給我的消息是……他們似乎找到了那些人要找的東西是什麼。”

  “……什麼?”看到杜涵有些為難的緘口不語,軒轅凜蹙眉,追問了一句。

  “嗯,其實我也覺得很奇怪,不是很相信啦……”杜涵苦笑了一下,“消息裡說……那些人要找的,是能夠助人修煉成仙的寶物。”

  

  杜涵的話音一落,哲世鏗暫態間感覺到室內彌漫起了一種詭異的寂靜氛圍。

  看了看一臉囧然的杜涵,又看了看面無表情的軒轅凜,哲世鏗覺得如果現在添加上動漫效果的話,應該有一隻肥碩的烏鴉拖著一排省略號淩空飛過,而如果還要加上一句畫外音的話,那肯定是……

  ——咦,似乎有什麼奇怪的東西混進來了?

  

  哲世鏗默默捂臉,當時他寫這一段的時候,文下的讀者也是一連串的省略號和==,紛紛表示雖然這文一開始的標籤就有修仙,但是這樣的神發展他們仍舊有些hold不住。不過作為早就是老油子了的哲世鏗,他仍舊義無反顧地堅持了自己原先的構想——只是武俠什麼的簡直是弱爆了!人間已經完全無法阻止哲世鏗的野心了,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沖出人間,走向仙界了!

  

  “這些人……難道瘋了不成?什麼修仙,簡直是異想天開!”終於消化了這宛若晴天霹靂一般令人驚悚的消息,軒轅凜抬手按了按太陽穴,“杜兄,別告訴我你會相信這種毫無根據傳言!”

  “我當然不相信,也不想相信,但是我相信為我的下屬們搜集情報的能力。”杜涵無可奈何地攤了攤手,“既然他們將這個消息交給我,那麼就說明他們已經盡力了,只能得到這樣的結論。”沉吟了片刻,杜涵輕咳了一聲,“其實,江湖上一直也都有禦劍而行的劍仙的傳言,雖然大家都傾向於這是那些不懂武功的百姓們看到武功超絕的江湖俠士後臆想出來的,但是……也許……”

  “也許,仙人真的存在?”軒轅凜輕諷地笑了笑,抱胸呼了一口氣,“姑且不論那些傳言是真是假,如果你的消息是正確的話,那麼難道吳老爺子和蕭前輩便是與那傳聞中的劍仙有關聯之人了?”

  “總之,去尋找蕭前輩詢問一番的話,大概就會有些線索了吧?”對於這樣的結論也有些哭笑不得,杜涵聳了聳肩膀,猶豫著提議道,卻看到軒轅凜搖了搖頭,“之前,我與師兄曾去過淩霄派,也去拜見過蕭前輩。我在師父的靈位前發過誓,此生不會再踏入淩霄派半步,而蕭前輩也曾說他在淩霄派的事情已了,是該離去的時候了……”

  “也就是說,現在你也不知道蕭前輩的蹤跡?”杜涵皺眉。

  軒轅凜輕輕頷首,表示自己毫無辦法。

  

  “……這可就難辦了,線索竟然斷掉了。”杜涵抓了抓頭髮,有些煩躁地站起來,在室內來來回回踱著步,看得哲世鏗有些眼暈。

  “……你做什麼那麼激動。”忍不住開口,哲世鏗瞪著杜涵,撇嘴,“你轉得我頭疼。”

  “我倒是覺得你還真冷靜。”白了哲世鏗一眼,杜涵回口道,“修仙啊寶藏啊什麼的,這些難道引不起你的興趣嗎?”

  “我才沒這麼膚淺!”哲世鏗一揚脖子,噎地杜涵一口氣喘不上來,頓時漲紅了整張臉。

  ——他發現,自從跟這個傢伙混熟了之後,楚然真是越來越欠抽了……

  

  “咳咳,總之,想一想就知道了,蕭前輩這輩子唯一的傳人就是軒轅凜,他對他非常滿意,很是寵愛,而學武之人麼,最忌諱的,大概就是自己的一身武功失傳吧,所以當找到一個令自己滿意的弟子後,必然會傾囊相授……”將目光從杜涵的身上移向軒轅凜,哲世鏗眨了眨眼睛,“我覺得,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蕭前輩大概都會傳給你。”

  “如果說是什麼重要的東西的話……”軒轅凜沉默了片刻,解下了最後一次拜見蕭老爺子時蕭老爺子贈送的佩劍,“大概就是這把劍了吧?蕭前輩曾說,這是他這輩子最為珍視之物,讓我好好保管。”

  

  ——就是它!哲世鏗眼睛一亮,伸手就想要將長劍拔出,卻在食指指尖剛剛碰到劍柄後突然觸電般地一痛,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連忙將手縮了回去。

  

  “師兄?!”軒轅凜嚇了一跳,連忙抓住哲世鏗的手,看到那食指指尖竟然紅腫到發紫,想都不想便俯身,將其含入口中。

  溫熱濕潤的口腔緩解了指尖的刺痛,柔軟的舌尖輕輕舔舐觸碰著傷處,讓剛剛從衝擊中回過神來的哲世鏗被再次狠狠shock到了,猛地將手指從軒轅凜口中抽出來,驚悚地瞪著他。

  這也才發覺自己的舉動異常不合時宜,軒轅凜的動作尷尬了一瞬,卻又立即恢復了正常,關切地詢問哲世鏗傷勢的情況。

  

  根本都來不及去管自己的傷口,哲世鏗瞪著軒轅凜,半晌才擠出幾個字,“你……你怎麼這樣做……這不好……”

  “抱歉,是我一時情急。”軒轅凜歉然一笑,“不過小時候師兄也曾幫我這樣處理過傷口,師兄忘記了?”

  被反將一軍哲世鏗冤得內牛滿面,這敢情還是他這身體原主人的錯?!

  

  “但是……那是小時候……”<——垂死掙扎的哲世鏗。

  “雖然是小時候,但是也許印象太深刻了,所以下意識就這樣做了吧。”<——淡定總結的軒轅凜。

  “…………”<——不知是第幾次被無視著化為石像的杜涵。

  

  事件總結:不要以為小孩子什麼都不懂就亂教,教育孩子要慎重!

  

  短暫的插曲後,三人再次勉強集中注意力繼續商討問題——經過哲世鏗的血淚證明,蕭前輩的這把劍的確是奇怪的,竟然會排斥除了軒轅凜以外所有人的觸碰。杜涵不信邪,也嘗試了一下,於是他也血淚了……

  “這把劍,到底是什麼?”捂著自己被重創的手指,杜涵驚悚地看著軒轅凜握住劍柄,將長劍緩緩抽出,頓時忍不住喝了聲彩,“好劍!”

  

  長劍的劍身通體明淨剔透,其中還有著隱隱的光華流轉,一看便知絕對不是凡品,加上之前杜涵和哲世鏗都被只是碰了碰便被這把劍傷到,三人對視了一眼,不由得已經對於劍仙一說隱隱信了三分。

  ——不然,這樣奇怪的現象又從何解釋呢?

  

  “其實,也許是這把長劍淬了毒?”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軒轅凜試探著猜測,“因為我食用了冰凝果,所以我可以使用它,而師兄與杜兄卻……”

  “蕭老爺子教給過你什麼奇怪的口訣沒有?”打斷軒轅凜的話,哲世鏗貪婪的目光仍舊流連在這本書中出現的第一個仙家法寶上,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將仍舊刺痛的手指含入自己口中。

  暫態間,剛剛因為他的發言而將目光從長劍移向哲世鏗臉上的軒轅凜動作頓時一停,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心不在焉地反問了一句,“什麼……?”

  “我問的是,蕭老爺子有沒有教給你什麼奇怪的口訣。”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話,余光看到軒轅凜盯著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對勁,哲世鏗皺眉看向他,發現他似乎是在看自己的手……或者嘴?

  愣了一下,突然想起這根手指頭剛剛被含在哪裡,哲世鏗的臉頓時綠了,連忙抽出來,表情精彩萬分。

  “…………”<——已經被shock地有些麻木了的杜涵……

  

  “咳。”移開視線,軒轅凜擺正了表情,思索了片刻,隨即點了點頭,將其他二人的注意力從剛剛的事情上拉開,“師兄這樣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一段口訣。當時蕭前輩只是叫我要牢牢記住,卻並未告訴我它的用法,而我當時也並未在意……”

  停頓了半晌,軒轅凜輕聲念起了口訣,他的聲音低醇悅耳,口訣中艱難晦澀的詞句從他的口中流淌而出,宛若一出神秘悠揚的樂曲,而隨著這樂曲之聲,軒轅凜手中的長劍竟然有生命一般附和著震動了起來,劍身光芒更甚。

  

  “這……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禦劍之術?”杜涵目瞪口呆,哲世鏗也不由得看呆了,頓時熱血澎湃了起來。

  ——果然,看小說跟看現場版是完全不同的震撼是,太給力了有木有!

  “這回……就不能用淬毒來解釋了吧?……不,無論用什麼都解釋不通了!”激動地兩眼放光,杜涵搓了搓手,當機立斷,“我現在就去列出主使者的嫌疑名單,然後派人去尋找蕭前輩的下落,楚然,軒轅你們先不要行動,靜待時機成熟,以免打草驚蛇!”

  “這一點你不用擔心,我自有計較。”對著杜涵點了點頭,軒轅凜冷靜地回答,然後看著他興沖沖地出了房門。

  

  “師兄,杜涵這人,你非常信任嗎?”轉過頭,看著仍舊在盯著已經停止震動的長劍的哲世鏗,軒轅凜語氣低沉。

  “當然!”哲世鏗毫不猶豫地回答,疑惑地看向軒轅凜,“你不信他?”

  “……如果師兄信他,我便信他。”軒轅凜可疑地停頓了片刻,語氣中怎麼聽怎麼有幾分不情願。

  

  “杜涵救了你,在你中毒的時候幫你,沒有將你出賣給魔教,還陪我一起去了雪山,而且並未出手奪取珍貴的冰凝果……以他的武功,這樣做其實是很容易的……”哲世鏗語重心長,“所以,我信他的為人。”

  “這些我都知道……但是我卻並不喜你與他這般親近……”將長劍收回劍鞘,軒轅凜輕歎了一口氣,低聲咕噥道,隨即轉移了話題,“師兄,我想再去吳府一趟,查看一下吳老爺子的屍身——是否真的是假的。”

  “既然想去看,那便去看,從推論的源頭查看是否屬實,是最好的印證方法。”了然地回應,哲世鏗有些遺憾的目光在軒轅凜手中的那把長劍上徘徊了片刻,終於打消了將這個已經認主了的法寶據為己有的念頭。

  

  ——沒關係,反正已經馬上要到修仙劇情了,以後法寶多得是,他不著急……不著急……

  

  仔細回想一下現在進行到的劇情,由於他的提前劇透,軒轅凜已經不用潛入魔教內部尋找主謀者的蹤影了,自然也沒有了和那個魔教妹子糾纏的劇情——不過哲世鏗對自己的真實實力還是有客觀估計的,根本也沒敢打那個滿身毒物的妹子的主意,所以也不覺得多麼可惜——而這回去吳府探查屍身的劇情,就是在軒轅凜在魔教中探聽到消息做出了推斷後發生的。

  ——這樣一想……我去!這一劇透竟然暫態間跳過了十幾萬字啊!

  

 

第二十九章

 

一旦決定了接下來的任務,哲世鏗就迫不及待地開始催促軒轅凜上路——為了躲開那個剛剛光顧了他一次的讓哲世鏗憂鬱到胃疼的BOSS

 

哲世鏗不想跟BOSS現在就杠上,於是根本不敢跟他多見面,生怕這貨火眼金睛地看出他有問題而先下手為強將他給哢嚓了——竟然如此懼怕自己創造的BOSS,當作者的混到這份上得有多憋屈啊,武力值不夠真是天大的杯具。

 

對於自家師兄的決定,軒轅凜自然是順從的,而且這種事情的確宜早不宜遲,於是當哲世鏗的頭疼稍微緩解了一些後,兩人給杜涵留了個消息後便立即動身,沒想到剛出了旅店,就看到那陰魂不散的柳BOSS正一臉意外驚喜般地坐在斜對角酒樓的窗邊朝他們揮手。

 

——頓時,哲世鏗絕望了。

 

“柳兄。”疑惑地掃了一眼由原本的活蹦亂跳暫態間蔫掉的哲世鏗,軒轅凜的腳步在略微停頓了一瞬之後立即露出溫和的笑容,朝著步出酒樓的柳書異迎了上去。

 

“軒轅兄,楚兄,你們這是……?”在打過招呼後,柳書異疑惑的目光在拿著行李的兩人身上一掃,剛待要開口詢問,便被追著他跑出來的紅衣少女打斷,“啊!是你們這兩個登徒子!”

 

哲世鏗嘴角一抽,這妹子果然越過與軒轅凜的愛恨糾纏,直接和柳BOSS攪合上了……

 

軒轅凜淡定回望,對著紅薔略一點頭,“這位姑娘,又見面了。”

 

紅薔妹子柳眉倒豎,剛待要發火,卻又被柳書異一報還一報地截了話頭,“兩位看起來……這是要離開此地嗎?”

 

“是,現在情況急迫,我與師兄不敢在此地久留,準備立即動身查清事情的始末。”軒轅凜輕輕頷首,答道。

 

“難道你們已經找到追查幕後真凶的線索了?”柳書異眼睛一亮,似乎在為他們感到由衷地喜悅。

 

“不曾。”軒轅凜苦笑著搖了搖頭,“我們打算從事情的源頭查起——吳府。”

 

“你們要去吳府?”柳書異蹙眉,面露憂色,“這太危險了……”

 

“就是,現在吳老爺子的舊友們可是對你咬牙切齒得很,恨不得挫骨揚灰呢!”紅薔也哼了一聲,看上去有些幸災樂禍,“就算你自持武功好,能夠全身而退,你身邊那個半吊子……”輕蔑地掃了哲世鏗一眼,紅薔冷笑,“可就沒那麼好運了!”

 

——正跟在軒轅凜身側打醬油,一句臺詞都沒說的哲世鏗被無辜波及,表示自己實在是躺著也中槍啊……紅薔妹子果然還記得那一吻之仇呢。

 

“這一點就不勞姑娘費心了,我自會不惜一切地保護師兄的。”軒轅凜一訕,仍舊禮貌地回應,但是笑容與語調卻在暫態間冷漠疏離了起來。

 

紅薔被噎了一下,就算她對於軒轅凜並沒有太大的好感,但是見到一個無論從哪一個方面看都相當出色的異性對自己如此不客氣地表露出抗拒,仍舊還是不怎麼舒服的。有些氣急地瞪了軒轅凜一眼,紅薔低聲咕噥了一句“誰會對你們費心”便氣哼哼地扭過頭去,做高傲狀。

 

看到氣氛有點鬧僵了,柳書異歉意地對著軒轅凜與哲世鏗一笑,隨後正色道,“總之,吳府之行還是太過危險了點,軒轅兄與楚兄要慎之再慎啊。”

 

“多謝柳兄掛懷,我們會的。”軒轅凜抱拳行禮,隨即轉身打算離開,不料柳書異在沉吟片刻後,突然抬臂阻攔,“軒轅兄!請稍等!如果軒轅兄信得過在下的話,在下願意同往,說不定可以相助一二……”

 

一聽到BOSS兄毛遂自薦著要入夥,哲世鏗的臉都綠了——雖然這一段劇情最後真正去尋寶的時候BOSS兄的確是跟著一起的,但是你別現在就跟上來啊,很嚇人的知不知道!

 

與哲世鏗對視一眼,看到他眼中隱隱流露的震驚與慌亂,軒轅凜立即心領神會,捏了捏他的手暗示他鎮定,剛待要婉言拒絕,便聽到紅薔率先驚叫著抗議,“柳書異!你原本說好是要去我家的!”

 

“紅薔姑娘……”柳書異為難地看向紅薔,試圖安撫她,“軒轅兄這裡的事情緊急,由不得耽誤,待我了卻了這件事情,再……”

 

“沒門!”強硬地打斷柳書異的話,紅薔猛一揮手,提高了音調,“柳書異,我告訴你,如果你今天選擇跟他們走了,就永遠別出現在我面前!”說罷,不給柳書異任何開口的機會,紅薔便轉頭大踏步離開,賭氣地沒有回頭再看一眼。

 

“紅薔姑娘!”柳書異對著她的背影揚聲叫了一聲,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不由得無奈苦笑,將目光尷尬地投向軒轅凜與哲世鏗,“二位,見笑了……”

 

“快去追她吧,以這位紅薔姑娘的性子,如果你今天不哄好了她,她估計真得會跟你翻臉。”生怕柳書異腦子一抽風就拋下紅薔這根獨木橋跑過來搶他的康莊大道,哲世鏗連忙督促道,表情那可是真真實實地迫切而擔憂。

 

“是啊,要是為了我與師兄二人耽誤了柳兄的姻緣,那我們可實在是過意不去。”軒轅凜也贊同地點頭,附和道,“這件事情,我自問還是有幾分把握的,柳兄的好意,軒轅凜心領了。”

 

柳書異躊躇了片刻,大概是的確也捨不得就這樣放棄紅薔這個即將要攻克的碉堡,畢竟軒轅凜這邊雖然前景更加輝煌,也更加不靠譜一點,充其量就是兩萬五千里長征的第一步,還有得等呢,於是,兩者擇一,柳書異終於還是選擇了前者。

 

“……我會儘快趕過去的,你們要小心。”歉然地一抱拳,柳書異沒有再多說什麼廢話,轉身便追著紅薔離開了,哲世鏗目送著他的背景,感慨地就差點沖他揮一揮小手絹了。

 

——他第一次覺得紅薔妹子的這性格這麼討人喜歡,剛剛那股有他沒我有我沒他的氣勢實在是太令人傾倒了!

 

——做BOSS也不容易啊,勞心勞力,殫精竭慮的,還要賣身侍奉妹子的……紅薔那姑娘可一點都不好伺候。

 

想像了一下柳BOSS苦哈哈地跟在紅薔身後各種賠禮道歉,伏低做小,然後被各種訓斥抽打,哲世鏗就覺得神清氣爽,心情舒暢——當時給紅薔設定的武器是鞭子神馬的實在是太明智了!這貨就是欠抽!各種欠抽!

 

“師兄,你對於那個柳書異有些懼怕?”看著對於柳書異的離開表面淡定內心歡脫的哲世鏗,極其擅長對自家師兄察言觀色的軒轅凜略一皺眉,詢問道。

 

“誰、誰怕他了!”自尊心被狠狠地戳了一下,就算哲世鏗的確是有點怕那貨的,他也絕對不願意在自家主角+小弟面前承認,“我只是……對他有一種很微妙的不信任感!”

 

“……師兄的意思是……他有可能是幕後的那人?”壓低了聲音,湊近哲世鏗的耳畔,軒轅凜音調低沉,“的確,柳書異雖然年紀輕輕,卻已經是柳家莊的實際掌權人,在江湖上的影響頗大。雖然外表謙和,但是看得出是個相當有野心和頭腦的人,而且他也參加了吳老爺子的壽宴……我們所推斷出的條件他都符合……”

 

“那剛剛將咱們的行蹤告訴他,沒問題嗎?” 側頭看軒轅凜,哲世鏗對於他絲毫沒有質疑自己那不靠譜的言論而有些吃驚。

 

“如果他的確是那人,肯定也早就在吳府布下了眼線,我們的行蹤是瞞不過他的,還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認,將計就計,給他一個我們信任他,沒有對他設防的錯覺。”軒轅凜輕輕勾起嘴角,“而且,如果一切的推論都正確的話,他是不可能讓我們死的,說不定還會為我們創造追查的條件——畢竟他的目的不就是讓我們放手去查,然後將他帶到那個目的地,不是嗎?所以在我們完成最後一步之前,我們的生命安全起碼是有保障的。”

 

“嗯,的確是這樣沒錯……”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身為作者的哲世鏗自然知道柳BOSS那無處不在的眼線,在對自家主角智商滿意的同時,也有些疑惑,“柳書異在江湖上的口碑還是挺不錯的,你和他的接觸也不多,難道他露出過什麼馬腳?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他的?”

 

“剛剛。”軒轅凜輕笑了一下,“或者說,我並非是在懷疑他,只是相信師兄罷了。”

 

哲世鏗默默看著軒轅凜,軒轅凜微笑回望他,眼中滿是他看不懂的期盼。

 

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以前某室友養得那只不知是什麼品種的狗,小傢伙兒總是用這樣柔順濕潤的眼睛期盼地看著他……筷子上的肉……那種求餵食求肉的眼神到底是怎麼出現在這傢伙身上的?!

 

忍不住抬起手,拍了拍軒轅凜的頭,哲世鏗隨即內牛滿面地扭頭,覺得自家主角肯定有哪一部分壞掉了……

 

——這種時不時就被雷焦的感覺他受夠了!拜託你正常起來吧!

 

 

第三十章

 

易容後一路趕到吳府所在的城鎮,哲世鏗與軒轅凜找了家客棧略作休整,靜待晚上的到來。

 

自從吳老爺子死後,沒有繼承人的吳府可以算是樹倒猢猻散,吳老爺子的屍骨是他曾經的好友們幫忙撿殮出殯的,但是畢竟那些人也是有著自己的生活的,所以在下葬一個月後,那片墳地就淒清了起來,分外寥落。

 

雖然看鬼吹燈和盜墓筆記看得很歡,但是要是真讓他身臨其境地盜一次墓,哲世鏗是絕對沒有那個膽子的。現在他僅僅是在晚上走在這黑黝黝的墳地裡,明知道不會有什麼僵屍骷髏妖魔鬼怪冒出來都覺得寒毛直豎,第N次詛咒當時寫文的自己看這倆盜墓小說看瘋魔了,竟然把場景描繪地那麼恐怖陰森。

 

——曾經他還想在這一段加上只白毛的粽子呢,結果在跟朋友聊天的時候被阻止了,哲世鏗現在特感激那人,決定如過他還能回去,一定要請這哥們兒去門口的大排檔搓一頓聊表謝意。

 

一陣陰風吹過,哲世鏗縮了縮脖子,狠狠地打了個寒戰,冰涼的手指突然被人握住,嚇得他一僵,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隨後才慢半拍地發現那是走在他身側前方半步的軒轅凜。

 

“抱歉,師兄,我竟然不知道你……這樣害怕這種環境。”歉意地看著哲世鏗,軒轅凜柔聲開口道。

 

哲世鏗幽怨地瞪了他一眼,撇了撇嘴,雖然感覺很沒面子,但是卻一反常態地沒有嘴硬。

 

——都是這個混蛋!都是這個混蛋強迫他來的!

 

——是的,哲世鏗本來不想來的,對於自己的膽量非常有自知之明的他知道自己一定會露怯,所以曾經堅決表示自己不要跟著來挖墳,但是卻被軒轅凜難得強硬地否決掉了。

 

——原因麼,是軒轅凜害怕他獨自留在客棧有危險,所以堅決要他一直跟在他身邊。雖然知道自己現在是各種廢,但是被自家主角如此看扁,哲世鏗還是萬般不爽,千般不快的。

 

“不要怕,師兄,先不論這個世界上是否有鬼怪,無論是人是鬼,甚至是仙是魔,我都不會讓他們傷害你一分一毫。”軒轅凜握著他的手緊了緊,聲音堅定地寬慰著,“無論是什麼,我都不會允許他們將你從我身邊帶走。”

 

哲世鏗默默看著軒轅凜,覺得這句話的槽點實在是太多了,但是介於目前的環境和心情,他絲毫沒有什麼吐槽的興趣,所以只是在沉默片刻後,木然地扭過頭去。

 

——被雷啊雷的,就習慣了……

 

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軒轅凜垂下目光,睫毛輕輕顫了顫,眼眸中滿是迷茫和失落。

 

他沒有追求過什麼人,更沒有追求過男人,面對無論他如何暗示甚至明示都絲毫不開竅的師兄,他幾乎已經到了束手無策的程度。

 

——師兄對於他表露心跡的言語已經從嘲笑到炸毛又到了如今的無視,軒轅凜實在是不知道這樣的轉變到底是好還是不好。也許是好的,因為師兄已經開始習慣(?)他了,但是習慣,卻又是讓師兄明白他真正心意的最大的障礙。

 

軒轅凜並不想用太過強硬的手段打破他與師兄之間的關係,因為他害怕師兄將因此更加排斥他,所以他只能不斷地試探,試探師兄的底線,然後在他的底線稍退後繼續得寸進尺地逼迫——但是軒轅凜知道,終有一天,一旦那底線將會退到退無可退之處,那麼他與師兄之間的關係便會岌岌可危。

 

蕭前輩曾經教導過他,在武學上有一種途徑,稱作先破而後立,但是在現實裡卻又有一種情況,叫做覆水難再收、破鏡難重圓。軒轅凜害怕會遇到後一種情況,即使有幸是前者,“破”的過程也讓他不得不望而卻步。

 

——他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師兄受傷害,更無法忍受這樣的傷害是由他自己帶來的。

 

——但是,如果不做一點什麼的話……如果不做一點什麼的話……

 

“……就、就是這個了吧?”哲世鏗有些顫抖的聲音將軒轅凜從沉思中喚醒,晦澀陰鬱的目光逐漸重新變得柔和清澈,軒轅凜與哲世鏗對視一眼,隨後順著他手指指向的方向,將手中的火把湊近了些許,分辨墓碑上的字跡,“沒錯,就是這裡。”

 

現在是秋天,而在春秋天這樣的溫度下,如果沒有什麼保護措施的話,屍體大概會在72~120個小時腐化到看不清本來面目,只可惜當哲世鏗編這一段劇情的時候並不知道這一點,還打算寫一套開棺驗屍查看易容啊屍體傷口啊之類炫耀學識的段子呢。結果等到真得要寫了,一查度娘,立即就傻眼了,卻又無法改變已經確定好的這一段情節,不得不萬般無奈地轉而寫成了棺材內沒有屍體……

 

——當然,不用親眼見一見那惡臭地膨脹的屍體,讓此時此刻的哲世鏗慶倖不已。要知道,他當時在天涯查找完那個對於屍體各階段詳細帶圖說明的科普帖子後,整整一天都沒有什麼吃飯的胃口。

 

——如果親眼看到了,估計這樣的後遺症得持續上一個月……

 

在哲世鏗意料之中的,棺內空空如也,有可能是吳老爺子的屍體被帶走了,也有可能是扮作吳老爺子“死亡”的那個人在完成任務後離開了,總之,雖然說不上是非常確切的證明,卻也算是有所收穫了。

 

——其實,這一段劇情並不嚴謹,以柳BOSS的智商,他應該找一個骨架體型相似的屍體易了容放入棺中,將近一個月的時間,保管能腐爛到誰都認不出來,只可惜身為作者的哲世鏗在這裡腦殘了,於是柳BOSS也跟著腦殘了……

 

將一切恢復原樣,哲世鏗終於得以跟著軒轅凜離開著該死的地方,返回旅店。

 

洗了個熱水澡,解了一天的疲憊,哲世鏗渾身放鬆著躺在床上思考劇情,然後恍然想起今天晚上,軒轅凜將會有一場豔遇,豔遇的對象是那個一身毒的妹子華菱。

 

原本劇情進行到開棺驗屍這一步的時候,軒轅凜已經在魔教潛伏了一段時間,和那個妹子也有過一番試探後傾心的糾葛了。只可惜那妹子雖然與杜涵交好,卻被柳BOSS拿了把柄,要幫他辦事,而且當時她也並不知道軒轅凜的真實身份,只當他是個初入魔教的毛頭小子。

 

今晚,柳BOSS知道軒轅凜要夜探墳地,於是就派了華菱前來試探軒轅凜,看看他查沒查到什麼有用的線索。當華妹子見到了軒轅凜,得知他就是自己喜歡上的魔教小子後方寸大亂,又不忍心傷害他,於是一念之差,將原本已經準備好的審訊用的毒藥變成了另一種審訊藥品……春藥。華妹子手下留情,又低估了軒轅凜的武功,結果在一番往來過招之後,她自己中招了。

 

中了自己的春藥的華妹子又羞又怨,春藥沒有解藥,她又已經心有所屬不願意找別的男人,於是乾脆就跟同樣對她有情誼的軒轅凜滾了床單。這一滾之下,原本尚算是朦朧好感的星星之火暫態間就燎原了,華妹子為了自家情郎軒轅凜義無反顧地背叛了柳BOSS,被策反了……

 

——不過,現在魔教的那一段劇情已經被浮雲了,不知道今晚的事件還會不會發生。

 

——如果發生了……他又要怎麼辦呢……?

 

哲世鏗在床上翻了個身,越想越沒有睡意,忍不住豎起耳朵諦聽隔壁的動靜,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盼望這事件發生,還是希望它不要發生。

 

——如果不發生……嘖,的確是可惜了點,而如果發生了……他難道要淡定地躲在自己屋裡聽軒轅凜和妹子滾床單?!這當然是不可能的,如果真的發生了,他是要去攪局呢?還是要去攪局呢?還是要去攪局呢?

 

“碰”。

 

一聲沉悶的碰撞聲,讓哲世鏗一個激靈坐起身來,屏氣凝神地側頭看向自己床側的牆壁。

 

隱隱約約有女子的聲音傳來,當然也有軒轅凜那哲世鏗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哲世鏗頓時覺得熱血沸騰了起來,不顧形象地趴到牆壁上,恨不得直接來個穿牆術。

 

——他要找一個最好的時機進去,一來確保戰鬥結束不會波及到自己,二來麼……嘿嘿嘿嘿……

 

說話的聲音暫停了,隨後就是兩人動上手的動靜,等到所有響動都停止後,一邊聽聲音一邊腦補的哲世鏗暫態間躥下床,躡手躡腳的推門出屋,隨後蹬蹬蹬地跑到軒轅凜的門前,吸氣運力,將房門猛地推開。

 

不負眾望地,他看到軒轅凜正緊抓著雙頰通紅的華妹子的兩隻手腕,將其壓在床上,其姿勢之曖昧,著實是讓人浮想聯翩。

 

“……師兄?!”扭頭看向門的方向,正看到哲世鏗,軒轅凜大驚失色,如遭雷擊,這一晃神,就讓人鑽了空子。原本被他制住的華菱像是一尾滑膩的遊魚,身子一扭便從他身下脫出,身法迅捷地從窗口竄了出去,瞬間便沒有了蹤跡。

 

“啊!”沒想到華妹子跑得如此迅速,半分沒有中了春藥的架勢,哲世鏗只來得及叫了一聲,剛剛舉步想要追到視窗,就被軒轅凜抓住了手臂。

 

“師兄,我……”生怕自家師兄誤會什麼,軒轅凜神情焦急窘迫地漲紅了臉,此時此刻也顧不上那個逃脫的刺客了,他迫切地想要向哲世鏗解釋清楚,沒想到滿腦子都是妹子和春藥的哲世鏗一扭頭看到他如此異常的模樣,想也不想地就反射性地問道,“怎麼了?你中春藥了?”

 

“啊……?”軒轅凜愣了一下,第一個反應是師兄在嘲諷自己,但是看師兄的樣子卻又是那麼認真。腦子還未轉過彎來,軒轅凜口中卻已經下意識地回到道,“是的……”

 

頓時,哲世鏗的腦子一炸,木了……

 

 

第三十一章

 

“你……中春藥了?”哲世鏗滿臉的不可置信,茫然地重複了一遍。

 

“嗯……”在回答了“是的”二字後就突然理順了自己的思路,雖然不知道自己的師兄為什麼張口就這樣問他,但是這並不妨礙軒轅凜趁機而入,身子一軟就壓在了他的身上。

 

“你不是武功很高麼?不是百毒不侵麼?怎麼……”哲世鏗突然住嘴了,因為他想到了某一個事實,然後想抽死自己的心都有了——他因為某種喜好,於是把毒藥和春藥分開了,前者是屬於冰凝果管轄範圍的,而後者卻並不屬於,於是一手造成了目前的狀況。

 

“我不知道……我一時疏忽便著了道,而且……冰凝果似乎對春藥並不管用……”自然不知道哲世鏗千回百轉的思緒,軒轅凜順口扯著謊,滾燙的呼吸噴吐在哲世鏗脖頸後方,引起他一陣一陣戰慄般地輕顫,軒轅凜舉臂緊緊將他摟住,語調顫抖中帶著無措與彷徨,“師兄……好熱……我該怎麼辦……?”

 

——老子怎麼知道!好熱怎麼辦神馬的……混蛋你去涼拌吧!涼拌!哲世鏗在內心咆哮狀,他試著掙脫,卻發現這無異於螳臂擋車,於是立即軟了下來。

 

哲世鏗看過的網文多種多樣,裡面有很多甚是兇殘的春藥種類,吃了之後烈女變蕩婦,君子變禽獸,還是六親不認的那種,想想就寒毛直豎。哲世鏗不知道軒轅凜吃的這種除了調動情欲以外還有什麼副作用,畢竟華菱跟他現在還真沒什麼交情,應該不存在手下留情一說。

 

“你先鬆開我……咳,先鬆開……”就算哲世鏗平時對男人沒什麼防備,在這種情況下也不由得警鈴大作,放柔了聲音想讓對方鬆手,沒想到軒轅凜完全不吃他這一套,一隻手臂死死地困住他,另一隻手已經開始扯自己的衣服了。

 

“師兄……熱……”軒轅凜此時此刻可完全是現學現賣,他沒中過春藥,唯一一次與這種藥品打過交道就是哲世鏗中的那一次,不過他的目標相當明確——抓住自家師兄,最好拖到床上去,反正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走掉。

 

——反正他現在“中了春藥”,“神志不清”,做什麼都是“可以原諒”的。

 

面對打定了主意的軒轅凜,哲世鏗就是用盡了吃奶的力氣都絕對抵抗不了,很快就被拖拽著挪到了床邊,然後被狠狠地壓在了床上。

 

——頓時,哲世鏗再次想抽死自己了。

 

——叫你沒事不好好睡覺亂想!叫你沒事閑的闖進來抓奸!

 

“你放開,放開,別緊張,這事兒不難解決,只要發洩出來就可以了!”身上壓著那衣衫半解,裸露出令人豔羨身材的軒轅凜,哲世鏗雙手抵住他的胸膛,阻止他更加貼近自己,急地連顫音都出現了。

 

“怎麼發洩……?”濕漉漉彌漫著情欲的黑眸定定地凝視著哲世鏗,終於不需要再花費心思克制自己對於對方本能的欲望,軒轅凜抬手抓住哲世鏗的手腕,將其毫無反抗餘地地禁錮在頭頂,腿部也壓制住對方蹬踹的動作。在確定哲世鏗完全無法動彈後,軒轅凜騰出一隻手來,從領口探入,沿著鎖骨滑下,撫過胸前的紅纓。

 

滾燙的手掌讓哲世鏗覺得自己的皮膚都快要被燙紅了,扭著身子想要躲開,連連叫著,“找女人!女人!你放開我,忍一忍,我現在就幫你找個女人,現在妓館肯定都開著門呢!你稍等一下就行!”

 

“不要……我忍不了……我也不要別人……”俯下身,吻住哲世鏗的脖子,狠狠地吮吸了一下,留下一個紅豔的痕跡,軒轅凜的語氣像是在鬧彆扭的孩子那般固執且嬌憨,只認准了那一個,不管其他人如何用其他的更好的東西來哄騙都抱著絕不放手。

 

“不要其他人,就要師兄……師兄,你幫我……”衣衫均已解開了大半,兩具汗濕的軀體緊密地熨帖在一起——一個是因為情欲,一個是因為驚嚇——一身冷汗啊你妹的!

 

“我真心沒法幫你啊兄弟,你不能這樣啊……”哲世鏗真得急哭了,他和軒轅凜的交情還真沒到能為兄弟兩肋插刀的地步,就算是到了,那也是兩肋插刀,而不是插菊花!雖然都是插,但是本質可是絕對不同的啊混蛋!

 

看到哲世鏗眼眶通紅,嘴唇被嚇得毫無血色,軒轅凜的喉嚨哽了一下,懊悔與自責鋪天蓋地地襲來,讓他不得不將頭埋到哲世鏗的肩膀上,用以心虛地躲避他的視線,“師兄……我難受……”

 

——軒轅凜知道既然自己一時鬼迷心竅地演了這一齣戲,那麼就必須硬著頭皮繼續演下去,不然一旦師兄知道了真相,他的下場絕對會更慘,但是看到師兄的模樣,他又開始憐惜懊喪,不忍再繼續逼他。

 

——也許他應該就此抽身,說句要運功逼毒,讓師兄離開,但是身體卻根本無視他的想法,貪婪地留戀垂涎那每一寸溫熱的肌膚,無論如何都不願放手。

 

——再保持一下……再一下就好……

 

軒轅凜就像是在嚴冬中貪戀被褥的溫暖不願意起床的人,總是告訴自己再躺五分鐘再躺五分鐘,卻那麼一點一點地拖延了下來,沉溺其中,無可自拔。

 

“軒轅軒轅,我知道你難受,我幫你找個女人你就不難受了……”

 

“不要……我不要女人……”

 

“不要女人……那……那男人行麼?!”哲世鏗已經開始慌不擇言了。

 

“……男人……也不要……”埋在哲世鏗肩頭,軒轅凜的嘴角在聽到“男人”的時候狠狠地抽了抽。

 

“不要男人也不要女人,你難道要人妖麼!”哲世鏗暴躁。

 

“……不要,我只要師兄……”

 

“我是男人!你不是不要男人麼?!”

 

“我不要男人,要師兄……師兄就是師兄……只要師兄一個……”

 

“我……擦!”哲世鏗苦逼了,他木然地看著床頂,極力無視著某個目前智商為負數的混蛋在自己身上為所欲為,絞盡腦汁地想辦法解決目前的困境——然後,他靈光一閃!

 

——擦,哥剛剛定式思維了!春藥麼,發洩出來不就行了麼?不一定非要插進去吧?擼擼管神馬的也能解決吧?!

 

“等、等一下,我幫你,你鬆開我,我幫你!”連忙叫停,哲世鏗沒有掙扎,怕刺激得剛剛溫順點的軒轅凜再次兇暴起來,只是眨巴著眼睛極其真誠地看著他,就差在自己臉上寫上“真誠”二字了。

 

軒轅凜遲疑了一下,估摸著以自己的身手,哲世鏗是絕對跑不掉的,於是終於緩緩鬆開了鉗制著他手腕的手。

 

略微活動了一下重獲自由的手腕,哲世鏗為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設,才一邊窺視著軒轅凜的神情,一邊顫顫巍巍地將手緩緩探向他的下半身。

 

軒轅凜的身體一震,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哲世鏗,而哲世鏗則小心翼翼地回了他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試探道,“咳,那個……發洩出來……發洩出來就好了……要不……你自己來?”

 

“……師兄幫我,我不會……”軒轅凜的眸色極深,像是連光都能吸進去的黑洞——這一次大膽的試探,終於再次找到了彼此的新的底線,軒轅凜知道,他的師兄再一次後撤了底線,然後再次將自己緊緊裹了起來,不讓他繼續入侵。

 

——不會……不會你妹!哪有二十來歲的男人沒有自己擼過管的?!你還是不是男人啊!哲世鏗心裡不斷地暴著粗口,卻仍舊咬牙,解開腰帶,將手探進去,狠心握住那個讓他恨不得將其掐折的器官。

 

——已經這麼……咳……大了,果然是中了春藥了……

 

——作為一個正直的男人,除了為自己服務以外,哲世鏗還從來沒有幫別的男人做過這事兒呢!如今他五指姑娘的貞操就這麼被人奪走了,真TM的令人抑鬱……

 

重重地壓在哲世鏗的身上,一手環過他赤裸的肩膀,將他摟在懷裡,另一手插入那被汗水濡濕的長髮,親昵而細緻地梳理著,軒轅凜忍不住再次咬住哲世鏗的脖頸,輕輕用牙齒廝磨,重重地用唇瓣吮吸,他不敢去親吻哲世鏗其他的地方,害怕引起他的反感與抗拒,只能裝作是這樣純粹是想要咬住什麼,來抑制自己的呻吟。

 

——天知道,他多想吻遍這具軀體的每一個地方,每一寸,都不放過。

 

修長而靈巧的手指,因為練劍而帶著薄繭,略顯急躁地撫慰著他那灼熱膨脹、蓄勢待發的地方,軒轅凜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身體緊繃著,感受著那一波又一波洶湧澎湃的情欲。

 

——那只手是師兄的,是師兄在愛撫著他……軒轅凜略微撐起身體,漆黑的眼睛深深凝視著自己身下男子的容顏,隨後,釋放。

 

——他想在攀到頂峰的那一瞬間吻住對方那微啟的雙唇,吞噬他所有的呼吸,不顧一切地,讓他心裡腦中全部都是他……但是,軒轅凜最終還是忍住了這樣的沖,在即將踏過底線的一瞬間克制住了自己。

 

重重地吐出一口悠長而略顯顫抖的呼吸,軒轅凜看著自己的師兄同樣露出松了口氣的模樣,撇嘴輕聲咕噥了一句,“你妹的……明明中了春藥竟然還堅持這麼久,老子手都快麻了……”

 

軒轅凜失笑,放鬆身體再次壓回他身上,撒嬌般蹭了蹭。

 

——他不知道中了春藥到底會怎樣,但是他卻大概能夠想到,無論是怎樣的春藥,都絕對不會比得過自家師兄的功效。

 

“喂,起來了……你很重,壓死我了。”看到軒轅凜平靜了下來,哲世鏗的膽子終於略肥了點,抬手推了推他。

 

“我很累,師兄,暫時就這樣好不好?”軒轅凜沒有任何要起身的架勢,反倒是挪了挪,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慵懶地眯起眼睛。

 

“…………”被當做人形抱枕地哲世鏗翻了一下死魚眼,連吐槽都無力了。

 

“這次真是多虧師兄了,如果不是師兄,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軒轅凜的聲音中滿是感激,聽在哲世鏗的耳朵裡卻無比的刺耳。

 

——你妹的!別說得老子跟學雷鋒做好事一樣!有這樣做好事的麼?!

 

“下次,師兄也還會幫我吧?”軒轅凜滿懷期待。

 

“下次,你自己弄……”哲世鏗抽了抽嘴角。冷然回復。

 

“可是,我還不會……”軒轅凜皺眉,苦惱狀,“那師兄再教我次,如何?”

 

“…………”——你那過目不忘一點就通的本事跑哪去了?!

 

“那下次,我幫你找別人。”

 

“我只要師兄。”

 

“……你幹什麼只纏著我?!”

 

“因為,蕭前輩說過,人在那一瞬間是最容易喪失警惕的,除了師兄,我誰都不信。”

 

“…………”——這個有被迫害妄想症的傢伙到底是誰寫的?!

 

“……起來了起來了,你休息夠了沒?”被壓了N久,又累又困還飽受驚嚇的哲世鏗終於忍耐不住了,再次推著軒轅凜的身體掙扎了起來,然後,在掙扎的過程中,他不小心蹭到了某個剛剛曾親自服務過的器官,發現那裡再次有了反應。

 

“…………”哲世鏗面無表情地默默凝視著軒轅凜。

 

軒轅凜有些羞赧地笑了一下,尷尬地眨了眨眼睛,“師兄……我聽說,有的春藥……只發洩一次是不夠的……”

 

“…………= =###”

 

 

第三十二章

 

從那悲劇的一夜之後,哲世鏗就不太能坦然面對軒轅凜,畢竟跟別人的小弟弟親密接觸神馬的,他還真習慣不了這個……

 

——誰說好兄弟之間擼擼管神馬是正常的事情?!回去問問那些哥哥弟弟們去!哪個真正對同性沒有任何幻想的男人幹過這種事情,他給那人跪了啊!

 

一臉苦逼地捂著脖頸處那個被某人激動下咬出的牙齒印,哲世鏗腦中的那一群神獸從那天晚上開始基本上就沒消停過,奔騰來奔騰去歡脫得厲害。

 

——軒轅凜這貨下嘴真狠啊……那印子估計沒個幾天是消不下去的,而且最讓哲世鏗抑鬱的是,一堆人看著這印子的眼神那都不對啊!上至軒轅凜中至跑堂的小弟下至街上隨便一個路人甲,那眼神都赤裸裸地讓哲世鏗寒毛直豎,一看就知道在腦補著什麼不河蟹的內容——這眼神哲世鏗多熟悉啊,每次腦補嫖妹子的時候他就這眼神啊……

 

最讓哲世鏗崩潰的是,他遇到了一位十分善良地遞給他一塊類似於圍脖的條狀物體的和善大嬸,那位大嬸一邊極富有愛心地幫哲世鏗把咬痕遮住,一邊絮絮叨叨地叮囑他身邊的軒轅凜不要下嘴這麼重要好好愛護自己戀人什麼的,軒轅凜那貨竟然還羞澀到臉紅了!

 

哲世鏗當場就裂了,他裂的原因不僅僅是因為這位大嬸的鼓勵,還因為他和軒轅凜此時此刻易容的是一對中年大叔主僕——我擦大嬸你這是有多重口啊!如果說看起來挺娘的美少年CP哲世鏗還能勉強接受的話,大叔神馬的——雖然其中有一個是美大叔——他是真心hold不住啊……

 

這個霹靂般的巨變,讓哲世鏗第一次有種驚悚的感覺,感覺他穿的世界似乎存在了不少的問題,不僅僅是他這個作者隨便改變劇情,而是……這個世界的人類的三觀似乎都歪了啊混蛋!

 

——喂!你們真不覺得男的和男的幹這種事情有問題麼?!真的不覺得麼?!接受度不要這麼高啊親!

 

哲世鏗暴躁了,哲世鏗抑鬱了,哲世鏗魂不守舍了,於是就算面臨了強敵,哲世鏗也走神了……

 

踏前一步擋在哲世鏗身前,軒轅凜的神情戒備而肅穆,略一拱手,“宿前輩,黃前輩,晚輩軒轅凜有禮了。”

 

——是的,他們暴露了。雖然有易容,但是軒轅凜所最擅長的並非易容,而且江湖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於是他們毫無懸念地被識破了易容,抓包了。

 

“哈,你這個禮老夫可擔待不起!”被稱為宿前輩的老頭子側身避過,冷笑道,“想必你早就應該知道我們攔住你是為了什麼,不要耍滑頭!乖乖給老夫束手就擒!”

 

“兩位前輩,軒轅凜可以發誓,晚輩絕對沒有對吳老爺子下過殺手!那晚的事情其實是這樣……”軒轅凜無奈,將事情重新敘述了一遍,不過卻並未說吳老爺子是人假扮,而棺木裡空無一人——畢竟,擾死者安寧這種事情,不管是為了什麼,這些吳老爺子的老友們如果知道了肯定是會更加憤恨於他的。

 

——不過,顯然,如果不將所查證的事情與猜測如數說出的話,其中層層的矛盾與疑點絕對不會逃得過這兩位浸淫江湖已久的前輩。

 

“哼!空口無憑還矛盾重重,你認為發一個毒誓就能輕易取信於人?!”黃前輩一甩衣袖,“我們也不想以大欺小,既然你說你行端坐正,那麼便沒什麼可怕的,跟我們走,如果你果真沒做過,老夫自然不會冤枉你,如果你撒謊欺瞞……哼哼……”

 

軒轅凜無奈,看了看兩位明顯不打算放過他們的兩位前輩,又看了一眼終於被這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喚醒,也開始緊張起來的哲世鏗,眼神在柔軟了一瞬後堅定了起來——如果是只他一人的話,跟著他們走倒也沒什麼,但是師兄……

 

不管是與師兄分開,還是讓他跟著自己受制於人,軒轅凜都是不願意看到的。臉色一沉,軒轅凜再次拱手,“晚輩想要親自查證一切,還自己清白,還請兩位前輩……”

 

“我們信不過你!”強硬地打斷軒轅凜的話,宿前輩與黃前輩都握住了自己的兵器,“如果你不答應,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你們似乎從來就沒客氣過吧?!哲世鏗腹誹著,看著軒轅凜也毫不遲疑地抽出那把讓他垂涎了很久的長劍,連忙也握住自己的劍柄,腳步向後稍挪了些許,以免妨礙到軒轅凜鬥毆、

 

——唔,好像鬥毆這個詞用在這裡有點不恰當?

 

此時此刻,軒轅凜已經基本上將崖底的武功秘笈融會貫通,加之朱果所增的內力,放眼江湖幾乎已難有敵手,就算獨自一人應戰兩位江湖前輩也毫不勢弱。在熟悉了二人的招式後,軒轅凜憑著年輕後勁足的優勢竟然隱隱有了獲勝的跡象。

 

哲世鏗知道,以軒轅凜的性格是不會對這兩位前輩下殺手的,而他的武功又足以擊敗二人,所以毫無心理負擔地站在一邊觀戰,盡職盡責地充當自己的人形背景。沒想到他的樣子大概是太悠哉了,讓因為落敗而逐漸焦躁憤怒的宿前輩覺得各種不順眼,竟突然身形一錯,五指化為爪狀,朝著哲世鏗抓了過來。

 

哲世鏗大驚,連忙拔劍抵擋,不過結果自然不言而喻,雖然打不過軒轅凜,但是宿前輩抓個哲世鏗跟老鷹抓小雞——還是沒有母雞護著的小雞——一樣沒有任何的困難,三下兩下地化解了哲世鏗的攻勢,隨後一把掐住了他的喉嚨,對著軒轅凜怒喝,“不許動!再動我就殺了他!”

 

軒轅凜眼睜睜看著宿前輩脫離戰局朝著自家師兄出手就有些著急,偏偏又被黃前輩糾纏住一時無法分身援救,待到聽到這一聲斷喝,軒轅凜不得不僵硬住身體,不敢再動,憤怒的眼神直刺宿前輩,冷聲道,“竟然挾持人質作為威脅,宿前輩還真不愧是‘武林名宿’!”

 

軒轅凜的話一點也不客氣了,看到哲世鏗被人扼住喉嚨,他便覺得血液猛地湧上了頭部,什麼冷靜穩重都不復存在,一心只想將那只礙事的手剁碎了喂狗。

 

軒轅凜這邊苦逼,哲世鏗這邊更是苦逼,喉嚨被掐住,喘氣咽口水什麼的都困難的要死,哲世鏗覺得自己是倒了八輩子邪黴了,竟然被當成了人質!

 

——在他的文裡,人質神馬的可都是妹子的工作啊!美人被抓為人質英雄救美之類的套路他是百玩不膩的,沒想到又玩到自己身上去了!

 

——我去!這是報應嗎?!這絕對是報應吧!

 

“棄劍!”掐著哲世鏗喉嚨的手又緊了緊,宿前輩緊盯著軒轅凜的一舉一動,大喝,軒轅凜握著劍的手緊了緊,最終還是咬牙,將其扔到了一邊。

 

看到軒轅凜手中沒有了武器,黃前輩與宿前輩都松了口氣,卻也不敢大意,兩人眼神交匯了一瞬,立即,黃前輩拿出繩索,將軒轅凜捆了個結結實實,而宿前輩在確定軒轅凜無法動彈後,一揚手,毫不客氣地將哲世鏗給打暈了。

 

眼睜睜看著自家師兄被打暈,重重地跌倒在地,軒轅凜的表情更加冷冽,漆黑眼中竟然微微泛起了赤色。仿佛是感應到他胸臆中滔天的怒火,被丟棄在一邊的長劍輕輕顫動了起來。視線掃過那似乎在對他鳴叫的長劍,軒轅凜嘴唇翕動,無聲的念起了口訣……

 

等到哲世鏗醒來的時候,一場危機已經煙消雲散,他正躺在軒轅凜的懷中,而軒轅凜正替他揉捏著被擊中的部位,神色間滿是自責,還帶著些許哲世鏗看不懂的陰鬱。

 

“他們呢……?我們……脫困了?”哲世鏗實在不習慣這樣的姿勢,掙扎著想要坐起身,卻被軒轅凜按住,隨後伸臂將他摟得更緊。

 

“……喂,你怎麼了?”感覺到軒轅凜十分的不對頭,哲世鏗也來不及管自己渾身上下叫囂著的“危險”感覺,連忙詢問。

 

“師兄……如果我說我將那二人殺了,你會如何看我……?”軒轅凜的聲音顫抖,帶著難以言喻的惶恐與掙扎,哲世鏗一愣,拍著軒轅凜後背的手也頓了一下,頓時心下一片茫然。

 

——作為一個小說的作者,哲世鏗自然知道軒轅凜是不可能不殺人的,相反,他還殺了不少。爭霸世界的主角神馬的,哪能不殺個把人呢?你看誰家這樣的主角手裡沒捏著幾條人命?

 

——但是,作為一個在黨的旗幟下長大的普通人,哲世鏗對於殺人這種東西排斥的要死,殺人那是可是刑事犯罪啊!一想到此刻抱著自己的人是殺人犯神馬的,渾身的寒毛都豎起來了啊喂!

 

——小說是小說,現實是現實,哲世鏗可以在小說裡毫無顧忌的YY,殺人爭霸後宮妹子,但是在現實裡,他還是三觀端正從不幹違法亂紀的事情偶爾還讓讓座歸還歸還失物的好青年。

 

——但是,當小說和現實的界限不再明顯了的時候,這個矛盾就出來了……

 

“師兄……”察覺到哲世鏗的僵硬,軒轅凜忍不住又收緊了手臂,剛剛因為抱著師兄而沉靜下來的心緒再次掀起了軒然大波。

 

這是軒轅凜第一次殺人,他的確動搖過,卻一點也不後悔,即使知道師兄善良到也許無法接受這種事情,也一點都不後悔——誰敢在他面前以師兄的性命相要脅,他就絕對不會放過那人!

 

再溫和的人,總是有一塊逆鱗的,如果不幸觸到那塊逆鱗,就要做好被狠狠報復的準備——更何況,軒轅凜從來都不是溫和的人,溫和只是他戴在臉上的一張假面罷了。

 

軒轅凜可以為了自己的師兄做任何事情,可以為他殺人,甚至可以為他逆天,但是卻絕對無法忍受自己的師兄會疏遠他甚至厭惡他。

 

人總是要有一個支持一個依靠的,軒轅凜已經一無所有,既然師兄出現了,幾次捨身相護,讓他的心全都牽掛在了他的身上,那麼他就必須要負起這個責任……

 

——師兄總是他的,總是要跟在他身邊的,如果師兄待他一如既往,那麼他便寵他順他,如果師兄想要逃開……

 

心中逐漸積聚起危險的陰霾,軒轅凜的聲音異常輕柔,“師兄,你在想些什麼……?”

 

“我在想……”哲世鏗的聲音有些苦悶,“我在想我不能這樣頹廢下去了,我要練武,一定要練武,我不能再這樣給你拖後腿了!”

 

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回答,軒轅凜一怔,隨即微笑了起來,輕輕蹭了蹭哲世鏗的面頰。

 

聲音仍舊是輕柔的,但是卻再也沒有了一絲一毫的陰鬱,軒轅凜輕輕合上眼睛,放鬆了身體,“那……由我來教師兄如何……?”

 

“顯然是要你教啊,你敢不教我麼?”哲世鏗瞪眼,完全沒有自己剛剛在鬼門關徘徊了一圈的感覺。

 

“不敢。”軒轅凜輕笑著答道,“師兄說什麼就是什麼,做師弟的怎敢不從?”

 

“……你還真敢不從過……”哲世鏗抽了抽嘴角,想起軒轅凜那蠻不講理的給他造成了極大心靈創傷的夜晚,忍不住吐槽。

 

完全無視了哲世鏗的抱怨,軒轅凜笑著鬆開他,站起身,向他伸出了手,“此地不宜久留,師兄,我們還是先行離開吧。”

 

軒轅凜終於回復了正常,哲世鏗這才有了閒暇掃了一眼周圍——幸好沒有看到什麼血淋淋的屍體之類的——然後將手遞到了軒轅凜手中,由他拉著站了起來。

 

垂眸,看著兩人交握的雙手,軒轅凜的笑容寧靜而柔和。

 

 

34 番外(?)

 

眼前一片漆黑,沒有任何的光線,哲世鏗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半天還是沒搞明白自己到底是瞎了還是被關進了不見光的小黑屋。

 

身子下面是柔軟的床鋪,哲世鏗覺得自己大概是光著身子的,因為他可以清晰地感覺出皮膚接觸在床鋪上的感覺。伸手一摸,擦,的確是光著的,連條褲衩都沒給他留下,赤條條地那叫一個徹底!

 

摸索著坐起身,四周一片死寂,只能聽到摩擦在被褥上悉悉索索的聲音,哲世鏗不知道自己這是在哪,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到這兒來的,他試著回憶之前的事情,卻發覺自己的腦中一片的空白。

 

——似乎,除了自己是誰以外,他什麼都記不得了……

 

——難道除了失明(?)還夾雜上了失憶?!這都是神馬狗血的劇情啊喂!

 

碎碎地吐槽著,以掩飾自己越來越心虛越來越恐懼的感覺,哲世鏗只想快一點從這張似乎大的不像話的床上爬下去,看看是不是能找到什麼其他能讓他猜測一下自己此時此刻處境的東西。

 

——但是,當他動作不流暢地爬了片刻後,突然發現自己的腳踝處一緊,似乎被什麼勒住了。

 

動作猛地一頓,冷汗刷得一下冒了出來,哲世鏗哆哆嗦嗦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腳踝,發現有一條細細的鎖鏈正緊緊地扣在那裡,契合地像是專門定做一般,與皮膚貼在一起,沒有留下絲毫的縫隙。

 

——難道,他是被什麼人關起來了?!如此明顯沒有了人身自由的情況對於哲世鏗而言無異於雪上加霜。

 

——開、開玩笑的吧?他就是一小市民,沒長相沒勢力沒錢沒妹子的,無論從哪個角度腦補都綁架不到他啊!

 

——……要是說他在別人的鬥爭中無辜被牽連著炮灰了還有可能→_→綁架他的那哥們兒……或者姐們兒一定腦抽了!

 

一邊天馬行空地瞎想著,哲世鏗蜷起腿,抓著鎖鏈拽了拽,在發現自己的力氣顯然不足以跟這個似乎是金屬做的鏈子相抗衡後不得不識相的放棄。

 

摸著鏈子,一直摸索到鏈子另一頭系著的地方,發現那是一個金屬柱子,鏈子末端的一個鐵環正與柱子上的一個鐵環相扣,細細摸了一下,竟然似乎像是沒有接縫一般。

 

用力晃了晃柱子,發現那玩意兒紋絲不動,哲世鏗的表情暫態間苦逼了起來,維持著跪趴著的姿勢,森森覺得自己脫困無望了。

 

這鎖鏈和這柱子明顯表明那個囚禁(?)自己的混蛋準備的相當充足,絕對不是隨便拿了個什麼東西就把自己拴起來的,看這堅固和精密的程度說不定還是特意定做的?

 

——訂……訂你妹的做!老子這到底是得罪了哪個變態吆喂!

 

哲世鏗欲哭無淚地將那個目前還沒出現的混蛋祖宗十八代外加子孫十八代都問候了一個遍,罵著罵著就聽到一聲細微的響聲,似乎是門鎖被打開的聲音。頓時屏氣凝神地僵硬住,哲世鏗緩緩將頭轉向聲音發出的大概方向。

 

——有什麼被打開了,似乎的確是門被打開了,還有什麼在靠近,慢慢地靠近……哲世鏗覺得自己的呼吸都似乎緊張地停住了,努力瞪大了眼睛,但是卻仍舊什麼都看不見。

 

——擦!不會是老子真瞎了吧?!

 

就是這樣明明知道有什麼進來了,有什麼在靠近卻什麼都看不見的感覺才最恐怖的,哲世鏗腦子裡幾乎一片空白,天知道他膽兒小的連恐怖電影和恐怖遊戲都不敢玩!

 

“誰……誰在那……是人是鬼的吭一聲……”哲世鏗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孱弱的音調剛剛冒出來就消散了,輕地連他自己都聽不清。

 

“呵呵……”有什麼人輕笑了一聲,聽上去是年輕的男性,聲音有些熟悉,低沉悅耳,但是仍舊讓哲世鏗毛骨悚然。

 

“你妹的!別給老子裝神弄鬼!你是誰!我在哪!你把我放開!”得到了回應,哲世鏗的膽子略微大了一點,梗著脖子叫道,虛張聲勢中難掩惶恐與不安,“告、告訴你,這是非法監禁!是犯罪!要坐牢的!你……你把我放開,咱們有話好商量!”

 

“如果……我不放又怎樣?”聲音再次發出的時候,已經近在耳側,哲世鏗甚至能夠感覺得到對方說話間吐出的溫熱呼吸。

 

“你、你不放的話……啊!你幹什麼!”原本想要鎮定著講條件的聲音音調一拐,變成了驚悚地叫聲,哲世鏗渾身上下的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因為那個男人竟然從身後將他抱了個滿懷,一手撫上他胸前的乳珠,一手按住了他寶貴的小弟弟,甚至還在他的耳朵上輕輕咬了一口。

 

“變、變態!”哲世鏗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反射性地喊出聲,卻又猛地把下文吞了下去。

 

——不能激怒對方,自己現在是處於絕對弱勢的,連反擊餘地都沒有的那種,對方越是被激怒,他的下場肯定越慘。

 

哲世鏗可不是什麼純潔善良的小綿羊,“監禁”、“裸體”再加上此時此刻對方的動作,讓他完全明白了目前的處境,而對方也顯然知道他是男人,那些神馬“我是男人不是女人要發洩你也別找我”之類的也絕逼是沒用的廢話,連說的價值都沒有。

 

——天可憐見,他雖然喜歡嫖妹子,可還是比較尊重女性的吧?起碼沒有寫過這種重口味的小黑屋監禁Play啊!要報復也不應該報復在他身上吧?!

 

感受到對方修長有力的手指在自己的小弟弟上輕輕揉捏了一下,揉捏得他沒有半分愉悅的感覺反而像是有人要拿刀割他一般,哲世鏗連忙疊聲叫道,“你冷靜一下,冷靜一下……”

 

“我一直很冷靜,師兄。”對方的聲音果然符合他話中的內容,絕對的冷靜,但是哲世鏗一點都不冷靜,大腦亂糟糟地一片混亂。

 

——師兄?這是什麼稱呼?對方是他的學弟?或者是在玩什麼cosplay

 

“我們好好談談,你別這樣,咳,別……”

 

“……談談?”對方輕笑了一下,聲音有些陰鬱,有些淡漠,卻仍舊輕柔得很,“我們之間已經到了這樣的地步,還有什麼好談的呢?師兄,一切都已經晚了……”

 

——晚你妹!你到底是誰啊!說的跟咱們很熟、老子始亂終棄你一樣,老子根本不認識你啊混蛋!

 

哲世鏗想要反駁,想要把那個明顯已經腦抽了的混蛋罵醒,但是對方沒有再給他說話的機會,輕而易舉地將原本趴著的他掀了個個兒,隨後堵住了他想要罵娘的嘴。

 

靈巧的舌頭探進口腔,掃過列齒,輕而易舉地捕獲了哲世鏗龜縮著的舌頭,糾纏。哲世鏗大驚失色,剛想要狠狠閉合牙齒咬下去,就被對方發現,掐住了下巴。

 

這下哲世鏗不僅咬不下去了,連轉頭都做不到,只能無力地任憑對方蹂躪自己的唇舌,纏綿間粗重的喘息和水聲聽得哲世鏗面紅耳赤。

 

——他還是處男!處的!這樣的接吻也是第一次啊!有沒有那麼倒楣!

 

黑暗之中,哲世鏗昏昏沉沉地被對方強硬地擺弄著,除了在腦內罵爹之外毫無還手之力,一陣悉嗦之聲後,對方再次貼過來的身軀已經除下了衣衫,溫度火熱。

 

終於放過了哲世鏗被吻的幾乎發麻的雙唇,轉而細密地從頸部一路而下,在鎖骨處徘徊了一下,隨後輕輕咬住胸前的凸起。

 

柔軟的舌頭頑皮地撥弄著硬硬的乳珠,肺部氧氣不足正大口喘著氣的哲世鏗顫抖了一下,抓著對方的雙肩想要推開,卻發現跟剛剛推那根鐵柱子一般完全沒有任何的作用。哲世鏗不由得心下發狠,心道老子也不能這樣被輕易被糟蹋了不是?好歹也要拼個魚死網破之類的不能讓對方好過!

 

心念稍動,還未待實施,那人卻似乎是早就不耐煩了哲世鏗抵抗的小動作一般——或者是心有靈犀——抓住哲世鏗的雙手按在了頭頂,等到他再鬆開手的時候,哲世鏗發現自己的兩隻手已經被鎖住了。

 

——目瞪口呆,這是哲世鏗此刻唯一的表情,他森森地覺得這變態的作案工具實在是太全面了,放得也太恰到好處了,竟然不知道用什麼辦法就這麼輕而易舉地把他的手給捆住了!

 

——這貨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開了掛了吧!

 

哲世鏗欲哭無淚。

 

他的力量明顯比不過對方,客場作戰對於四周環境也根本沒有任何的認識,四肢目前有三個都被綁住了,就算再撲騰也撲騰不出什麼風浪來了,除了變成案板上的魚任人宰割外完全沒有其他的餘地——有沒有這麼悲劇啊!

 

掙扎也掙扎不了,說估計也完全說不通,哲世鏗赤紅著眼,緊咬著牙關,用力蹬踹著唯一一條能活動的腿,對於壓在自己身上的變態恨不能生啖其肉——而這樣的想法在那人抓住他那蹬踹的腳踝,舉起,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後達到了最高峰。

 

——折、要折了!QAQ

 

哲世鏗可不是什麼身嬌體軟易推倒的軟妹子,再加上不怎麼善於運動更沒練過瑜伽跳舞之類的東西,所以身體骨骼和一般男性一樣都是比較硬的,這麼一扯,頓時讓他疼得倒抽了一口涼氣,淚花都冒了出來。

 

不過,這一口氣在對方的指尖輕輕碰到他後門的時候戛然而止。

 

“哥們兒,打個商量行不?咱別走後門啊……多髒啊……”

 

哲世鏗軟了,徹底軟了,顫顫巍巍好言好語地勸說著,那語調和表情苦口婆心地極度真誠,只可惜對方已經認准了那條道,根本沒有任何的商量餘地。

 

“師兄怎麼會髒呢?在我眼裡,師兄渾身上下每一處都乾淨漂亮地誰都比不上……”那人輕笑著,聲音溫軟,濃烈的愛慕之意就算是此刻渾渾噩噩的哲世鏗都聽得清清楚楚,但是,他完全沒有一點被感動的感覺。

 

“再說,我早就幫師兄清洗過身體了,那處……也洗過了……”

 

——擦!老子竟然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被爆菊了?!這一晴天霹靂劈得哲世鏗魂不守舍,對方也趁著他晃神之際,順利地撬開那閉合的開口長驅直入。

 

那人的手指上不知道塗抹了什麼,順滑地很,竟然沒有遭受什麼太大的摩擦阻力就順利探了進去,直到哲世鏗反應過來猛地收縮了括約肌才堪堪停住。

 

“師兄,不要著急,你還沒準備好,會傷到的……”那人笑著,微微曲起手指搔刮了一下,哲世鏗暫態間臉色慘白。

 

“真的不能不做……?”哲世鏗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能。”那人溫溫柔柔地回答,“放心,師兄,我會讓你很舒服的……”

 

“放你妹的心!舒服那個大頭鬼!混蛋!你這個變態!等老子逃出去一定會弄死你!絕對會弄死你!”都被逼到這份上了,哲世鏗開始口不擇言地叫囂,叫了一半卻突然感覺對方身上傳來一種極其壓抑危險的氣息,嚇得他猛地禁了口。

 

——雖然那人的確很變態,做的事情也一樣變態,但是對他的態度卻一直很溫和,甚至是憐惜,而這突然的逆轉,讓哲世鏗感覺他似乎踩到了地雷,如果再敢亂動一點,就會被炸得屍骨無存。

 

連空氣都似乎在這份沉默中變得沉重滯澀,那人停頓了許久後終於開口,聲音仍舊溫柔,卻極其陰沉,甚至還夾雜著隱約的瘋狂,“師兄,你又想逃了麼?”

 

“……逃……什麼……?”哲世鏗完全嚇傻了,根本沒經歷過這樣壓迫感的小市民再也不敢囂張了,畢竟和失身相比,生命才是更重要的。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師兄,你逃不掉……你是我的……你絕對逃不掉……”那人撕咬著哲世鏗赤裸的肌膚,留下一個又一個的紅印,間或低喃著,一遍又一遍,像是來自地獄的詛咒,緊緊地將哲世鏗驚恐的靈魂綁縛,拖入最深的地方,永世不的翻身。

 

停留在身體內的手指也不復從前的溫順與小心,開始根本不顧及哲世鏗想法地搔刮轉動,逼迫地哲世鏗不得不放鬆著配合。

 

——哲世鏗不想屍骨無存,他還想活下去,活下去報仇,所以他要忍,一定要忍,要配合,要活下去……

 

體內的手指逐漸增加著,原本緊滯的入口逐漸鬆弛,那人終於抽出了幾根肆虐已久的手指,然後,哲世鏗屏住了呼吸,心跳有些失速——他感覺到了頂在那剛剛被迫成為入口地方的溫度極高的器官。

 

“不……不要……”驚恐地感覺那柔軟卻又堅硬的東西緩慢而堅定地頂開那尚未完全閉合的穴口,哲世鏗的心裡滿是絕望和恐懼,男性的自尊心在此刻嘩啦啦碎了一片,再難修復……

 

“你不能拒絕我,師兄,永遠都不能……”專屬於男性的低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隨後微啟的唇瓣被再次覆住,深吻,男性灼熱的器官在甬道內挺進著,直到嵌入了最深的部位。

 

“記住我,你的全部……都是我的……師兄,你一定要記住……”活動著腰部,重重地撞擊摩擦著腸壁,沒有什麼豐富的技巧,只是最原始最簡單的衝動。呼吸和聲音在撞擊間變得支離破碎,哲世鏗的指甲緊緊嵌入柔軟的手心,卻根本感覺不到疼痛,所有的感官和意識全部彙聚到了與另一個男人緊密結合在一起的部位。

 

那撕裂的痛苦,卻夾雜著隱秘快感。

 

恥辱,極度的恥辱,世界在此時此刻完全地崩毀。

 

“師兄……師兄……”對方不斷地呼喚著,仿佛那兩個字是他的全部,是他要不惜一切緊緊抓住的存在,脆弱又瘋狂。

 

——但是這一切哲世鏗都感覺不到,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無論那呼喚聲如何深情都無法傳達到他的心裡,激不起他的任何想法。

 

哲世鏗不會原諒給他帶來傷害的人,不論那人到底是因為什麼原因,都絕對不會!

 

木然地睜著眼睛,呆滯地看著那一片絕對的黑暗,哲世鏗痛恨著壓在自己身上給自己帶來如此恥辱的人,也痛恨著竟然被這個男人挑起了情慾的自己。

 

身上的快感逐漸堆積,心中卻越來越冷。

 

和靈魂逐漸分離,離得越來越遠……

 

“師兄……師兄……師兄!”

 

身體被猛地大力搖晃了一下,哲世鏗睜開了眼睛,映入眼簾的是軒轅凜極度擔憂的表情。

 

“師兄?你怎麼樣了?”伸手撩開哲世鏗被汗水打濕的長髮,軒轅凜扶著身體酸軟無力,還微微發著顫的哲世鏗坐起身,側身坐在床沿上,讓他靠入自己懷中,輕拍著背部,安撫。

 

“做……做了個噩夢,大概……”哲世鏗抬手,抹了一把快要流到眼中的汗珠,面孔煞白,嘴唇毫無血色。

 

“噩夢……?”軒轅凜微微蹙眉,敏銳的嗅覺捕捉到了淡淡的特殊的味道,忍不住疑惑地向著自家師兄被蓋住的下半身掃了一眼。

 

驚魂甫定,便發現軒轅凜那詭異的眼神,哲世鏗愣了一下,隨即發現自己的褲襠處傳來了濕潤的感覺。

 

——咦?夢、夢遺……?不對啊,他做的明明是噩夢……

 

對於夢裡的內容完全沒有了記憶,但是那噬魂腐骨的恐懼、痛苦和絕望卻尚未消散,哲世鏗肯定那絕對是噩夢,而不是什麼春夢……

 

——咳,不會是嚇尿褲子了吧……這可比夢遺丟臉多了……

 

臉“噌”地就紅了,哲世鏗反射性地抬手遮住軒轅凜的雙眼,阻止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清澈目光,力圖遮掩自己的心虛般大聲強調道,“是噩夢!絕對是噩夢!”

 

“好好,師兄說是噩夢,那邊是噩夢。”笑著妥協,握住哲世鏗遮著自己的手,將其拉下,軒轅凜眼神柔和中帶著縱容,“剛做完噩夢,師兄大概很難入睡吧?我陪著師兄說說話可好?”

 

“不用!”哲世鏗瞪眼,因為急於處理那還濕著的褲襠,努力想要將軒轅凜趕出去,“我很困,一躺下就睡了,你回去吧,不用陪我。”

 

“真的不用?”軒轅凜眨了眨眼睛,掩藏著惋惜,表情認真而憂慮地再次詢問了一遍。

 

“絕對不用!”哲世鏗想要揮手,卻發現自己的手仍舊被軒轅凜抓著。

 

“那……師兄有什麼事情,再叫我,我隨時過來。”極其自然地鬆開哲世鏗的手,軒轅凜站起身,“對了,我之前在隔壁察覺師兄的呼吸似乎有異樣,間或還有呻吟聲,一時情急闖進來,把門鎖給弄壞了,師兄要小心。”

 

哲世鏗抽了抽嘴角,點點頭,由軒轅凜安頓著再次躺回床上,隨後看著他轉身出了屋,合上門。

 

在確定軒轅凜已經離開後,哲世鏗猛地坐起身,掀開身上蓋著的被子。在發現的確是夢遺而非嚇尿了褲子的哲世鏗盯著自己的下半身,深深地疑惑了。

 

——他到底是做了春夢還是噩夢?!哪裡噩夢還能讓男人夢遺的?!

 

——難道是他夢到一絕色美女,正與其顛鸞倒鳳間卻發現那是一條蛇或者是一隻蜘蛛,張口要把他吃掉麼?

 

腦補了一段這樣的劇情,哲世鏗深以為然,終於為了自己今晚詭異的情況找到了理由。

 

——一定是他最近太想要開始修仙了,持續聯想了不少山精水妖的原因。

 

——春夢也是會變成噩夢的嘛╮(╯▽╰)

 

 

第三十三章

 

哲世鏗表示,自己絕對不能再這麼吊兒郎當下去了,就算是很快就能修仙,武功神馬的馬上就不管用了,但是在那之前他的面前仍舊隔著不少的崇山峻嶺,需要體力以及武力才能翻越。

 

——是的,哲世鏗被刺激到了,他身為男性的自尊心被連續地、不間斷地、森森地刺激到了!

 

總是躲在別人背後神馬的太丟臉了!這麼輕易就被挾持為人質神馬的太憋屈了!還有,被壓在床上毫無反抗之力神馬的……太……太……太混帳了!

 

——他可是要成為海賊王的男人!咦?

 

哲世鏗要發憤圖強,要勤能補拙,而且這樣的心情在看到軒轅凜開始修習禦劍術之後更加迫切了。

 

——這貨怎麼現在就能禦劍了?!太快了點吧?!這還沒開始修仙劇情呢混帳!這金手指開得比他小說裡還要兇殘啊喂!

 

——這貨……到底是誰造出來的?!

 

哲世鏗陷入了森森的疑惑中,他越發覺得這個世界不對頭,他的主角則更加不對頭。

 

——的確,軒轅凜身上有很多他熟悉的特點,比如護短,比如時不時暴一下王八之氣,比如看起來像綿羊實際上是一大尾巴狼,但是同樣也有很多他完全不熟悉的地方,比如粘人——特別是喜歡黏男人,比如喜歡撒嬌——特別是喜歡跟男人撒嬌,比如喜歡摟摟抱抱——特別是喜歡跟男人摟摟抱抱……

 

——我擦!這貨絕逼不是他的原版主角啊!

 

哲世鏗痛苦捂臉,他一定是穿到什麼奇怪的地方來了……

 

“師兄,你怎麼了?調息又出問題了嗎?”正練習以禦劍之術操控長劍的軒轅凜感受到身側紊亂的氣息,連忙轉頭看向哲世鏗,大驚失色地發現他正捂著胸口倒在床上,額頭間冷汗津津,痛不欲生。

 

“師兄!不是告訴過你,調息的時候要心無雜念,切不可胡思亂想嗎?!”見自家師兄如此痛苦,軒轅凜感覺自己也像是被同樣折磨了一般,一邊抵住他的丹田輸入內力幫其疏通滯澀的內息,一邊忍不住嚴厲地呵責。

 

“抱……抱歉……咳,我……一時走神……”哲世鏗在軒轅凜的幫助下終於緩過了一口氣來,勉強開口道。

 

剛剛升騰起的怒火暫態間煙消雲散,留下的只是濃濃的擔憂與憐惜,軒轅凜輕歎了一聲,撩起哲世鏗汗濕的長髮,將他抱入懷中,輕撫著他的後背,直到他身體不再因為疼痛而戰慄。

 

師兄最近的用功,軒轅凜看在眼裡,一想到對方是因為不願再拖他後腿而如此努力,軒轅凜就不由得喜不自勝。

 

其實,軒轅凜很想告訴自己的師兄,告訴他不用這樣折磨自己也可以,他喜歡護他救他的這種感覺,這會讓他覺得師兄在依靠他,但是看到師兄如此努力,軒轅凜卻又說不出口。

 

——也罷,師兄也不願一直躲在他身後吧?畢竟師兄也是男子,是心比天高的男子。就像他想要保護師兄一般,師兄也是抱有同樣的想法吧?

 

“師兄,暫且到此為止吧,你先休息一下,切不可急躁冒進。”讓渾身脫力軟綿綿的哲世鏗靠在床頭,軒轅凜側身坐在床側,拿起秘笈,開始為他講解書本上那些艱澀難懂的招式。

 

哲世鏗聽得非常專注,比起什麼需要心無旁騖地打坐之類的東西,他顯然更加喜歡拿著劍比劃一下這樣更加直觀的學習方法。軒轅凜的講解清晰而透徹,而且極為耐心細緻,遇到他完全不懂的地方還會站起身,為他做一個樣式,哲世鏗覺得自己高考的時候都沒有過這麼旺盛的學習熱情,在身體稍稍恢復後,也迫不及待地下了床,拿起劍跟著軒轅凜一起比劃。

 

軒轅凜笑意盈盈,看著哲世鏗那因為求知欲而亮晶晶的眼睛,油然而生無比滿足的感覺,而且沉浸在學習招式之中的哲世鏗完全忘記了這些天對他抵觸的情緒,借著調整姿勢的緣由摟摟腰、握握手,甚至不著痕跡地輕吻一下臉頰什麼的,都完全引不起他的任何注意,讓軒轅凜又是愉快又是擔憂。

 

——看來,在“不許師兄在其他人面前喝酒”這一項後面,他必須再加上“不許師兄跟別人練習招式”這一項了……

 

於是,就這樣甜蜜(?)和諧地渡過了一段練武生涯後,哲世鏗的武功不能說是大為精進,但是好歹也是有所進步的,而且最讓哲世鏗驚喜的是,他獲得了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比武的勝利!

 

難以置信地看了一眼自己劍尖上那一縷紅色的血痕,哲世鏗看著跪倒在自己面前、左手捂著被刺傷的右臂的青年,眨了兩三下眼睛,確認自己沒有做夢後,暗自默念著“要有大家風度不能表現地太高興否則就太丟份了”之類的臺詞,極其克制地走回軒轅凜身側,一臉“就算獲勝了也沒什麼這很正常”的裝逼表情。

 

軒轅凜含笑看了他一眼,自然輕而易舉地便透過那雲淡風輕的現象看透了哲世鏗此時此刻正歡脫的跳著森巴舞的本質,寵溺地一莞爾,不著痕跡地將右手一直扣著的石子丟在地上。

 

牽起哲世鏗的手,非常滿意他此時此刻正沉浸在勝利中而沒有掙脫,軒轅凜拉著哲世鏗昂首越過戰敗的青年少俠,耳聽到身後那人咬牙切齒地怒吼,“軒轅凜!楚然!你們這兩個敗類休走!”

 

軒轅凜充耳不聞,而哲世鏗則扭頭看了他一眼,正醞釀著要不要說一句什麼臺詞來應應景,結果軒轅凜突然腳步一頓,將他扯到了自己身後,然後轉瞬間,他們的周圍“嗖嗖嗖”出現了數個身影。

 

——因為一路上的各種被追殺,此時此刻哲世鏗對此情景已經相當習慣了,反正跟著主角死不了。

 

來人顯然和剛剛那位初出茅廬、不懂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實力便想要出風頭於是被哲世鏗炮灰的年輕人不同,一看就是老江湖,估計一早就在一邊圍觀著,準備試探一下他和軒轅凜的底細呢。哲世鏗略一撇嘴,便聽軒轅凜抱了抱拳,揚聲道,“幾位前輩在旁觀戰許久,終於肯現身了?”

 

“軒轅凜!”為首之人手中的鐵杵往地上狠狠一戳,大聲怒喝道,“老子沒工夫跟你扯淡!你說!宿鳴和黃映二人可是被你所殺?!”

 

——又是尋仇的,還是新仇。哲世鏗心中一凜,卻還沒有蠢到暴露自己的心虛,只是學著軒轅凜一貫坦蕩的表情沉默不語。比起哲世鏗這個現學現賣的,正主兒的樣子顯然更加坦蕩,略一皺眉,軒轅凜張口說謊都不帶打草稿的,“晚輩的確不久之前曾見過黃、宿兩位前輩,也曾一言不合與之動手,但是晚輩與師兄的武功不及兩位前輩,被擒,恢復意識後,兩位前輩卻早已不知所蹤,難道兩位前輩已遭不測?!”

 

“少在這裡裝模作樣!如果不是你殺的他們,還會有誰!”為首的老人顯然不相信軒轅凜的這一番謊話,怒道。

 

“……想必前輩已經見識過我師兄的武功了,難道前輩認為我與師兄二人能夠勝得過黃、宿兩位前輩?”軒轅凜冷笑,“江湖中誰不會有幾個宿敵,為何前輩一口咬定便是我與師兄二人?!”

 

軒轅凜義正言辭,他身側的哲世鏗則是一臉的黑線——喂喂喂,幹嘛扯到我身上,拿我當反面教材?我是躺著也中槍啊喂!

 

“你——!哼!”黃、宿二人自然是成名已久的,對方與他二人交好,還真不能隨便說他們就是輸在小輩手上還被這麼乾脆俐落的殺掉,這實在是太沒面子了,況且他剛剛也的確親眼看到軒轅凜師兄楚然的武功,雖然不算太差,卻在黃、宿二人面前是上不了什麼檯面的,就算軒轅凜比他要強上很多,也不可能抵擋得住黃、宿二人。被憋了一下,為首之人眯了眯眼,“說不定是你們使出了下三濫的招數!他們二人沒有防備才著了道!”

 

——的確有人用了下三濫的招數,不過確是那兩個傢伙!哲世鏗腹誹,他到現在還記得那被挾持做人質的恥辱呢!

 

“哦?那請問前輩,在下是用了什麼下三濫的招數?”軒轅凜挑眉,“他們是中毒了?還是被暗器擊中?還是別的之類?總要拿出什麼證據來才對吧。”

 

軒轅凜有恃無恐,他自然知道,黃、宿二人屍體上到底有些什麼傷口——全都是一劍穿心斃命,乾脆利索得很,而放眼當今武林,能有如此能力的寥寥無幾,更不用說他這一初出茅廬的青年了。

 

被軒轅凜如此質問,為首之人自然拿不出什麼證據,剛待要喝斥,他身側的年輕人卻走了出來,擋在軒轅凜與哲世鏗面前,對著他深施一禮,“正如晚輩所說,殺害黃、宿二位前輩的絕對不會是軒轅少俠與楚少俠。晚輩雖然與他二人只是泛泛之交,但是卻自問很有識人之明的。如今前輩已與二人對質過,並無任何可以指證的疑點,晚輩願意以柳家莊的名義為他二人作保。晚輩定會與軒轅少俠、楚少俠一起尋得真相,還請前輩給我們一個機會!”

 

目光灼灼,柳書異雖然神態謙恭,態度卻不亢不卑,如此明確的回護態度,再加上他抬出了柳家莊,更是讓人不由得忌憚三分。

 

不想與柳書異撕破臉,也拿不出什麼真正的證據,為首之人說了幾句狀似威脅的話,便甩手帶著其他人離開了,而柳書異則轉向軒轅凜與哲世鏗,含笑略一頷首。

 

“多謝柳兄相助。”軒轅凜拱手道謝,喟歎,“沒想到,最終還是要借助于柳兄。”

 

“不要這樣說。”柳書異一擺手,“我早就有相助之意,只是一時脫不開身,這一次能夠及時趕上實在是太好了。”

 

“看來柳兄你已經把那位紅薔姑娘哄好了?”哲世鏗笑著調侃道,心中實在是感到異常的惋惜——紅妹子你不給力啊!

 

“這……”柳書異苦笑了一下,“紅薔姑娘……也並非不識大體之人,再者,與在下的私事相比,軒轅兄與楚兄的事情才是關係到江湖安寧的大事,柳書異即使不才,也絕對不敢袖手旁觀的。”

 

柳書異這一番話大義凜然,再加上對方剛剛的確是幫了他們一次——且不論這幫忙到底是巧合還是早有預謀——並且當眾表示會與他們一起查證,軒轅凜與哲世鏗對視一眼,彼此心領神會。

 

——這條尾巴看來是不好甩掉了……

 

柳書異當著眾多江湖人的面誇下海口,便是將自己與軒轅凜、哲世鏗綁在了一條船上,讓二人就算是想甩也甩不掉,如果他們甩下柳書異,那麼他們便是連柳家莊都得罪了,處境將更加慘烈,而一般人如果不是早就知道柳書異的真面目的話,肯定也早就因為他的出手相助而感激涕零,推心置腹了,估計也根本沒有想甩掉他的念頭。

 

——總之,柳BOSS這一做法,是把他們的後路都給堵死了。

 

“如此的話,就多謝柳兄了。”軒轅凜無奈,面上卻仍舊是一副感激的模樣。哲世鏗也跟著做了做樣子,歡迎柳BOSS加入自己的隊伍。

 

——組隊刷副本隊伍裡卻有一個內奸神馬的,真是蛋疼死了……

 

 

第三十四章

 

介於真BOSS已經在隊伍內了,而且看起來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沒有離隊的打算,哲世鏗深怕夜長夢多,乾脆打算速戰速決,於是借軒轅凜之口,將他們之前的猜測與柳書異大體說了說,表示那所謂的秘密大概是與吳老爺子和蕭前輩的師父有關。

 

對此,柳書異連表贊同,也拋出了幾個自己手下的人探聽到的“消息”,以證明這一猜測比較靠譜,隨後,便是商議那秘密到底在哪,應該如何查找的問題。

 

尋找蕭老前輩下落看上去是一個最正確的選擇,不過身為作者的哲世鏗知道那老頭兒後面就根本就沒有再出現過,要尋他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因為不想跟柳BOSS一起坐等不可能出現的消息,於是哲世鏗乾脆提議軒轅凜想一想蕭前輩曾經有沒有提過一些特殊的地點。

 

——這地點肯定是有的,那就是昆侖山。

 

據軒轅凜回憶,蕭前輩一直對於早年間自己在昆侖山練武的經歷念念不忘,雖然並沒有說過具體的地點和人物,卻也能感覺得出,蕭前輩對於昆侖山有著一種別樣的感情,而昆侖山,據傳也是修仙的聖地。

 

昆侖山區綿延無盡,雖然不知道他們要找的地點在昆侖山的哪裡,但是三人商議後決定先動身前往昆侖山,等到了那裡,再看看是否能夠打聽得到什麼有用的消息。

 

雖然柳BOSS加入尋寶小分隊給了哲世鏗不少的壓力,卻也並非沒有任何好處,起碼他們衣食住行的條件都得到了大幅度的飛躍,極大的滿足了哲世鏗的口腹之欲和懶惰愛享受的本性。

 

作為從來都是享受派的名門公子,柳書異對於吃喝玩樂上的造詣絕對不是一直窩在淩霄派的軒轅凜可以相媲美的,揮金如土的程度也是天壤之別。

 

一加入隊伍,柳BOSS就自掏腰包買了三匹據說異常神駿能日行千里的高頭大馬,害得哲世鏗在馬跟前蹲了半天才提心吊膽地在軒轅凜的幫助下上了馬——越是厲害的馬,性格越高傲越不溫順,大家都懂的……

 

隨後,住宿住的是最好的旅店裡最舒適的房間,吃的是最好的酒樓裡最昂貴的菜式,甚至柳書異還不知道從哪弄了把看起來相當拉風的長劍,用以替換哲世鏗手裡那把淩霄派弟子統一分配的破劍……

 

有道是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在柳BOSS這資本主義的糖衣炮彈的連綿進攻下,哲世鏗連連敗退,一邊內牛滿面地享受著種種的實惠,一邊心驚膽戰地猜測柳書異的打算,絕對是痛並快樂著的真實寫照。

 

兩眼放光地盯著面前桌子上擺放著的色香味俱全的飯菜,哲世鏗忍耐著肚子的不斷叫囂,還是不敢在柳書異動筷子之前動手。

 

——雖然柳書異表現得各種溫和無害,但是好歹他也是付錢的老大,又是隱藏的BOSS,哲世鏗真不敢在他面前表現得太過囂張。

 

“來,楚兄,嘗一下這道八寶童雞,這可是這裡的招牌菜。” 大概哲世鏗那垂涎欲滴的眼神遮掩地實在不怎麼成功,柳書異輕輕一笑,右手執起筷子,左手收攏衣袖,夾了一塊雞肉,動作優雅得體地放到了哲世鏗的碗中,“雖說是八寶,卻只是取八這一祥瑞之數,所謂‘山有八山,地有八方、神有八仙,佛有八戒,氣有八節,蔔有八卦,文有八股,醫有八法,樂有八音,物有八珍’,而八寶,自然也是應此一說。這八寶童雞整只脫骨,腹內裝填干貝、蝦米、冬菇、蓮子、糯米、筍尖等多種配料,肉質鮮嫩可口得很,楚兄看看是否還合胃口?”

 

隨著柳書異語調輕柔的講解,哲世鏗看著那塊一看就讓人食指大動的雞肉被放入自己碗中,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勉強端著架子,對著柳書異微微一笑,“多謝柳兄,我自己來就好。”

 

——天知道,打小兒就是小市民的哲世鏗哪裡吃過這麼講究的東西,估計這盤雞放到現代的酒店裡,起碼也要百十塊錢一隻吧?

 

對於哲世鏗明顯有些心不在焉的客套,柳書異只是輕笑了一下,隨即又開始介紹桌上其他精緻的菜肴,聽得哲世鏗連連點頭,差點就忘了身邊這位可是階級敵人。

 

——真不是哲世鏗太少見多怪,與柳書異同行這麼久還沒有養成處變不驚的淡然豁達,而是柳書異的花樣兒實在是太多,每日的餐點基本上絕不重樣,又懂得投其所好,就算哲世鏗再克制,也免不了被火眼金睛的柳BOSS將飲食愛好扒了個通透,一道菜一道菜地總是直戳他軟肋啊!

 

——哲世鏗覺得,如果能穿回去,他估計能把這一段經歷寫成一篇美食文,饞死別人。

 

一人詳細地介紹,一人認真地聽,倒是將本文的准主角軒轅凜晾在了一邊當佈景板了。不過這貨的表面功夫可比哲世鏗強多了,絲毫沒有被冷淡的感覺,反而同樣一副噙著微笑仔細傾聽的模樣,要多淡定有多淡定。

 

吃完飯,謝絕了柳書異去街上閒逛的邀請,哲世鏗捧著滿滿當當的胃,打著飽嗝回了自己的房間,繼續奮發向上得練功。

 

雖然因為柳BOSS與他們同行,不能明目張膽地拿出秘笈講解練習了,但是幸好軒轅凜很有先見之明,早就將秘笈上威力最高最重要的口訣和招式如填鴨般地強行灌進了哲世鏗的腦子,而哲世鏗這一段期間只需要慢慢消化這些知識,融會貫通。

 

——用句不恰當的比喻,就像是牛匆匆忙忙地將飼料都填進瘤胃裡,等到有時間在慢慢反芻到口腔,咀嚼消化一樣。

 

——嗯,剛吃完飯想這種東西,挺噁心的……

 

被自己噁心到的哲世鏗甩了甩頭,盤膝坐在床上開始打坐,雖然他還達不到軒轅凜那運功一周天便神清氣爽的彪悍程度,但是也開始慢慢覺得打坐後的精神會清明很多。

 

閉上眼睛,一邊想著口訣,一邊控制著自己丹田內那只終於肥碩了點的“老鼠”順著自己的經脈遊走,半晌後哲世鏗收功,輕吐一口氣,剛一睜眼就被自己身邊躺著的人嚇了一跳。

 

“你怎麼在這?!”哲世鏗的毛一炸,忍不住縮了縮身子往旁邊挪了一下,力圖在不會太失禮的情況下跟軒轅凜拉開距離——他已經受夠了軒轅凜沒事兒就動手動腳的行為了,而且自從他發現這個世界的確不對頭後,看著很多原本還算正常的動作也越來越不正常了。

 

對於哲世鏗小心翼翼的躲閃,軒轅凜雖然有些失落,卻又有幾分雀躍——畢竟自家師兄那總是不跟他是一個平面的思路總算略有了重合點——並不點破,只是放下手中的書卷,軒轅凜笑道,“我在外間敲門,沒有得到師兄回答,於是就推了推門,師兄的門大概沒有關好,所以就開了。見師兄在打坐,我便擅自在此等候了,師兄不要見怪。”

 

哲世鏗啞口無言,他的房間又不是什麼女子閨房不能讓男人擅闖的,他以前進哥們兒宿舍也就是敲敲門裝個樣子就直接推,他還真不好對軒轅凜說“這樣不好咱們以後別這樣”,否則就未免顯得太過小氣了。

 

——不過,他房門真的沒鎖好麼?哲世鏗將目光移向房門,隱隱似乎記得自己就是因為怕柳BOSS擅闖,所以的確把門鎖別上了啊……

 

“師兄,關於柳書異……”看哲世鏗看著房門皺眉沉思,軒轅凜生怕自己的某些小動作被發覺,連忙開口,將哲世鏗的注意力吸引開,“師兄還是警惕一些的好,我看他最近對師兄頗為殷勤,恐怕他在打著什麼不好的主意。”

 

一聽說到柳BOSS,哲世鏗立即將什麼門鎖的都拋到了腦後,苦惱地連連點頭,“我知道的,他危險著呢!我也一直在擔心他到底在打什麼主意……明明我對他而言根本沒什麼用處吧?他要討好,也應該討好你不是麼?”

 

“……哼,因為我總是會聽師兄的,他如果讓師兄對他死心塌地的話,就意味著他對我也有了絕對的掌控權……弱點找得真准。”軒轅凜輕聲道,語氣有些危險,壓抑著濃濃的不滿和陰鬱,“而且,師兄看起來……嗯……單純多了。”

 

——單純你妹啊!哲世鏗白了他一眼,重重地哼了一聲以表示自己的不悅。

 

“我沒有說師兄不好。”立即腆著臉,湊到哲世鏗身側,軒轅凜討好道,“師兄這般看起來單純不善遮掩情緒,但是實際上心中卻比誰都清楚明白。”

 

“那你還瞎操心什麼。”撇了撇嘴,有些不自在地從床上下來,走到桌邊倒了杯茶,哲世鏗終於和軒轅凜拉開了一大段距離,不由得松了口氣。

 

“我只是看最近師兄與他走得太近,有些……心煩意亂罷了……”軒轅凜垂下視線,睫毛輕顫,表情中帶著一絲的委屈,“最近師兄看上去對我冷淡了很多……”

 

——裝你妹的可憐!

 

如果哲世鏗手勁略大的話,他手裡那個茶杯估計就要報廢了。將茶杯放回桌上,哲世鏗轉身剛打算教訓這貨幾句,就對上那雙黝黑的眼睛,一口氣不由得憋在胸中,不上不下的。

 

對視三秒鐘,哲世鏗終於敗退,無力地扶住桌子。

 

——他真是手賤地把這貨設定地這麼漂亮,裝起可憐來連他都狠不下心教育……實在是沒救了……

 

想要無視這個話題,卻發現軒轅凜的目光執拗地盯在他身上,仿佛在等待他的回答,哲世鏗無可奈何地開口,“就算我對你冷淡,也不是因為柳書異……”

 

“師兄當真對我冷淡了?!”軒轅凜大驚失色地打斷道。

 

“沒有!我這是假設!”哲世鏗齜牙,“別打岔!”

 

“……”軒轅凜被自家師兄吼得縮了縮,乖順地點頭。

 

“總之,我對柳書異的戒心高著呢。”哲世鏗無力扶額,“你也知道目前我們表面上還需要和他搞好關係,所以我要順著他來……而且,咳,他目前的確在衣食住行上給了咱們不少的便利……”

 

“這些我都知道的,師兄。”軒轅凜微笑,“只是抱怨一下而已,我沒有埋怨師兄的意思。雖然不得不承認,對於照顧師兄的方面,我現在的確是不如他的,但是我會好好學,以後與師兄一起遊山玩水的時候,我一定會讓師兄滿意的。”

 

哲世鏗一頭黑線地看著軒轅凜揚了揚手中剛剛在讀的書卷——看那名字顯然是講述各地美食的——不由得捂臉,無力地坐到了桌邊的椅子上。

 

——他真心不是吃貨……只是小市民沒吃過什麼山珍海味的,口腹之欲略微有點強罷了……不要一個兩個的都把他當吃貨看待啊混蛋!

 

 

第三十五章

 

昆侖山是個好地方,身為作者的哲世鏗一直都喜歡把自己文章裡的某些事件放到這地方發生,就連度娘上關於昆侖山的描述都copy過好幾遍,當然,哲世鏗也相信,作為從來沒有真正去過昆侖山的死宅,他筆下的昆侖山跟現實裡的昆侖山肯定是差著十萬八千里的——嘛,這也算是架空的一種。

 

在他的筆下,昆侖山腳下沒有什麼大城鎮,只是零零散散地分佈著不少的小村落。這些充滿了雞鳴犬吠的田園風光的小村落自給自足,別有一番遺世獨立、與世無爭的風味。

 

來到村中時日尚早,三人商議了一下便分頭行動,四處打探一下關於昆侖山與仙人的消息——當然軒轅凜本打算是與哲世鏗一起行動的,但是被他堅決聲稱自己一個人絕對沒有問題,橫眉立目地趕走了。

 

按照小說裡的設定,村中之人雖然並不懂修仙之道,卻因為世世代代生活在這裡,難免會與隱居在昆侖山中真正的修仙之人有所接觸,而這一有接觸,便也難免能得到幾件遺落凡間的法器。雖然這類法器沒什麼太大的功效,修仙之人也懶得再回來尋找,但是對於凡人而言那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好東西。

 

——對於目前武功比較半吊子,還有著遠大而坑爹目標的哲世鏗而言,更是極有價值的。

 

小說中,軒轅凜在這裡有過一小段奇遇,撿了個前期因為受到了禁制看起來稀鬆平常但是後期解開禁制後突然逆天了的寶貝,而哲世鏗就是奔著這個寶貝去的。

 

摸到村口,沒有看到什麼人,不過熟知劇情的哲世鏗知道這就是事件發生的地點,於是幹乾脆脆地找了個樹蔭處坐下,準備守株待兔。

 

沒等一會兒,一群小孩子就吵吵鬧鬧地跑了過來,停在離哲世鏗不遠的地方。

 

“是真的!這真的是寶貝!是我親眼看著從仙人身上掉出來的!”被圍在中間的小男孩看起來只有五六歲,正激動地揮舞著手中一塊墨綠色的……石頭,大聲強調。

 

“既然是仙人的寶貝,那你讓我們見識一下啊!”比男孩大了兩三歲的女孩看起來是這群孩子裡的孩子王,掐著腰說道,聲音清脆,“口說無憑的,你要拿出證據來才能讓我們相信啊!”

 

“這、這……”男孩看著手裡的石頭,咬著嘴唇,“這、這是仙人的東西,只有仙人能用的……”

 

“這就是說明你根本沒有證據嘍!”女孩子眼神裡帶著輕蔑。

 

“但是、但是這的確是仙人的寶貝!”

 

“如果真的是仙人的寶貝,那仙人這麼厲害,怎麼會為什麼不知道自己丟了寶貝?而且,如果這寶貝很重要的話,仙人為什麼不回來尋找?”女孩子很是伶牙俐齒,說得男孩根本無法辯駁,只是漲紅了小臉咬著嘴唇,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

 

“反正,要麼你就是騙子,隨便撿了塊石頭來糊弄我們,要麼就是你這塊什麼法寶根本就沒什麼厲害的,是仙人隨手丟掉的!”當機立斷地得出了結論,女孩刮了刮自己的面頰,對著男孩做了個鬼臉,“吹牛皮和撒謊都是要下拔舌地獄的!”

 

“我才沒有!我才沒有!我不要下拔舌地獄!”在孩子們的嘲笑和戲弄聲中猛地大哭了出來,小男孩的哭聲將其他孩子們都嚇了一跳。大概是害怕惹哭同伴會被自家長輩揍,孩子們很快便一哄而散,只留下小男孩一個人一邊大哭著一邊抹著眼淚,恨恨地將手裡剛剛還努力炫耀的墨綠色石頭丟了出去。

 

石頭咕嚕咕嚕滾了幾圈,正巧滾到哲世鏗的面前,一直默默看著這一段劇情的哲世鏗伸手撿起石頭,小心翼翼地隱藏起自己此時此刻猴急著想要把寶貝踹進自己懷裡的心情,站起身,朝著小男孩走了幾步。剛準備學著小說裡的主角那樣安慰他幾句,博得他的好感順便還能間接討好下他姐姐,沒想到他還未開口,就被少女的驚呼聲打斷。

 

“小虎,你怎麼了?為什麼在哭?!”

 

匆匆跑過來的少女荊釵布裙,素面朝天卻難掩其靈動俊俏,擔憂地將哭泣著的男孩摟入懷中,輕拍著他的背部安慰。

 

“師兄,你也在此處?”

 

哲世鏗扭頭,看到似乎是與少女一同前來的軒轅凜,不由得將手裡的寶貝又攥得緊了幾分,生怕軒轅凜身上那強大的主角光環再次硬生生地將他剛拿到手還沒捂熱的寶貝搶了去。

 

——你妹的!明明都把他支開了,竟然兜兜轉轉地還能讓他走到這裡來,甚至提前遇到了妹子,劇情慣性神馬的實在是太討厭了!

 

“呃,我走得有點累,也沒打聽到什麼有用的消息,於是就在那裡坐著休息了一下……”指了指自己剛剛坐著的樹蔭處,哲世鏗的表情很是坦蕩,“結果跑過來一群小孩子,吵吵鬧鬧的,嘴裡說著什麼仙人寶物仙人寶物的,我覺得有趣,就聽了聽。”

 

“童言無忌,師兄還較真了不成?”軒轅凜輕笑著,邊說邊抬手撫上哲世鏗的發梢,哲世鏗反射性地向後一縮,卻仍舊沒有躲得開軒轅凜的魔爪,只得僵硬著身體看著他從自己發間拿下一片落葉,不由得尷尬地扯了扯嘴角,連忙扯開話題,“那個,你探聽到什麼消息了沒?”

 

“算是略有收穫吧……”軒轅凜微微蹙眉,語氣中也有些不確定,修長的手指摩挲著那片微微泛黃的落葉,動作有些曖昧,看得哲世鏗忍不住抽了抽眼角。

 

這時候,少女已經安慰好了哭泣的男孩,牽著他的手來到哲世鏗和軒轅凜面前,一雙靈動清澈的眼眸好奇地頻頻掃向哲世鏗,淺笑著的嘴角邊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

 

哲世鏗一瞬間就萌了,這樣單純善良溫順的漂亮軟妹子才是他的夢中情人啊!

 

哲世鏗看妹子看得眼神都有些發直,軒轅凜顯然察覺了,心下自是不悅,抬手摟住他的肩膀,將他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表面上卻笑得非常得體,禮貌地介紹道,“這位是姜姑娘,适才在村中遇到的。姜姑娘,他便是我剛剛提起過的師兄楚然。”

 

對著哲世鏗矜持而羞赧地笑了一下,軟妹子大大方方地自報家門,“楚大哥,我叫姜曉彤,一直在昆侖山中以采藥為生,曾遇到過類似于仙人之人,聽軒轅大哥說你們正在尋訪仙人的蹤跡,我想我大概能幫上什麼忙。”

 

“不愧是昆侖山腳下,地傑人靈,姜姑娘……嘶!”剛待要趁機拍一拍妹子的馬屁,提升提升好感度,沒想到剛說到一半就被軒轅凜搭在肩膀上的手輕輕捏了一下,哲世鏗倒吸了一口涼氣,頓時覺得肩膀上酥麻一片。

 

——別看那手勁輕,可是卻準確地捏在了穴道上,殺傷力巨大,哲世鏗扭頭怒瞪軒轅凜,沒想到卻看到這貨一臉的無辜。

 

“姜姑娘為人淳樸害羞,師兄還是不要嚇到人家才好。”湊到哲世鏗的耳側,輕聲叮囑道,那副“我這是為你好”的模樣弄的哲世鏗恨不得咬他一口。

 

看著兩人親昵的互動,單純的姜曉彤妹子眨了眨大眼睛,全然的摸不著頭腦,卻並未多嘴,只是安靜乖巧地等在一邊。

 

錯過了奉承妹子的最佳時機,再重啟這個話題就未免太過於刻意了,哲世鏗含淚,不得不暫時將此事擱在一邊,輕咳了一聲,開口,“姜姑娘,我也在這村裡打聽了半天,卻發現村人似乎都不太喜歡談論仙人的話題,這是為何?”

 

“仙人之事,又豈是我等凡人能夠妄議的?”姜曉彤柔柔地一笑,答道。

 

“那姜姑娘願意告知我等?”

 

“嗯……我、我看軒轅大哥和楚大哥並非是那種世俗之人,求仙之心……是誠的。”姜曉彤的面頰上掠過一抹緋紅,偷眼看了看正討好地幫哲世鏗揉著發麻肩膀的軒轅凜,那神色中的傾慕是無論怎樣都遮掩不住的,“而且,軒轅大哥剛剛幫了我……”

 

醋罎子被再次打翻的哲世鏗將軒轅凜搭在自己肩膀上的爪子狠狠甩開。

 

軒轅凜輕笑了一下,毫不在意。

 

因為事情說來話長,所以在姜曉彤將自己的弟弟哄好,再次打發他出去玩後,三人走回村中,準備找個合適的地方坐下長談。村中本來就不大,他們很快便遇到了同樣轉了一圈的柳書異,然後又是一番介紹。

 

相比於只是將注意力專注於探索請報上的軒轅凜和摸魚找寶貝的哲世鏗,一直任勞任怨安頓一行人衣食住行的柳書異注意的方面就多得多了。寒暄完畢後,他立即提出了村中並無客棧這類可以落腳的地方,很是煩惱今夜住宿的問題。

 

聽到柳書異這樣說,姜曉彤自然順理成章地邀請三人去自己家裡住,並表示自己的父母已經亡故,家中只有她與弟弟兩人,今晚她可以與弟弟睡一屋,多出來的兩間房正好能讓他們過夜。

 

對於單身少女這樣的邀請,一向以君子之風示人的柳書異與軒轅凜自然是百般推脫,說這樣會壞了她的閨譽,並不妥當,而姜曉彤則笑著表示村中並不講究這些,不會有人說三道四,而且如果不住在她家裡的話,可很難再找到其他人家有空餘的房間收留他們了。

 

哲世鏗對於這些客客氣氣的推辭邀請之類的很是不擅長,插不上口,而且他也知道,按照劇情,他們是要住在姜曉彤家裡的,於是乾脆就閉了嘴,安安分分地當自己的人形背景。沒想到背景了片刻後,就發現軒轅凜與柳書異都轉頭看向了他,詢問他的意見。

 

暫態間,哲世鏗油然而生一種他是這隊伍裡面隊長的自豪感,雖然他的武力值是最低的,身份勢力也是最差的……

 

“既然這樣……咳,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哲世鏗也懶得再拖延劇情,當即點了點頭,拍板。

 

“還是楚大哥為人爽快!”聽到哲世鏗的回答,姜曉彤笑靨如花,暫態間就閃瞎了他的狗眼,勾了他的三魂六魄。

 

——秒殺!> <

 

 

第三十六章

 

作為本文裡唯一居家型的好妹子,姜曉彤可以說是哲世鏗最愛的那一類型,如果讓他不能種馬只能選一個妹子死心塌地過日子的話,哲世鏗肯定是會選擇她的。

 

——會過日子的妹子才是好妹子!

 

哲世鏗幸福地吃了妹子親手做的家常小炒,席間舌燦蓮花地將妹子的手藝誇了個天上少有地上無雙,還借鑒了不少之前柳BOSS幫他介紹美食時所用的文文鄒鄒的詞彙,誇得妹子羞羞答答地面頰發紅,對於哲世鏗的態度有了明顯的親近。

 

而軒轅凜和柳書異卻一反常態,除了在最開始象徵性客氣地讚美了一下姜曉彤的廚藝並對她的收留表示謝意後就秉承著食不言寢不語的君子之風,吃得那叫一個安靜無聲,只是時不時地將飽含各種複雜感情的眼神頻頻投向哲世鏗與姜曉彤,期間還彼此眼神交匯數次,意義不明——不過這一切都被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妹子身上的哲世鏗選擇性無視了。

 

飯後,哲世鏗又勤勞地幫著妹子收拾碗筷,而姜曉彤耐不住他的熱情殷勤,不得不任由他幫忙,反倒是同樣也想要插手的軒轅凜被哲世鏗狠狠地瞪了一眼,不得不灰溜溜地轉回來跟柳BOSS大眼瞪小眼。

 

等到一切收拾停當,四人再次坐回到桌邊,姜曉彤開始將她在昆侖山中巧遇仙人之事娓娓道來。

 

姜曉彤父母亡故頗早,一直與自己的弟弟姜小虎相依為命,借著上山采些草藥換錢為生,而她去采藥的時候,姜小虎也經常隨她一起。

 

那天,山間起了薄霧,姜小虎頑皮,姜曉彤專注於采藥,一不留神便不見了他的蹤影,姜曉彤急得在周圍四處尋找,但是直到太陽落山都沒有找到他的蹤跡。

 

昆侖山中不僅容易迷失,更有不少危險的野獸出沒,姜曉彤從來不敢離開自己慣常采藥的路徑,更不敢在山中呆的太晚,而這次為了尋找姜小虎,她卻在一片漆黑的昆侖山中完全迷失了方向。姜曉彤深恐自己會死在這深山之中,卻沒料到就在她驚恐絕望之際,卻突然看到一個人拉著姜小虎出現在她的面前。

 

那人看起來是個女子,身形和她差不多,渾身上下都籠罩在一片銀色光輝之中,難辨面貌。那人將姜小虎交還給她,又領著他們找到一個山洞供他們暫時棲身,姜曉彤姐弟蜷縮在山洞內提心吊膽了一整個晚上,第二天早晨又是被一隻奇異的藍色蝴蝶引出了山,這才化險為夷。

 

“那個綠色的石頭就是那位神仙姐姐落下的!”小口啃著新鮮的水果,姜小虎也不甘寂寞,叫了出來。

 

“什麼綠色的石頭?”柳書異很是好奇,不由問道。

 

剛從軒轅凜手裡接過削好的水果的哲世鏗聽到柳BOSS詢問那石頭的問題,一時緊張,手一滑,差點讓果子掉在地上,幸好軒轅凜手疾眼快,才避免了被柳書異察覺的危險。

 

“一個墨綠色的,這麼大的,像是石頭一樣的東西!那肯定是仙人的法寶,但是他們都說我撒謊!”姜小虎一撇嘴,想起今天所受的委屈就想哭。

 

再次小心翼翼地將果子接過來,哲世鏗偷偷掃了軒轅凜一眼,發現他雖然不動聲色,但是顯然已經將他剛剛的緊張盡收眼底,不由有些心虛,覺得自己大概還是對軒轅凜如實招供比較好,畢竟他現在還指望著軒轅凜,而軒轅凜顯然不會喜歡他對他有所隱瞞。

 

“哦?那石頭可否讓我看看?”柳書異顯然對姜小虎口中的“仙人的法寶”很感興趣,只可惜姜小虎說自己在哭的時候一時賭氣將那石頭丟在村口了,只得作罷。

 

“那,小虎你又是如何遇到那位仙人的?”從袖口拿出手帕,軒轅凜一邊問著,一邊拉過哲世鏗的手,替他細細擦拭指間殘留的水果汁液,哲世鏗被他這體貼的動作雷了一下,連忙將手帕奪走,胡亂擦了擦手指和嘴角。

 

“是在一個湖邊!一個很大很大的湖!”姜小虎伸展手臂,比了個很大很大的手勢,回憶起當時的情況,興奮地眼睛都有些發亮。

 

“小虎說是在湖邊,但是……我們這一代卻並沒有什麼湖泊……”將軒轅凜與哲世鏗之間的互動看在眼中,姜曉彤有些黯然又有些欣羡,強打起精神說道,“村人們並不太相信我們姐弟的話,都說是我們太累了,又受到了驚嚇,所以產生了幻覺……而且我在那之後也曾想要進山尋找那位恩人的蹤跡,卻連之前過夜的山洞都找不到了……”

 

柳書異與軒轅凜又細細詢問了幾個問題,卻仍舊沒有得到什麼確切的訊息,雖然有收穫,但是收穫卻並不大,不過三人也早就有所準備,並沒有太過失望。

 

小孩子困得早,姜曉彤在將剩餘兩間房間收拾妥當後,便早早地與姜小虎回屋休息了,哲世鏗三人留在廳內,討論今天的收穫。

 

“柳兄,你難道不認為,這求仙問道一說實在是過於飄渺了嗎?”明明已經拿到了仙家法器,還學會了禦劍術,但是軒轅凜詢問這一問題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仍舊是疑慮重重的讓人根本看不出是假裝的。

 

“的確,是有些虛無縹緲了。”柳書異輕輕一笑,“不過,卻分外吸引人,不是嗎?”

 

“哦?柳兄對於這類事情感興趣?”軒轅凜挑眉。

 

“感興趣……到也說不上。”柳書異摺扇輕搖,微眯起那雙桃花眼,“只是這武林已經讓我有些倦怠罷了。”

 

——這可是柳BOSS的真心話,用哲世鏗曾經跟朋友們的形容就是——這貨閑的蛋疼,於是自己給自己找動力呢。

 

又聊了幾句閒話,三人便互道晚安,回屋睡了。在房間的分配上,哲世鏗毫無疑問是跟軒轅凜一起的,起碼他沒膽子跟柳BOSS一個屋,也說不動軒轅凜捨身跟柳BOSS同床共枕。

 

站在簡陋的土炕邊,哲世鏗萬分糾結,他最近已經是能躲著軒轅凜就儘量躲著軒轅凜,不過還會對他時不時見縫插針的曖昧動作避無可避,這躺在一張炕上……怎麼想怎麼不安全啊!

 

“師兄,你在想什麼?”動作俐落地脫下外衣,軒轅凜翻身上炕,對著天人交戰中的哲世鏗微微一笑,“早些休息吧。”

 

“好……好……”這土炕看起來相當大,躺上兩個人完全不是問題,哲世鏗想不出任何藉口拒絕,只好硬著頭皮脫了外衣爬上去,隨後就被軒轅凜掀起被子裹住。

 

“天已經漸涼了,但是這炕尚未燒上,師兄會不會覺得冷?”將哲世鏗按在炕上,軒轅凜右臂撐著身體,左手摟著被被子裹成一團的哲世鏗,側身貼得他極盡,輕聲詢問道,無論是語調還是眼神都與那散在哲世鏗身上的黑髮般,極盡纏綿。

 

哲世鏗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嚇的。

 

“師兄,你在發抖?”軒轅凜眨了眨眼睛,又光明長大地貼近了些許,作勢便要捨身幫自家師兄取暖,被大驚失色的哲世鏗奮力從被窩裡掙扎出左臂,擋住。

 

“不用!真的不用!這樣挺好的!躺一會兒就暖和過來了!我好歹也是有內力的人,最近還進步了很多,沒那麼嬌氣!”

 

軒轅凜頓時有些後悔,後悔自己怎麼那麼認真地教給自家師兄修習精妙內功的口訣。

 

不太甘心就這樣放棄,畢竟自從那晚之後,他便鮮少能有機會這般逮到自家師兄了,而且今天師兄對待那位姜姑娘的態度讓軒轅凜十分的不悅,他覺得他需要給自己點甜頭,以獎賞自己今天的隱忍,同時也教訓一下自家喜歡爬牆的師兄。

 

盯著被自己松松地摟著,像是炸毛的貓一般警惕地盯著自己的哲世鏗,軒轅凜突然眼睛一彎,笑道,“我記得,小時候睡覺前,師兄總是會吻我一下呢,現在回想起來,還真是懷念。”

 

——懷念你妹!哲世鏗整張臉的肌肉都忍不住抽了抽,他才沒有寫過這種內容!楚然跟軒轅凜雖然一起長大可絕對沒有這麼的……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你這到底是腦補的想像力太豐富,還是撒謊根本不打草稿,還是這個世界本身就有問題啊?!

 

極富有技巧地握住哲世鏗唯一掙脫了的那只手,軒轅凜將幾乎半個身子都壓在他身上,暗中制止了他另一條手臂的異動,神色間卻無辜坦然又正氣浩然。

 

再次被壓得毫無翻身之力的哲世鏗==,差一點就反射性地叫出女性們經常在此情況下叫出的臺詞——你要幹什麼!

 

——好吧,這句話似乎也不是女性專屬……

 

“師兄可是忘了?”

 

——老子就從來沒記住過!哲世鏗繼續==

 

軒轅凜的眉宇間有些失落,不過很快便振作了起來,也不跟哲世鏗打聲招呼,便俯下身,在他額上印下一個輕吻,隨即笑眯眯飽含期待地看著他,“就是這樣,師兄可想起來了?”

 

——想起來你妹!哲世鏗臉都綠了。

 

“如果師兄還是想不起來的話,那以後每晚都這樣做如何?我相信只要堅持下來,師兄一定能記起來的。”軒轅凜篤定地微笑,一副你不記起來我就跟你沒完的堅決架勢。

 

明白自己還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武力值都絕對幹不過軒轅凜,哲世鏗暫態間屈服了,“我記起來了,記起來了!”

 

“真的?”軒轅凜眼睛一亮,欣喜地抬手點了點自己的眉間,“那師兄像從前那般,吻我一下可好?”

 

“…………”哲世鏗忍無可忍,“你給我滾蛋!”

 

 

第三十七章

 

最終,哲世鏗仍舊不得不在自家師弟的強權下委委屈屈地獻出了自己第一個主動的額頭吻,雖然一遍又一遍告訴自己睡前吻神馬的很正常,他就當是親一親自家兒子了,但是……仍舊忍不住內傷地想要吐血啊!

 

——這個世界絕對有問題,躺在自己身邊的這貨絕對有問題!哪有正常的二十幾歲男性朝著跟自己幾乎一般大的其他男性如此撒嬌索吻的?!

 

哲世鏗不想攪基,不想跟一男的有什麼曖昧關係,他急需一個軟妹子來安慰自己受傷的心靈,更加急需一個軟妹子來堅定自己BG的道路!

 

——老子可是BG星人,BL什麼的都見鬼去吧!

 

——求軟妹啊!各種球!!

 

一邊是嚶嚶嚶的哭泣一邊是咆哮怒吼,哲世鏗的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絲毫沒有半分的睡意,同時,他也不想睡,因為原文中這裡是有一段軒轅凜跟姜曉彤妹子月下談心的劇情的。曉彤妹子思念亡父亡母,軒轅凜各種安慰,於是便別有奸情暗中生了。

 

——雖然這個世界在性向上大概出了點問題,但是從華菱夜探軒轅凜撒春藥的事件上看,各種事件該發生還是會發生的……雖然也許發展著發展著就會拐到其他很奇怪的方向上去……

 

哲世鏗不知道軒轅凜這個似乎已經一頭紮進攪基深淵的傢伙還會不會走BG線劇情去跟姜曉彤約會,反正他是準備搶了軒轅凜的戲份去找妹子尋求一下安慰的,如果軒轅凜也要去約會,他就絕對不能讓這貨吃獨食!

 

閉著眼睛熬時間,又不敢輾轉反側害怕再給軒轅凜什麼動手動腳的機會,哲世鏗感覺自己熬的頭髮都白了,終於聽到窗外傳來了清幽的笛聲。

 

——頓時,哲世鏗精神一震。

 

伸手捏住被角,緩緩地掀開,哲世鏗小心翼翼地抬起身,還未等他完全坐直身體,就聽到身側的軒轅凜開口,“師兄,你要去做什麼?”

 

“唔,我……我有些睡不著,聽有人吹笛子,想去看看……”早就知道自己的動作肯定瞞不過軒轅凜,哲世鏗有所準備,只是僵了一下就立即吐出早就想好的臺詞。

 

“……吹笛那人是姜姑娘。”軒轅凜也坐起身,蜷起腿轉向哲世鏗。月色透過紙糊的窗櫺投進屋內,在背對著窗戶的軒轅凜身上灑下一片黯淡模糊的光影,哲世鏗似乎看到他那雙黑色的眼眸裡有星亮在閃爍,“師兄也是知道的吧?”

 

“呃……是……那人在院子裡,十有便是姜姑娘……”沒想到軒轅凜這樣直接,哲世鏗抓了抓頭髮,不得不點頭承認。

 

“師兄……對姜姑娘很有好感嗎?”

 

又是一個直球,哲世鏗猶豫了一下,再次點了點頭,“對,我對她……嗯,有些好感……”

 

哲世鏗看得出來,這軒轅凜十有沒有把他當做是單純的好兄弟,不過看出來又如何?難道直接上去挑明瞭?他是傻缺了才會這麼幹!

 

軒轅凜是什麼人?是那種不撞南牆不死心,不見棺材不掉淚的傢伙!哲世鏗要是能說兩句就把他心裡那點兒小心思掐掉,他就跟他姓!除非是大吵一架大家撕破臉一拍兩散,否則基本上是沒有扼制的可能性的,而最憋屈的是,哲世鏗此時此刻還真不能這麼做。

 

他的法寶啊……他的修仙啊……他的天人之路啊……他的爭霸天下啊……這些可全都拴在軒轅凜身上呢!我去,明明是收小弟,結果小弟對自家老大有了肖想,這都是神馬亂七八糟的情節啊喂!

 

思前想後,哲世鏗決定的應對方法就是以不變應萬變。敵不動,我不動,敵若動……我TM還是不動!老子死活都不動!

 

——裝傻神馬的,哲世鏗最在行了╮(╯▽╰)

 

——叫你敢打老子主意!等到老子牛B了,老子絕對揍得你連你老娘都認不出來!= =##

 

“師兄,姜姑娘的確是一位好姑娘,但是她卻不是我們這個世界的人,她的生活雖然清苦卻平安順遂,如果師兄真的喜歡她,還是不要將她牽扯進這危險之中才好……”軒轅凜緩緩開口,語氣嚴肅至極,甚至有些意味深長。

 

——說得好聽!原文裡你跟這妹子情愫暗生的時候,怎麼沒見你這麼為妹子的人身安全著想呢?!哲世鏗借著黑暗的掩護撇了撇嘴,腹誹。

 

“……除非,師兄認為自己有能力保護姜姑娘的安全。”就算是在黑暗中也目力甚強的軒轅凜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哲世鏗那不甚苟同的神色,略微停頓了一瞬後再次開口,“師兄能夠這樣保證嗎?”

 

這個問題可是實實在在地戳中哲世鏗的軟肋,他不得不承認,原文中劇情到了這一塊的時候,軒轅凜是有能力保護姜曉彤的,而他……可就差得有點遠了……

 

“我……”哲世鏗張了張口,還真沒法口出狂言,說什麼“老子的妹子老子保護”之類的,他現在還在努力修行期,自己的人身安全還都靠軒轅凜保護呢。

 

自家妹子卻要拜託其他男人代為保護什麼的,這樣丟份兒的事情,哲世鏗還真幹不出來。

 

伸手,握住哲世鏗的手,在他想要往外抽的時候更緊地攥住,軒轅凜輕歎,“師兄若是當真喜歡她,便應該先管束好自己的感情,努力變強,變強到足以保護她之後再向她表白,方為上策。”

 

——就像他這般,無論如何喜歡也緘口不言,為了保護自己的心上人而努力讓自己更加強大,然後織一張細細密密的網,將對方裹在其中,讓他無論如何都掙不脫。

 

——如果掙脫了,便抓回來。

 

——這份力量,並不僅僅是為了保護對方,更是為了讓對方無從逃脫,無從躲閃。

 

從軒轅凜低沉的語調中硬生生感覺出了某種危險的信號,哲世鏗的身體又有些僵硬,暗暗腹誹著“如果這樣做估計等他變強了黃花菜兒都涼了”,卻仍舊沒有辦法反駁,也不太敢反駁,只得鬱悶地垂著頭點了點,暗暗悼念自己泡湯了的月下會美人兒。

 

——首先,姜曉彤這妹子看起來還是對軒轅凜有好感的,他就算想追估計一時半會兒也是追不到的,就算是追到手了,萬一害得妹子香消玉殞什麼的,哲世鏗估計會自責心疼懊惱死。

 

——算了,他還是先走爭霸天下的主線吧,等到主線走完了,等級高了,再走妹子們的支線……希望到時候妹子們別一個一個都急著嫁人了才好……

 

美人兒泡湯了就泡湯了吧,氣氛還是要努力扭轉過來的,哲世鏗實在承受不住軒轅凜那危險的小眼神兒,覺得如果在這種氣氛中繼續躺下來睡覺什麼的實在有點不太安全,乾脆咳了一聲,打算跟軒轅凜分享點小秘密以緩解危機。

 

“對了,之前一直沒有時間跟你說,姜小虎扔掉的那塊綠色石頭在我這裡,因為害怕這真的是什麼仙家寶物的,所以在柳書異詢問的時候,我沒敢說。”伸臂,在自己疊放在枕邊的外衣裡摸索了一下,掏出那塊墨綠色的石頭,哲世鏗在軒轅凜的眼前展示了一下。

 

“這……”終於將那直勾勾的眼神從哲世鏗身上移開,軒轅凜看向石頭。壓力頓時消失,哲世鏗覺得自己渾身上下一陣的輕鬆,偷偷松了口氣。

 

月光照在石頭上,似乎為其鍍上了一層銀輝,隱隱有什麼東西在內部流轉遊移,但是細看之下卻又似乎什麼都沒有。

 

拿起石頭,觀察了許久,又以那半吊子的禦劍之法嘗試了片刻都沒有出現什麼異樣,軒轅凜皺了皺眉,“這看起來似乎就是一塊普通的石頭?”

 

“嗯,也許就是一塊石頭……”哲世鏗點了點頭,根本不打算將這寶貝的真實情況說出來,而且就算說了,他也說不清自己是怎麼得知的,“不過我看姜小虎的樣子不像是在說謊,反正就是一塊小東西,帶著也不重,乾脆就放在身上,說不定能有什麼意外的效果呢?”

 

因為知道這石頭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滴血認主神馬的,要通過後面的劇情才可以,所以哲世鏗也不害怕它突然因為軒轅凜的金手指就歸他所有了,雖然心裡有些小忐忑,倒是也任由軒轅凜擺弄了半天,直到他看不出任何問題還給他的時候,哲世鏗才維持著淡定的表情將石頭收了回來。

 

“這樣也好。”點了點頭,結束了關於這塊石頭的話題,軒轅凜放鬆了身體,躺回床上,輕輕打了個呵欠,“明天還有事呢,師兄,早些睡吧。”

 

“好。”軒轅凜懾人的氣息此時已經平和下來,哲世鏗將石頭重新放好,終於得償所願地鑽進了被窩,閉上了眼睛。

 

一夜無話,只是窗外那笛聲回蕩了一整晚,越加淒切。

 

 

第三十八章

 

昨天晚上被軒轅凜狠狠敲打了一下,哲世鏗不得不將追妹子的邪惡心思略微收斂了收斂,雖然第二天早晨起來後見到妹子仍舊忍不住想要聊聊天間或偷瞄一兩眼什麼的,但是比昨天那露骨的獻殷勤的確是好了不少——對於自家師兄的要求一向很低的軒轅凜勉強滿意了。

 

因為三人準備去姜曉彤姐弟遇到“仙人”的地方探查一番,所以姜曉彤自告奮勇地為他們帶路,期間還是少不得謙遜推辭一番,不過哲世鏗沒有參與,專心致志地打理著自己的包裹。

 

“師兄,你這是……?”看著哲世鏗拎著一個頗大的包裹出現在隊伍中,軒轅凜愣了一下,疑惑地欲言又止。

 

“哦,這是為了以防萬一。”哲世鏗小心翼翼地抱著包裹,隨意說道,“不是說昆侖山很危險麼?好歹也要帶點東西,萬一遇到什麼意料之外的事情也總是有點底氣的。”

 

“還是師兄想得周到。”軒轅凜點了點頭,接受了他的說法,柳書異見此也沒有過多詢問什麼,於是,抱著包裹搞得像是要野營的哲世鏗與雙手空空一身瀟灑的軒轅凜、柳書異,就這樣出發了……

 

哲世鏗知道,這一趟進去昆侖山,可不像軒轅凜他們所想的只是去轉一圈,有收穫的可能性很小,而是會進入一個比較麻煩的類似於迷宮的場景,說不定還會惹上小怪。作為從來都是跟著大號劃水剛剛開始練級的小號,這無異於是越級刷副本,任何一個小怪碰他一碰哲世鏗基本上就會撲街,所以準備好各種急救物品是必不可少的,有備無患嘛——萬一身邊這倆大號忙於刷怪無法即使回防,他好歹也是能撐上一撐的。

 

因為不能明說準備這些東西到底是為了什麼,畢竟解釋起來會相當麻煩,所以這些可都是哲世鏗一路上煞費苦心一點一點積攢起來的,實屬不易。不過為了保命,什麼都是值得的。

 

跟隨姜曉彤一路往昆侖山深處行進,軒轅凜與柳書異時不時地向她討教一下這深山中應當注意的事項,間或也詢問了不少姜曉彤採集的草藥的功用,反倒是哲世鏗因為一直在擔心接下來那對他而言難度相當苦逼的副本,話少了很多。

 

姜曉彤雖然不會武功,但是自小便在這昆侖山長大,動作靈巧,雖是女子,翻山越嶺的速度卻一點都不慢,軒轅凜與柳書異也是身懷武藝,輕功卓絕的,就是武功底子差還抱著個包裹的哲世鏗綴在後面,看起來甚是苦逼——雖然軒轅凜曾經提出幫他拿著包裹,但是一向認為只有女性才應該享受這種待遇,同時自己抱著包裹會比較安心的哲世鏗相當堅持地一口回絕了。

 

 

一路上說說笑笑,很快便來到了姜曉彤印象中的地方,這姑娘的方位感極強,對於路徑的記憶力也很厲害,又因為曾經幾次進山想要尋找恩人,所以沒費什麼功夫便極其順利地將哲世鏗三人帶到了目的地。

 

指著一棵看上去與其他樹木頗有幾分不同的古樹,姜曉彤對軒轅凜道,“就是這裡了,這棵樹我記得很深,再往前走我就會莫名其妙地迷失方向,隨後兜兜轉轉地,又會回到這棵樹這兒,也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村人們都說這是鬼打牆。”

 

聽到姜曉彤這樣說,軒轅凜與柳書異對視一眼,走到古樹邊朝著前方觀察了片刻。

 

“也許是陣法。”軒轅凜轉頭,對姜曉彤點了點頭,“姜姑娘送到這裡就可以了,剩下的我們三人自己進去便好。”

 

“這怎麼行!我既然已經說了一定會幫你們帶路,便不會食言!”姜曉彤一皺眉,堅決地搖了搖頭。

 

“姜姑娘已然將我們帶到了目的地,完成了承諾,再往前也許會有兇險,姜姑娘實在是不該涉險的。”柳書異也搖了搖摺扇,與軒轅凜一同勸說道。

 

“既然有危險,要是你們萬一迷失在裡面……”姜曉彤臉色一白,擔憂地蹙起秀眉。

 

“師兄已經都準備好了。”軒轅凜輕笑,抬手指了指抱著包裹同樣在向遠處張望的哲世鏗,輕聲安慰道,“我們三人還是有能力自保的,反倒是姑娘你,只是普通女子,又與我們只是萍水相逢,我們怎好讓姑娘為我們涉險?再說,令弟還在村裡等著你呢,萬一姑娘有什麼不測,令弟可如何是好?”

 

軒轅凜聲音輕柔,卻句句直戳重點,姜曉彤的臉色白了又白,掙扎了半晌最終輕輕歎了口氣,咬著嘴唇點了點頭。再三叮囑他們要小心,又將村民們慣用的求救的哨子塞到軒轅凜手中,姜曉彤三步一回頭地戀戀不捨地離開,很快便消失在樹木的掩映中。

 

哲世鏗默默看著妹子的離去,甚是憂心——原文裡曉彤妹子可是跟著進去的,這半途就將妹子趕走什麼的,實在是太兇殘了……

 

——說起來,劇情已經進行了一小半了,卻仍舊還沒有一個妹子真正加入隊伍,簡直是各種的路人啊!

 

——清一色的大老爺們該有多無聊,男女搭配幹活不累啊!各種真心求妹子調劑!

 

轉手便將哨子交給了最不靠譜最容易出危險的哲世鏗,軒轅凜與柳書異便開始研究這陣法的奧妙之處。兩人都是學習過奇門遁甲之術的,但是對於此陣仍舊有些摸不著頭緒,哲世鏗蹲在一邊看他們研究,聽了半晌頭就開始大了,估摸著就這倆又謹慎又熱愛討論的傢伙湊一塊,還要討論上大半天,乾脆開口截住了他們的話頭,“這陣看上去應該是迷蹤陣,不過又略有變化。”

 

軒轅凜與柳書異聽到這條提示,眼睛一亮,頓時恍然,“不錯,之前是我們想得太過複雜了,雖然這陣法看似複雜,卻的確是以迷蹤陣為基礎演變而來的。”

 

“既然是迷蹤陣的演變,那麼按照迷蹤陣的破陣之法來破解,應該不會出太大差錯。”柳書異笑道,看向哲世鏗的眼神中飽含了驚奇和探究,“沒想到楚兄竟然有如此見識!在下實在是佩服,佩服!”

 

哲世鏗抽了抽嘴角,心虛地謙虛了幾句,便催促著他們進陣。

 

——身為作者,他也就知道這玩意是迷蹤陣的演變品種,至於迷蹤陣是什麼,迷蹤陣的破陣之法又是什麼……鬼才知道呢!

 

軒轅凜在前,柳書異殿后,中間最安全的位置自然是屬於哲世鏗的,三人進入陣中,走了片刻,原本有些忐忑的心情也逐漸平靜了下來。

 

“這陣法在外面看起來精妙得很,其實卻大多不過是障眼之法,還確實挺能唬人的。”放鬆了心情,柳書異不由笑道。

 

“這佈陣法之人大概也只是想要阻止不懂陣法的普通人亂闖而已,也並無傷人之心。”軒轅凜點頭,“這陣雖然只有一個出口,但是生門卻很多,如果是普通人進入陣中,亂走之下大多都會被引入生門,回到陣的入口,可見佈陣之人的心是善的。”

 

連佈陣之人是誰都知道的哲世鏗默默走在兩人中間,憋得好難受……

 

隨著越來越強的自信,軒轅凜破陣的速度也越來越快,哲世鏗最開始緊緊跟在他身後,生怕一不小心就跟丟了,到後來也逐漸放鬆了下來,偶爾也會左右看一看景色什麼的,卻沒想到悲劇大多就是在如此掉以輕心的不經意間發生的。

 

眼睛掃到一叢乾枯的藤蔓灌木,哲世鏗眼尖地發現其下掩藏著一具骸骨。毫無心理準備之下被嚇了一跳,哲世鏗的腳步一頓,等到他從驚嚇中回過神來的時候,走在最前方的軒轅凜已經不見了蹤影。

 

——頓時,哲世鏗遍體生涼。

 

“楚兄,怎麼了?”哲世鏗腳步一停,跟在他後方的柳書異自然也停了,下意識隨著哲世鏗的目光往旁邊的灌木掃了一眼,柳書異淡定地收回視線,卻同樣也發現軒轅凜不見了蹤影。

 

明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這陣法又如此簡單,按理說不應該出現這樣的情況,哲世鏗和柳書異站在原地面面相覷了很久,都對於這樣的神發展感覺異常不可思議。

 

“這陣……難道另有古怪?”柳書異皺了皺眉,四處打量了一下,沉聲道。

 

哲世鏗緩緩點了點頭,表面上贊同了柳BOSS的觀點,卻在心裡內牛滿面——這發展太熟悉了,每次他嫌跟在主角旁邊的小弟們礙事的時候,都會用這種手法“Biu”地一聲把主角變沒啊!

 

這下,他成了被嫌棄的對象了,而且就算再嫌棄,也別把他跟柳BOSS扔一塊啊!會死人的有木有!

 

暗暗將手伸進袖中,抓住那顆一直隨身攜帶的墨綠色石頭,哲世鏗想破頭都想不通,明明這一關的通關道具在他手裡,為什麼被劇情弄走了的還是軒轅凜?!沒有通關道具能通個P關啊!劇情你不要這麼死心眼總是認准了主角一個人啊喂!看到我!看到我啊!!

 

哲世鏗頹唐了,重要劇情被攪亂了,他還不得不跟柳BOSS這不靠譜的傢伙搭夥兒,不過事到臨頭,除了硬著頭皮繼續上以外沒有別的辦法,做好了心理準備的哲世鏗剛準備招呼柳書異讓他帶路繼續走,就看到那好奇心頗強的BOSS已經湊到了那枯黃的灌木邊,打量起那具骸骨來了。

 

哲世鏗臉色一變,張口就想把那找死的貨叫回來,結果還未呼喊出口,柳書異已經伸腳,將骸骨手中抓著的一個小東西撥拉到了自己身邊,還招呼他也來看看那是什麼。

 

“小心!回來啊!”哲世鏗臉色慘白地大叫道,柳書異愣了一下,雖然並未發現不對卻仍舊反射性地想要後撤,沒想到那枯藤的速度卻更快,數根急射已經纏住了他的腳踝和腿部。

 

——好奇心害死貓啊BOSS!!

 

 

第三十九章

 

饒是柳暫態間,那扇子從裝逼利器化為殺人利器,鐵質的扇骨宛若利刃,朝著那將他纏住的藤蔓削去。

 

只可惜柳書異的動作快,那枯藤的速度卻更快,雖然被削斷了幾根藤蔓,卻有更多的藤蔓緊隨其後地纏了上來,不消片刻便將柳書異的渾身上下捆了個結實。

 

揮舞摺扇的動作越來越吃力,柳書異嘗試著運起內力震斷那看起來並不堅韌的藤蔓,卻發現那藤蔓出乎他想像地難纏。

 

咬牙,一向自恃甚高的柳書異自然不甘心不明不白地死在這裡,更不甘心自己一個人去死,下意識地斜眼瞥向躲在後方的哲世鏗,看到他正手忙腳亂地在那包裹裡翻找著什麼。

 

情況緊急,不容的柳書異再分散注意,他很快收回視線,一柄摺扇使得滴水不漏,銀輝點點,竟然一時也與那藤蔓僵持不下。

 

就在柳書異發狠著準備拼個魚死網破的時候,一簇火苗朝著他扔了過來,柳書異大驚失色,身體卻因為被藤蔓纏住而無法活動,只得眼睜睜看著那簇火苗擦著他的身體而過,暫態間點燃他的衣角。

 

眼中厲色一閃,柳書異自然知道此刻能做這種事情的除了楚然以外別無他人。因為柳boss本身人品值底下,所以他第一個念頭就是楚然想要連他與那藤蔓怪物一同燒死,第二個念頭便是絕對不能讓楚然獨活。

 

那枯藤自是怕火,雖然火拼不克木,但是木卻生火,火勢一旺卻也勢不可擋。被火點燃的藤蔓看似痛苦地扭曲著躲閃,柳書異趁機後撤,躍離危險的範圍,迅速將將燃燒著的衣衫脫下丟向那藤蔓,隨後直奔楚然而去,手中摺扇仍舊殺機淩厲。

 

——不過,柳boss那抹隱藏極深的殺意,根本不善於察言觀色的哲世鏗是自然是看不出來的。一見柳書異脫困,朝著他跑過來,哲世鏗頓時露出了一個松了口氣的笑容,神色間毫無作偽,讓柳書異也不由得略一躊躇。

 

——此時已經深陷陣中,又遭遇古怪東西的襲擊,多一個同伴總是好的,而且這楚然似乎並沒有看上去那般無用。但是同時,柳書異卻又知道楚然一直對他十分警惕,並沒有真心信賴他,深恐他又會趁機害了自己。

 

這一猶豫,便給了哲世鏗機會。一手扯住柳書異,一手提著那寶貝包袱,哲世鏗轉身就跑,邊跑還邊痛斥柳書異,“愣什麼愣!快跑!那點火兒根本燒不死那東西,再不跑就晚了!”

 

回頭看了一眼那藤蔓,發現它已經將著火的部位層層疊疊地藏入其他藤蔓之下,火勢微弱幾近熄滅,而其他並未燃著的藤蔓已經朝著他和楚然撲了過來,看起來頗有幾分的氣急敗壞。

 

頓時,柳書異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剛剛被藤蔓纏住已經耗費了他大量的力氣,再被纏住估計就沒有脫困機會了。當即,柳書異毫不猶豫地跟著哲世鏗一起十分掉價兒地抱頭鼠竄,甚至還因為腳力更強,反客為主地扯上了哲世鏗。

 

那駭人的藤蔓畢竟不是有腿的動物,不能隨意活動,達到藤條伸展地最大範圍後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好不容易上門的獵物絕塵而去,悔恨萬分。

 

慌不擇路地跑了很久,終於將藤蔓甩開,哲世鏗一屁股坐在地下喘得像是要死了一樣,柳書異也沒有了一貫的風度,抬手拍了拍哲世鏗,叫他快些調息,別像普通人那樣喘起來沒完。

 

仍舊沒有多少自己是武林人士認知的哲世鏗尷尬地漲紅了臉,乖乖地跟柳書異一起將氣息平復了下來,隨後看著對方灰頭土臉的模樣,雙雙大笑出聲來。

 

一起死裡逃生了一次,彼此的感覺立即貼近了不少,趁著氣氛尚好,柳書異笑著理了理自己淩亂的長髮,將內心的懷疑與叵測深藏了起來,話語中卻暗藏鋒機,“楚兄,你剛剛可是嚇了我一跳,還以為你要把我也燒死呢!”

 

“要是我把你也燒死了,第二個死的那絕對就是我自己了!”這可是哲世鏗的大實話,他自然知道柳書異這黑貨肚子裡肯定在懷疑他呢,不過他問心無愧,坦坦蕩蕩。

 

粗手粗腳地將自己的頭髮往腦後扒樂扒,哲世鏗撇嘴,“我知道你精明著呢,那點小火燒不死你,而那藤蔓雖然怕火,也不可能因為這點火完全退卻,只有往你身上扔,才有機會讓它放開你,咱們才有逃命的機會啊!”

 

柳書異輕輕一哂,他自然知道現在兩人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既然楚然也明白這個道理,那麼暫時兩人看來是沒有什麼翻臉的危險了。

 

沒有了內訌的打算,柳書異也略微放鬆了下來,回想剛剛那危險的一幕,不由仍舊有些悚然,“楚兄,你可知那藤蔓究竟是何物?”

 

“大概是吸收了昆侖山的靈氣,修煉而成的妖怪唄。”哲世鏗聳了聳肩膀,漫不經心地答道。早就知道會有這玩意,哲世鏗一點都不意外,看上去自然比第一次見的柳書異淡定多了。而他這般鎮定又篤定的模樣,不由又引得柳書異對他多審視了幾分。

 

“天下之大,真是無奇不有……”柳書異輕喃著,驚魂已定,卻也證實了山精鬼怪這類東西的真實存在,他黑眸晶亮,顯然頗為躍躍欲試。

 

——這BOSS就是個閑的蛋疼的傻大膽。哲世鏗再次默默為BOSS兄作了總結。

 

“休息的差不多了,也該走了,我們現下估計已經到了這法陣的深處,類似的東西應該還會有,接下來要更加小心了。”氣息平順,體力略微恢復後,柳書異將哲世鏗拽起來,開始商量下一步的打算,“剛剛慌不擇路,這下應該是完全偏離出口的道路了,楚兄認為該如何是好?”

 

“你還有沒有辦法找到準確的路徑?”對於陣法一竅不通的哲世鏗期盼著看著柳書異,不過卻得到令人非常失望的回答,“連一眼便能看破此陣奧妙的楚兄都無法,在下可是更沒辦法了。”

 

哲世鏗覺得,這貨是在損他吧……?

 

“如果是這樣,那就沒辦法了。隨便亂走吧,軒轅凜不是說隨便亂走便能從生門返回入口處麼?如果能回到入口,下一步就好辦了。”哲世鏗提出的這唯一一個可行性的建議,柳書異自然是不會反對的。

 

不過,這提議看起來簡單,但是實行起來卻著實困難了些。這法陣之中可不只有一棵藤蔓怪,而且藤蔓之間似乎有著某種類似於資源分享的管道,他們惹怒了一棵,於是被所有的藤蔓同仇敵愾了,時不時便會被偷襲一番。

 

幸好柳書異手疾眼快,下手也狠戾,等閒幾根藤蔓根本不會放在眼中,而如果藤蔓一多,哲世鏗就會祭出大殺器火摺子,縱火行兇。

 

兩人的配合不能說是天衣無縫,卻也頗為契合,當柳書異看到哲世鏗從包裹裡掏出第四個火摺子的時候,終於忍不住開口詢問,“楚兄,你……這是帶了多少火摺子?”

 

“咳,不算多,不算多……”哲世鏗臉一紅,尷尬地咳了一聲,料想估計也瞞不過去,乾脆實話實說,“也就……十來個吧……”

 

柳書異頓時囧了,一個人身上帶著三四個火摺子雖然已經很奇怪了,但好歹還能有藉口說是給他們三個一人準備了一個,但是帶了十幾個……那可是無論怎樣都說不過去了。

 

見到柳書異那看怪物一般的目光,哲世鏗抓了抓頭髮,無奈地想要挽回一下自己的顏面,“我的武功比不上你們,萬一遇到什麼危險,也不能束手待斃,還是要用道具的……”

 

“那楚兄怎知……這火摺子竟然有這麼大的功效?”柳書異蹙眉。

 

“畢竟咱們是要去尋仙的,一說到仙,我不得不聯想到其他妖魔鬼怪之類的東西,雖然不靠譜了點,卻也有備無患。昆侖山相傳便是修仙聖地,靈力充沛,而山上最多的也是草木,我想木屬性的妖怪肯定是有的。五行之中火雖然並非克木,但是木易生火,火勢一旺也能克制木,效果應該也不算太差……我看你和軒轅兩個人對於仙啊妖的都不太相信,所以也沒跟你們說,害怕你們笑話我,所以就先一個人私下準備著點,如果有用那算是我蒙對了,沒用的話也不會太過讓人好笑……”

 

一番話說下來,柳書異看著哲世鏗的目光已經從驚疑變成了敬佩,“沒想到楚兄的心思竟然如此玲瓏,倒顯得我等愚昧無知了。”

 

“哪裡哪裡,你們是藝高人膽大,我是功力不濟,只能小心行事。”哲世鏗乾笑著,前方遇到岔路乾脆地往右一拐,看著柳書異又皺了皺眉,不由更加心虛。

 

“說起來,這一路上楚兄都在沿著右手邊走,可否是破陣的要訣?”被哲世鏗一語道破此法陣玄機,又被他多次用早已準備好的火摺子相救,柳書異再也不敢將他當成軒轅凜沒什麼用的附屬品對待,第一次正視起這看起來稀鬆平常的人來。

 

——他早該想到的,軒轅凜那是何等人,能得軒轅凜如此注重之人,必定也有不同尋常之處。

 

“啊,這個……”哲世鏗有點傻眼,他玩RPG玩多了,早已形成了遇到迷宮就沿著右邊走的習慣——只要不是那種複雜的傳送來傳送去的迷宮,都會被這種簡單而有效的辦法破解。

 

正猶豫著要不要將這個有點掉價的原因說出來,哲世鏗剛剛乾笑著敷衍說“隨便走走,憑感覺”,又右轉了一次,面前的景色卻突然一變,不再是深山老林的景致,反而出現了一汪波光粼粼的湖面。

 

——事實證明,介於作者本人根本不懂奇門遁甲之術,就是個遇到迷宮就貼右邊走的貨,而這作者創造出來的迷宮,無論取了多麼逆天的名字,本質上也就是貼右邊走就能破解的三流水準……

 

默默瞪著眼前的湖泊,哲世鏗傻眼了,而跟在他身後的柳書異也在目瞪口呆之後,將充滿了敬佩與探究的目光投向了他,“楚兄的直覺真是讓人驚歎,竟然在偏離正道後仍舊找到了正確的出口……”

 

——哥今天可算是在BOSS面前徹底露臉了啊……這金手指來得太TM不是時候了!

 

 

第四十章

 

“這……便是姜姑娘弟弟所說的遇到仙人的湖泊?”往前走了幾步,來到湖邊,柳書異四處張望了片刻,卻沒有發現任何值得注意的東西,不由得微微蹙眉。

 

“大概是這裡……”哲世鏗也亦步亦趨地走到湖邊,望著那明鏡般美麗的湖面,心中萬分惆悵。

 

——原本,主角穿過那個法陣來到這裡的時候,是正好遇到某仙女兒在洗澡的……

 

偷窺洗澡這種事情,古有牛郎偷窺織女拿羽衣,現有李逍遙偷窺趙靈兒拿衣衫威脅,哲世鏗對前者沒啥感覺,但是卻對後者記憶猶新——畢竟那時候他還是剛開始玩RPG遊戲的毛頭小子,視仙一為不可超越的經典,並且女主角洗個澡就被偷窺基本上成了大勢所趨,哲世鏗這等俗人自然也是不能免俗的……

 

於是,有湖泊,自然就有妹子洗澡,有妹子洗澡,自然就有男主角偷窺,只可惜如此豔遇的獲益者從來都不是他哲世鏗……

 

——哲世鏗真心憤恨那個頂著主角光環擋在他光明大道之前的傢伙!

 

在湖邊轉了一圈,柳書異開始探索其他的地方,而哲世鏗則蹲下身,朝著湖水伸出手。

 

“這水有問題麼?”一直在警惕著哲世鏗動作的柳書異立即發覺了,扭頭詢問道。

 

“啊,不是,我手有點髒,正好洗一下。”哲世鏗淡定的向柳書異展示了一下自己那雙的確不怎麼乾淨的手——介於他的武功實在上不了檯面,雖然有柳書異護駕,但是在一路被藤蔓追殺的情況之下仍舊摸爬滾打狼狽不堪,手上身上都蹭了不少的泥灰,還割破了幾道口子。

 

看著哲世鏗那略顯淒慘的模樣,處於同樣情況卻除了髮絲有些散亂外仍舊保持著風流瀟灑模樣的柳書異了然而同情地點了點頭,將注意力轉向了別的方向。

 

哲世鏗松了口氣,手腕一抖,袖子中那顆墨綠色的石頭便無聲無息地滾進了他的手心。

 

五行之中,由水生木。

 

這墨綠色的石頭是木屬性的靈物,用這充滿靈氣的水滋養是最合適不過的,原文中,偷窺了妹子洗澡被抓包的軒轅凜被大怒的妹子打落水中,衣衫盡濕,這才陰差陽錯地解開了石頭的封印,現在哲世鏗沒有這條件,只好自力更生拿著石頭在水裡泡一泡了。

 

看著那石頭在水波蕩漾間由墨綠逐漸轉變了顏色,翠綠欲滴,明白這是解開法寶封印的預兆,哲世鏗難掩心中的喜悅之情,蕩漾遐想間自然也沒有注意到自己手中的所沾的泥土與血跡也在湖水的洗滌中消失,而那縷縷的血絲像是被什麼吸附住一般,淡淡地縈繞在石頭周圍,隨後又被它吸入其中。

 

坐著手握法寶無人能敵的白日夢的哲世鏗很快也發現了不對,不是他的觀察力有多麼出眾,而是他手中那塊原本輕易便能一手掌握的石頭正以極快的速度膨脹了數倍。被這一變故驚駭到的哲世鏗猛地將“石頭”從湖水裡捧了出來,不過卻仍舊無法阻止它的繼續膨脹。

 

——感覺有點像是那種壓縮木耳,雖然看上去只有一小塊,但是一旦浸入水中,卻會膨脹成幾倍的體積。

 

如此顯眼的青翠色球狀物體是絕對逃不過柳書異的眼睛的,立即發現了哲世鏗這裡的異樣,柳書異快步走到他身側,同樣盯著那詭異的東西,瞪大了眼睛,“楚兄,這是什麼?!”

 

“我、我也不知道,我正在洗手……然後突然看到這個,就……撈出來了……”哲世鏗呐呐地回答,雖然沒有編好臺詞有些磕磕巴巴的,但是卻相當完美地契合了他此時此刻驚悚而難以置信的表情。

 

柳書異沒有過多詢問,因為他此時的注意力已經完全放在了那球狀物體上——說是球狀物體也不恰當,更確切的說,應該是蛋形物體——“這……難道是什麼的蛋之類的?”疑惑地猜測著,柳書異抬手想要去觸碰那顆“蛋”,不料卻被哲世鏗反射性地閃開。

 

護住“蛋”,默默地與因為哲世鏗躲避的動作而僵住的柳書異大眼瞪小眼了半晌,哲世鏗尷尬地扯了扯嘴角,試圖挽回,“那個……柳兄,這也許有什麼危險……還是不要隨便碰比較好……?”

 

——現在身邊沒有了軒轅凜,原本好好的法寶也突然出現了異狀,哲世鏗還真不太敢跟柳BOSS這樣翻臉。

 

——不過,雖然出了意外狀況,但是法寶什麼的還是絕對不能讓其他人亂碰的!如果關鍵時刻讓BOSS異占了便宜,哲世鏗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這個世界能有人占哲世鏗便宜而不會被徹底記恨的,大概就只有軒轅凜一人了……

 

“楚兄這是在說笑麼?”柳書異微微眯了眯眼睛,勾起嘴角,扯出個皮笑肉不笑的笑容,眼神卻極其危險,“既然楚兄將這東西從水裡撈了出來,又這般抱在懷裡都沒出什麼事情,在下只是碰一下,想必也會無事吧?”

 

“這個……”面對柳書異的咄咄逼人,哲世鏗在看到他展開那輕易便能削斷堅韌藤蔓的摺扇、貌似漫不經心地悠悠晃著後,不由得後退了一步,渾身上下也都緊繃了起來。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柳書異碰到這東西!撕破臉就撕破臉,老子才不願意這麼繼續窩囊下去呢!

 

哲世鏗此人大概是屬於遇強則強遇弱則弱的那類人,如果是類似于軒轅凜那般總是朝著他撒嬌耍賴地示弱,他也強硬不起來,免不了被牽著鼻子走,但是如果是面對著柳書異這樣強硬威脅地強迫他做什麼的,他就忍不住會熱血上一番,跟對方硬頂硬。

 

——再怎麼說,哲世鏗也還是二十來歲,正血氣方剛、有著不切實際的妄想的年輕人。

 

見到哲世鏗展露出完全防備的樣子,柳書異不由得有些懊惱,又有些憤怒。他並不想和楚然撕破臉,特別是在已經獲得了不小進展的現在,而一直唯唯諾諾總是退縮示好的楚然卻突然因為這顆“蛋”而與他翻臉,卻明確地證明了這個東西的重要性。

 

——楚然肯定知道什麼,他知道很多,遠遠多於軒轅凜和他,更遠遠多於楚然所表現出來的——這是與楚然單獨相處的這一小段時間內柳書異所觀察出來的,而且他完全確信自己這樣的判斷。

 

——楚然手中的這顆“蛋”一定很重要,但是跟楚然就此翻臉,也許無異於殺雞取卵……

 

握著扇柄的手緊了緊,柳BOSS的內心無比掙扎與糾結,將唾手可得的好處讓與他人什麼的,這在他的人生中大概還是頭一遭……各種地反應不良。

 

見到柳書異站在原地,用那種異常複雜的眼神注視著自己,哲世鏗頭皮有點發緊,忍不住又把“蛋”往懷裡抱了抱,隨後看到柳書異深吸了一口氣,微啟雙唇……

 

“師兄!”飽含驚喜的聲音打斷了柳書異未出口的示好的語句,兩人眼前人影一閃,軒轅凜便已然出現在了哲世鏗的身側,給了他一個飽含著驚喜與激動的擁抱,“幸好你沒事,真是擔心死我了……”

 

柳書異的臉色有些難看,他自詡武功高強,卻竟然根本沒有發現軒轅凜的靠近——就算他大部分注意力都已經被楚然和那顆“蛋”所吸引,但是這種事情仍舊讓他難以釋懷。迅速收拾好有些氾濫的思緒,柳書異恢復了以往的溫文和善,剛待開口再說什麼,卻又看到軒轅凜摟著楚然的肩膀,好奇的說了句“這個看起來是蛋的東西是什麼”,隨後伸手自然而然地將那顆“蛋”從楚然的懷裡挖了出來。

 

——而楚然,沒有躲。

 

就算知道楚然與軒轅凜一直都是一路人,感情深厚,但是柳書異的自尊心卻莫名地有些內傷。他從小便是被人捧在手中的,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而他也自認為這一路上對楚然的確不錯,又是投食又是順毛,吃穿用度全是他一手照料,結果耗費了這麼多心思討好,楚然就是一條養不熟的狗,毫無提防下狠狠咬了他一口,然後一轉身撅著屁股甩著尾巴討好舊主人去了。

 

看著那將翠綠色的“蛋”拿在手中把玩的“舊主人”軒轅凜,視線相撞間,那貨輕輕勾了勾嘴角,神色間滿是嘲弄和炫耀。柳書異愣了一下,看得真切,不由得差點將自己那口小白牙都咬碎。

 

——這個混蛋絕對在旁邊看了很久了!他剛剛是在炫耀吧!赤裸裸的炫耀吧!炫耀楚然對他柳書異這般防備,卻對他軒轅凜如斯信任!

 

——柳BOSS默默抓狂中……

 

手裡一空,才發現自己之前差點為之與柳BOSS翻臉的“蛋”被軒轅凜拿走了,哲世鏗張了張口想要要回來,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說,只好焦急地搓著手,寄希望于軒轅凜快點滿足了好奇心然後把“蛋”還給他。

 

——這貨也根本沒有意識到他如此明顯地區別對待了軒轅凜和柳書異,更沒有意識到這兩人之間那場不大不小的隱性衝突,滿心滿眼都是那顆被軒轅凜拿在手中顛來倒去的“蛋”。

 

——還給我還給我還給我啊……

 

碎碎地在心裡不斷默念著,軒轅凜終於將“蛋”看夠了,遞還給了哲世鏗。哲世鏗趕忙伸手去接,就在他的手差一點點碰到那顆“蛋”的一瞬間——“蛋”,突然裂開了一道口子。

 

——哲世鏗似乎也聽到了自己的蛋碎掉的聲音……

 

 

第四十一章

 

  哲世鏗和軒轅凜都維持著接受和送出的姿勢,加上柳書異,三雙眼睛都緊緊盯在了那顆裂開一道口子的“蛋”上——好吧,現在大概可以將引號去掉了,事實證明,這似乎的確是一顆蛋……

  

  裂痕越來越大,原本靜止不動的蛋也猛烈搖晃了起來,似乎裡面的那個小東西正在努力撲騰著想要鑿開這道禁錮,真正來到這個世界。

  ——破殼什麼的,大概是一個相當神聖相當有感染力的景象,但是看在哲世鏗眼裡卻仿佛是巴厘島海嘯一般,將他對這個世界的認知顛覆地一點都不剩。

  

  ——這是蛋?!這竟然真的是蛋?!老子怎麼不知道這石頭竟然會變成一顆蛋?!這是哪裡來的神設定?!這世界除了性向有問題以外難道還要加上架空?!架空你妹啊!你把老子那逆天的法寶還回來啊!

  ——而且,就算是蛋,也絕對不能讓它從軒轅凜的手裡孵出來啊!雛鳥情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劈手將蛋從軒轅凜手裡奪過來,哲世鏗謹慎地瞪大了眼睛,看著那顆蛋破開了一個小孔,隨後裂孔越來越大,終於“啪嘰”一聲,戳出來一隻小爪子。

  一隻爪子獲得了自由,蛋裡面的小東西似乎越來越興奮了,小爪子揮舞著努力敲著蛋殼,整顆蛋也一拱一拱地,明確昭示了蛋殼裡面新生命那旺盛的生機。

  在內外夾攻下,蛋殼終於猛地一下被頂開,渾身濕漉漉的綠色小獸——嗯,大概是獸類——從蛋殼中鑽了出來,黑黝黝的小眼睛與哲世鏗對視了一秒後,一抖身子,將一身的液體抖了哲世鏗一臉。

  

  默然抬起手,抹了一把臉,又不由地將手上的液體放在鼻端聞了聞,哲世鏗覺得那液體除了來歷似乎噁心了點外沒有什麼其他的問題,反而有種植物汁液的清香,聞起來還挺提神醒腦的……

  ——不過……這玩意兒到底是什麼……

  

  “師兄,這……是什麼?”看著那綠色的小獸扭著身體,笨拙地想要從蛋殼裡爬出來,軒轅凜連忙伸手將它提了出來,以防它從哲世鏗手裡摔下去,跌出個好歹來。

  “我……不知道……”這是大實話,哲世鏗一點都不知道……

  ——如果是在他原本的小說裡,類似的獸類還是挺多的,仙獸靈獸妖獸魔獸什麼的,但是,絕對沒有一只是從法寶裡孵化出來的!

  ——好吧,雖然那法寶後來莫名其妙地變成了一顆蛋……

  

  “這應該是木屬性的靈獸。”清冷的聲音打斷了疑惑的靜謐,眾人轉頭看向聲音發出的方向,只見一位少女正俏生生站在那裡。

  少女的長相與姜曉彤一模一樣,卻沒有姜曉彤那溫柔伶俐的模樣,反而像是遺世仙姝,渾身上下不帶一絲人間的煙火氣。

  此女的原版是哲世鏗小時候的夢中情人小龍女,《倚天屠龍記》中曾經寫到丘處機作詞讚頌小龍女“渾似姑射真人,天姿靈秀,意氣殊高潔”,又說她“浩氣清英,仙才卓犖”,“不與群芳同列”,讓曾經剛開始春心萌動的哲世鏗遐想了很久,至今仍舊念念不忘。

  

  “姜姑娘……?不,您並非是姜曉彤姑娘……”柳書異訝然,上下打量了那少女一下,恭謹地拱了拱手,“敢問姑娘是……?”

  少女淡然掃了柳書異一眼,並未回答,只是緩步走到軒轅凜的身側,伸出纖纖素手捧起身上仍舊濡濕的小獸,輕撚一個法決,瞬間便將那小獸的毛髮變得清爽乾淨。

  “這位是姜曉白姑娘。”看到柳書異被晾在了一邊尷尬莫名,軒轅凜輕笑了一下,開口解圍道,不過雖說是解圍,語氣中卻仍舊帶著隱隱的優越感。

  

  ——姜曉彤與姜曉白,這兩個相似的名字外加那幾乎一模一樣的樣貌,任誰都能猜測出七八分。柳書異也看得出姜曉白似乎並不喜歡搭理陌生人,雖然對於軒轅凜的舉動很是不滿,卻也不再自找沒趣,只是點了點頭,便不再開口。

  

  姜曉白將手中乾淨的小獸輕輕放在草坪上,看著它好奇地到處嗅著東張西望,隨後磕磕絆絆三步一滾地朝著哲世鏗挪了過去,伸出兩隻前爪抱住了他的腳踝。

  ——在這一瞬間,哲世鏗有種老懷甚慰的感覺,宛若自己的孩子沒有認賊作父那般心滿意足。

  

  彎腰,將那肉滾滾毛髮蓬鬆的身子撈起來,又伸手戳了戳,小獸似乎覺得哲世鏗在跟它玩耍,興奮地扭著身體,隨後一揚脖子,準確地將哲世鏗那根手指頭叼在了嘴裡。哲世鏗嚇了一跳,剛想抽出來,卻發現新生的小獸根本沒有牙齒,只是用柔軟的牙床抵著他的手指,樂淘淘地吮吸了起來。

  ——頓時,哲世鏗一頭的黑線……這、這是在吸奶麼……?

  

  “這位公子,請問這只木系靈獸到底是從何而來?”眼神複雜地看著哲世鏗與小獸和諧友愛的“親子互動”,姜曉白第一次主動開口詢問道。

  “我也不知道,我正在洗手,然後就看到水裡似乎有東西,好奇之下就將其撈了出來,然後……就是這樣了……”介於柳BOSS在場,哲世鏗一口咬定了這樣的說法,死不鬆口。

  姜曉白心性單純,根本不知謊言更不善分辨謊言,無論對方說什麼都深信不疑,雖然仍舊迷茫,卻也點了點頭,不再追問什麼。

  

  “姜姑娘,敢問這木系靈獸到底是什麼?我與師兄均非修道之人,這靈獸看起來與師兄頗為親昵,不會對師兄造成什麼傷害吧?”最在意的仍舊是自家師兄,軒轅凜連忙詢問道,神色間滿是擔憂。

  “木系靈獸生性溫和,並不會主動襲擊人,它與這位公子如此有緣,也算是天意。不過靈獸生長是需要以靈氣供給的,如果令師兄並非修道之人,沒有靈氣的話,靈獸會死亡,而如果遇到較為霸道的靈獸,大概會被吸食生氣……”姜曉白微微蹙眉,帶著淡淡的擔憂看了一眼正吮吸地快樂的小獸,猶豫道,“這只靈獸……似乎……頗為霸道……”

  她的話剛一說出口,哲世鏗和軒轅凜的臉色立即就變了。

  

  ——吸食生氣什麼的,這不是靈獸而是魔獸了吧喂!哲世鏗甚是苦逼,猛一縮手便將手指從正吸得帶勁的小獸嘴裡拔了出來,任憑那小東西扭著身體揮舞著爪子發出“嚶嚶嚶”求食的聲音都毫不動搖。

  ——嚶嚶嚶你妹啊!老子還想嚶嚶嚶呢!明明想弄個法寶,結果弄出只靈獸還要從小養成,從小養成也就罷了還要吸食老子生氣!嚶嚶嚶……有沒有那麼苦逼啊……

  

  “敢問姑娘……可有辦法解決?”頓時,看著那小獸的眼神也帶上了不喜,軒轅凜焦急地詢問道。

  “……我道行微末淺薄,實在不知,而家師外出雲遊,也不知歸期……”姜曉白歉然,搖了搖頭,“抱歉……”

  

  知道姜曉白是的確不知,軒轅凜無法,微一眯眼,乾脆地將正纏著哲世鏗撒嬌耍賴的小獸拎了起來,放到了姜曉白的懷中,“在下師兄是在無法照顧這只靈獸,還請姑娘代為照料。”

  “我……我儘量……”姜曉白輕輕點了點頭,對於靈獸這種東西也知之甚少,更不用說是這種初生的靈獸,她手忙腳亂地抱住警惕的發現自己要被拋棄而努力想要掙脫的小獸,表情上帶上了幾分的不知所措,卻被急於幫自家師兄搞定麻煩的軒轅凜選擇性無視了。

  “多謝姑娘。”朝著姜曉白一拱手,軒轅凜扯住仍舊有些戀戀不捨地看著那只靈獸的哲世鏗,轉身便想迅速離開這是非之地,不過一直在一邊旁觀的柳書異心裡卻還是記掛著此番前來的目的的——雖然他一路上已經見識過了妖物、靈獸和仙子,但是仍舊想要知道的更多。

  “稍等,軒轅兄,楚兄!”連忙叫住哲世鏗和軒轅凜,柳書異朝著姜曉白略一拱手,“敢問姑娘是否知道這山中曾有兩人跟隨一位劍仙習藝,一位名叫吳雄,一位名叫蕭丞壬?”

  “不知。”被懷中折騰不休的小獸吸引去了大半的心神,姜曉白也不復最開始見面般的拒人千里,側頭略一思索,答道,“我久居深山之中,並未與外人接觸,據師父說,昆侖山中有不少修道之人,但是彼此間都沒有太多的往來。”

  “這樣……便多謝姑娘了。”柳書異略感失望,不過本來他們便是抱著大海撈針很有可能一無所獲的想法來的,此時的收穫已經遠遠超過了他的預期,不過,柳書異仍舊是有著更大的野心,更不憚于利用所有能利用的條件的,“還有一事,這靈獸看起來頗為掛念楚兄,萬一它纏著楚兄不放,可有些讓人頭疼了。如果姑娘的師父雲遊歸來,還請姑娘在令師面前尋問一句真正的解決之法,然後通知在下,我們也好安心。”

  “我知道了。”根本不知道柳書異在打著她和她師父的主意,單純的姜曉白見他說得合情合理,便點了點頭,應了下來。柳書異這才滿意,又朝著姜曉白行了一禮,才轉身走向軒轅凜與哲世鏗。

  

  “柳兄還真是關心師兄,設想周到。”軒轅凜勾了勾嘴角,語氣意味不明。

  “哪裡,楚兄也是在下的摯友,這是應該的。”柳書異也笑了笑,態度謙和。

  ——而哲世鏗,他仍舊掙扎在這一次又竹籃打水一場空和冒著被吸食生氣養一隻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派上用場的靈獸之間,左右搖擺不定……

  ——至於軒轅凜和柳書異之間的山雨欲來和柳書異隱晦地示好,對他而言那完全都是浮雲啊浮雲……

 

 

第四十二章

 

有軒轅凜和柳書異這兩個記憶裡甚好的人在,一行人極其順利地離開昆侖山,返回了山腳的村子,剛到村口便看到了一直焦急擔憂等候在那裡的姜曉彤。

 

見到三人平安歸來,姜曉彤露出一個舒心的笑容,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快步迎了上來。

 

——哲世鏗覺得,雖然他的“初戀情人”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小龍女,但是此時此刻他的審美觀則已經更加偏向於生活型的鄰家妹子了。姜家兩姐妹,果然還是姜曉彤更加合他胃口啊,看到妹子笑得那麼燦爛,他的心也都跟著燦爛起來了> <

 

面對姜曉彤詢問他們山上的經歷,柳書異和軒轅凜對視了一眼,出於各自不同的考量,均有志一同隱瞞了姜曉白與姜曉彤之間那尚處於猜測中的聯繫。在模棱兩可地表示頗有收穫後,兩人又開始隱晦委婉地詢問姜曉彤家人的情況,特別是還有沒有其他的兄弟姐妹。

 

姜曉彤從小生長在民風淳樸的村中,對於柳BOSS最擅長的套消息根本毫無應對之力,加上她對軒轅凜頗有幾分好感,更是不疑有他,老老實實原原本本地將自己的家底交代的一乾二淨。

 

姜曉彤的確有一個孿生姐妹,名為曉白,但是姜曉白從小身體便很差,看過不少大夫,都被斷言活不到十歲。當時尚在人世的姜曉彤父母很是悲傷,卻也毫無辦法,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女兒逐漸衰弱下去,好幾次徘徊在鬼門關前。

 

一年冬日,大雪封山,姜曉白體弱,忍受不了寒冬再次病危。姜家人都已經做好了她會死去的準備,卻不想一位借宿在他們家的旅人在看過病中的姜曉白後表示他可以治好她的病,但是提出的要求確是要帶姜曉白離開。

 

姜氏夫婦苦苦哀求,那人卻死不鬆口,除非讓他將姜曉白帶走醫治,否則便不會出手相助。夫婦二人無奈,在那人表示他會將姜曉白平安撫養長大後終於點了頭——與其讓自己的愛女在自己眼前病死,還不如讓她隨著那人離開,尚有一線生機。

 

於是,在那年冬天,那位神秘旅人便帶著年僅六歲的姜曉白離開了,從此不知所蹤,姜曉彤也逐漸遺忘了自己這位孿生姐妹,將注意力轉向了新出生的弟弟姜小虎,在姜氏夫婦去世後一心撫養幼弟,更無力再管其它。

 

姜家兩姐妹,便如此一人住山下,一人住山上,山下之人不知山上之人,而山上之人卻似乎一直都在關注著山下之人——不然也不會在姜家姐弟遇難的時候這麼恰巧地出手相幫——卻因為種種理由並不露面。

 

雖然姜家的故事令人甚是唏噓,但是聽故事之人的注意力卻顯然都放在了那位帶走姜曉白的神秘旅人身上。只可惜那年姜曉彤實在是太小,雖然有些模糊的印象,卻也記得並不真切,而姜家夫婦也因為想起那日仍舊悲傷心痛,並不願多提,所以不管軒轅凜和柳書異如何詢問,也只是得到“大概二十多歲的男子,長相很好”之類完全派不上什麼用場的形容。

 

講了半天姜家的歷史,又等在村口擔驚受怕了很久,姜曉彤精力不濟,早早便睡下了,哲世鏗三人談論了一下下一步應當做什麼,卻沒有達成什麼共識。雖然見到了姜曉白,略有收穫,但是那姑娘似乎也剛剛開始修道,瞭解的並不多,而且事事都推給師父,很難以下手,至於那位雲遊在外的師父,也不知何時能夠歸來。

 

——而且,軒轅凜也實在是不想再讓自家師兄去招惹那只丟在姜曉白處的靈獸了。

 

討論了一陣後,三人也各自回房休息,哲世鏗折騰了一天,精疲力竭,或者也許是那只靈獸吸了他不少生氣,讓他感覺尤其疲憊,一沾床鋪便昏睡了過去,反倒是軒轅凜側身靠在床頭,看著自家師兄的睡顏,回憶著今日的經歷,心緒翻騰許久,才勉強躺下合眼入睡,睡得也並不沉。

 

——所以,在臨近淩晨的時候,他便被一陣陣悉悉索索的小動靜吵醒了。

 

原本以為不過是家鼠,所以並未放在心上,卻沒想到那聲音直奔著床鋪而來,三下兩下爬上來,拱進了被子裡,形成一個小小的鼓包。

 

師兄的被窩,哪能是隨便鑽的?!軒轅凜一眯眼睛,右手已經迅疾地射出,準確掐住了那正在往前拱的鼓包。

 

本打算在不吵醒哲世鏗的前提下將那東西從被窩裡抓出來,卻沒想到那東西被軒轅凜的動作嚇了一跳,發出一聲尖細淒厲的嗚咽聲,頓時將睡眠中的哲世鏗嚇醒了。

 

此時,軒轅凜正探著右手,卡住那東西,身體懸在哲世鏗的側上方,離著他極近。

 

一睜眼就看到軒轅凜面孔的清晰放大版,哲世鏗被嚇得噎了一下,黝黑的眼睛瞪得溜圓,眼中睡意尚未完全消散,顯得很是木訥茫然,睡得紅撲撲的臉蛋此刻看上去更是鮮嫩可口。

 

軒轅凜看在眼中,眸色不由得又黯了黯,剛想做點什麼的時候卻又聽到一聲快斷氣般的嗚咽,這才想起自己右手裡還掐著什麼呢。

 

“怎……怎麼了?”那聲音仿佛打破了軒轅凜眼神的魔咒,哲世鏗腦子頓時清晰了起來,心虛地移開視線,扭頭就向聲音發出的方向看去,那段白皙的脖頸展現在軒轅凜的眼前,又讓他有種想要往上面印點什麼的衝動。

 

——只可惜,右手裡那個東西似乎撲騰得厲害,讓人想忽略掉都難。

 

“這、這是什麼?!”哲世鏗看著那團隔著被子被軒轅凜抓住不斷扭動哀嚎的東西,下意識就想要掀開被子,但是被子卻同時也被軒轅凜用手壓住了,哲世鏗只能撐著手臂嘗試著坐起來,正好將那一截被軒轅凜垂涎了很久的脖頸送入虎口。

 

毫不客氣,軒轅凜張口便咬了一口,防備不慎的哲世鏗怪叫了一聲,縮著脖子躲開,一手按著被咬了一口的地方,一手將軒轅凜的頭撥拉開,怒目而視,“你搞什麼!”

 

“被吵醒了,心情很糟。”軒轅凜撇嘴,頗有幾分專屬於哲世鏗的無賴,而且那樣子哪裡是心情不好,分明是好得很。

 

“你心情不好咬我幹嘛!”根本不接受這條原因,哲世鏗更覺得火冒三丈。

 

“想咬,便咬了。”軒轅凜無辜道,側頭思索片刻,似乎大概終於發現自己的做法有些孩子氣和無理取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是咬疼師兄了?如果師兄覺得不高興,我讓你咬回來如何?”

 

——咬……咬你妹啊!

 

哲世鏗無言地看了軒轅凜半晌,張了張口,最終還是洩氣地捂臉,將注意力轉向此刻掙扎地已經相當微弱、估計快被軒轅凜掐死或者被被子悶死的東西,“別鬧了,先把那東西處理了……”

 

軒轅凜遺憾地點了點頭,終於發了善心,卻並未如哲世鏗所願地掀開被子,反而右手仍舊按著那東西,左手從被口探入被中,貼著哲世鏗的身體一路撫過,弄得他連打了數個哆嗦,這才緩緩地抓住那東西,收了回來——哲世鏗又打了一回哆嗦。

 

被軒轅凜抓在手中,展示在哲世鏗面前的東西讓兩人異常眼熟,當看清那是什麼的時候,剛剛旖旎又怪異的氣氛頓時消散了七七八八,兩雙眼睛瞪著那只嚶嚶哭泣著進氣少出氣多看起來相當虛弱的毛絨絨綠色小獸,默然無言。

 

——這貨是怎麼從昆侖山上跑到他被窩裡來的?!生存能力太強了吧?!

 

——哲世鏗自己都不能保證他能一個人順利地完成這一段旅程……

 

“看來,它對師兄倒是相當執著。”雖然個人還是對著可愛又貌似珍貴的東西頗有興趣的,但是如果這玩意會威脅到自家師兄,軒轅凜可絕不會手下留情,眉峰一皺,聲音一冷,眼睛一眯,不善的氣息是無論如何掩蓋都掩蓋不住的。

 

感受到了危險,小獸抖了抖耳朵,不敢再趴在軒轅凜手裡裝死裝可憐,身體發著軟打著顫就想爬起來躲開,卻被軒轅凜輕而易舉地捏住。這小獸似乎也頗為硬氣,被如此威脅玩弄頓時也急了,狀似兇狠地一張嘴,狠狠咬住了軒轅凜的手指。

 

軒轅凜神色未變,巋然不動。

 

哲世鏗默默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就想扶額。

 

——你還沒長牙啊親!

 

似乎也終於發現了這一點,小獸咬著軒轅凜手指的嘴巴動了動,又磨了磨,終於還是緩緩鬆開,而那被咬住的地方除了一點口水印子以外,什麼都沒留下。

 

——哲世鏗覺得,軒轅凜看著那小獸的眼神裡充滿了森森的鄙視。

 

終於看不過眼了,將小獸從軒轅凜手中拿過來,期間被軒轅凜象徵性地擋了一下,不過卻也並未認真阻止——畢竟這小獸太二了,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能讓人完全喪失對敵的興趣。

 

——軒轅凜大概覺得,跟這麼二的貨認真,實在是太掉價了。

 

一被哲世鏗抓住,小獸立即就歡脫了,扭著身子哼著時高時低的聲音撒嬌,柔軟的皮毛蹭在哲世鏗的手心上,像是在他心尖上瘙癢一般,止不住地讓人想要疼愛。

 

——如果這貨不是吸食他生氣的話,哲世鏗估計自己真的會把它捧到心頭上愛護,就算它是個又二又廢的傢伙都沒問題……

 

這小獸著實可憐,從出生到現在就沒吃飽過,經過長途跋涉疲勞不堪,好不容易到了地方了,又被忙著跟自家師兄調情的軒轅凜悶在被子裡掐了半晌,剛剛緩過勁來,撒了會兒嬌,就開始惦記著吃了。

 

對此,軒轅凜顯然是不能放任的,吸他師兄生氣簡直比吸他心頭血還疼,一看到那小獸又捉著哲世鏗的手指想要吮吸,立即就將它提溜了起來,任憑小獸如何掙扎哭叫都毫不心軟,看的哲世鏗都想乾脆喂喂它算了——這實在是忒折磨人良心了……

 

最終,為了防止小獸見縫扎針地就想要往哲世鏗身上撲,軒轅凜心靈手巧地做了個簡陋的籠子,將小獸塞了進去。

 

用還沒長出鋒利指甲的爪子不斷撓著籠子,用還沒有長出牙齒的牙床啃著籠子,那小獸嚶嚶嚶哭著,黑色的眼睛水汪汪的,極其哀戚,簡直是見者傷心聞者流淚。哲世鏗耐不住良心的考驗,終於在與軒轅凜打了一番商量後將手指塞到那小獸嘴裡讓他吸了片刻,不過這點兒生氣對於成長期的小獸哪裡夠,剛剛嘗到甜頭就被迫剝奪的小獸叫喚得更淒慘了。

 

自然,這一番折騰,也將柳書異與姜曉彤姐弟吵醒了,匆匆披上衣服跑過來圍觀。

 

柳書異倒是沒什麼,這貨生來就是黑心坯子,同情心少得讓人髮指,只是盯著那小獸的眼神頗為垂涎,而姜曉彤妹子可就沒那麼好打發了。

 

可愛的幼獸受到折磨,森森地戳了這妹子的軟肋,忙前忙後地準備了不少東西想要喂小獸吃,卻被小獸統統拒絕。看到那哀叫聲越來越虛弱越來越慘澹,姜曉彤妹子那尖銳的指責視線幾乎就要把哲世鏗戳死在當場。

 

——如果這是遊戲有好感度指示的話,哲世鏗發誓這妹子對他的好感度估計已經跌破0點,降為負值了。

 

——他到底是有多麼衰!多麼衰啊!!

 

 

第四十三章

 

把小獸就那麼擱著顯然是不行的,無論是良心的譴責還是妹子的指責都讓哲世鏗無法忍受,於是,天剛剛發亮,三人就已經整裝待發,重新返回昆侖山的湖邊找曉白妹子去了。

 

之前沒有用完的那些火摺子自然是要帶上的,這次軒轅凜學乖了,一進入陣法內便抓住了哲世鏗的手腕,死活都不鬆開,像是生怕再把他丟一次那樣。不過哲世鏗自然也沒什麼意見,他也一點兒都不想再經歷一遍跟柳BOSS單獨組隊打怪獸的日子了。

 

雖然一行人嚴陣以待,這次通過法陣卻是順利得很,沒有出現突然神隱的情況,連那些藤蔓怪都沒敢出來搗亂。昆侖山的靈氣比山下濃上很多,小獸看上去也舒服了不少,雖然仍舊嚶嚶嚶叫得人心煩,卻好歹沒有了那種委屈淒涼到催人淚下的感覺。

 

穿過陣法,一眼就看到了早就焦急等候在那裡的姜曉白,看到軒轅凜手中籠子裡的小獸,姜曉白終於松了口氣,歉意地笑了一下,“雖然靈獸通靈,卻沒想到竟然對於認定的主人不離不棄到如此程度,我沒有照顧好它,心中著實愧疚……”

 

“姑娘言重了,將這靈獸硬推給姑娘照顧,實在是我們強人所難了。”軒轅凜略一拱手,他絕非不講理之人,本以為姜曉白可以照顧好這只小獸才託付給她,現在看,估計除了哲世鏗,這小獸是誰都不會跟了。

 

“這靈獸看起來頗為可憐,公子既然無法用生氣撫養它,而它又不願跟隨別人,曉白懇請公子帶著靈獸能暫時留在這裡。”憐愛地看了小獸一眼,姜曉白對著哲世鏗盈盈一拜,“這裡靈氣充沛,對這靈獸雖無大益,也可以讓它暫時活下去,而且我昨晚已經將此事通知了師父,他大概很快便會回來,等到師父回來,定能想出兩全之法……”

 

三人上昆侖本來就是為了求仙問道,姜曉白這一邀請自然遂了三人的心意,原本他們唯一能設想到的路便是留在昆侖山下,等待那位仙人雲遊歸來後再找藉口拜見,現在直接住到了這裡,連藉口都不用找了,直接就能見面。

 

“既然如此,我們便恭敬不如從命。”軒轅凜點頭回答,卻沒想到姜曉白為難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柳書異,微啟朱唇,“將這位公子留在這裡,曉白已經是違犯了師父的規定,如果不是害怕這靈獸會再追著公子出山,曉白也是不敢開口的,軒轅公子你們二人……還是下山的好。”

 

這一段話說得委婉卻也直白,說了就留哲世鏗一人,軒轅凜柳書異這倆人還是要下山的。三人聽得明明白白,頓時,軒轅凜柳書異二人的臉色就變了,其中以軒轅凜最甚。

 

“姑娘的意思是,讓在下師兄一人留下?!”軒轅凜皺眉,語調有些強硬,“在下與師兄自小甚篤,不離片刻,在下絕對不會留師兄一人在此的!”

 

軒轅凜的話斬釘截鐵,毫無絲毫迴旋的餘地,而姜曉白雖然性格溫和,卻將師父的話奉為金科,絲毫不敢怠慢違逆,同樣寸步不讓,眼看著兩人杠上了,哲世鏗連忙插入其中,打了圓場。

 

“行了,這也沒什麼好爭執的,姜姑娘這樣安排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師弟你不要再為難姑娘了。”擋在姜曉白面前,哲世鏗面對軒轅凜,軟硬兼施,“我留在這裡也沒有什麼危險,我不是孩子了,不會隨意亂跑的,而且你上山也方便,並非就此不再見面,師弟你到底在擔心什麼?”

 

——我擔心的事情多了去了!完全瞭解自家師兄秉性的軒轅凜那可是一千一萬個擔心,真想就這樣將師兄打包扯走,無奈他無論如何都找不到一個合理的藉口,軒轅凜欲言又止,神色哀戚地看著哲世鏗,那表情與被他提在手裡的小獸實在是有異曲同工之妙。

 

哲世鏗頭皮一緊,總覺得他和軒轅凜就是那對被棒打了的野鴛鴦,而姜曉白就是那根棒槌……

 

“咳,總之,就這樣定了,我們要以大局為重!”哲世鏗上綱上線地作了總結。姜曉白只肯留他一人,而他呆在這裡可是近水樓臺,一旦那仙人回來了自然立即就能知道,也好通知別人,無論從哪個方面看都是最佳安排——當然,哲世鏗心裡的那些佔便宜的小九九就更多了。

 

軒轅凜無奈,形勢所迫不得不點頭同意,在逼著哲世鏗保證絕對會隨時保持聯繫後才仍舊不滿地跟著柳書異走了,期間各種幽怨,頻頻回望。

 

——哲世鏗不知道,原本對修仙沒有太大興趣的軒轅凜便是在此刻堅定了修仙的決心。

 

——既然所謂的仙人隨便制定一個規則就能拆散他跟師兄,那麼他就要修仙,然後比那仙人還要強,讓他再也無法插手他和師兄的事情。

 

——遠在千里之外,根本對此事毫無瞭解的某仙人躺著中槍,被軒轅凜森森記恨上了。

 

終於破天荒頭一遭地在主線劇情上代替了主角,哲世鏗揚眉吐氣了,只可惜姜曉白妹子在給他大略講了一下要注意的事項,安排了房間後,便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地消失了,留下揚眉吐氣到一半的哲世鏗瞪著那滿是塵土的“客房”,頭大得想死。

 

——要是軒轅凜在就好了……已經都被全能的軒轅凜包養地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哲世鏗森森抑鬱中。

 

小說中,軒轅凜因為陰差陽錯地解開了那法寶的封印而被姜曉白妹子留在了山中做客,等待那仙人雲遊歸來,此刻雖然那法寶莫名其妙地變成了蛋,還孵出了一隻二貨獸,但是劇情進行的大方向還是沒變的,在這一點上,哲世鏗深感欣慰。

 

不過,小說裡根本沒有提到軒轅凜是怎麼在山上生活的……當累死累活勉強打掃完客房,餓著肚子找姜曉白要食物的時候卻被告知她與師父早已辟谷,不用再吃東西,所以並無存糧後,哲世鏗又開始森森懷疑自己是否能堅持著活下來。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啊!

 

——辟谷……辟谷你妹啊!不吃人間美食這神仙當得有意思麼?!有意思麼?!

 

因為不敢一個人過那個陣法下山買吃的——藤蔓怪危險,路過需謹慎——也沒有啥狩獵燒烤的基本功,上山后的第一天晚上,哲世鏗就是在這樣又怨念又饑餓的情況下熬過來的。

 

——一整晚都沒合眼啊,跟那籠子裡的小獸大眼瞪小眼了一晚上,眼睛都森森地冒綠光啊!

 

——飽漢不知餓漢饑,終於也當了回餓漢的哲世鏗對於已經餓了兩天的小獸感同身受,惺惺相惜中……

 

這一晚上,哲世鏗就在饑餓的折磨中反反復複地思念著軒轅凜,然後第二天一大早天剛剛濛濛亮的時候就起床蹲守在了法陣門外,化身望夫石望穿秋水,而軒轅凜也沒有辜負他的森森期待,很快就現身了,估計也是失眠了一晚上,一大早就起床趕上了山。

 

嚶嚶嚶地撲過去,被受寵若驚的軒轅凜接住,哲世鏗訴苦訴地那叫一個肝腸寸斷,沒說幾句話就把人又趕下了山買吃的去了,直到暴飲暴食著終於祭完自己的五臟廟,這才心滿意足地捧著肚子平靜了下來。

 

已經將飼養自家師兄當做畢生職業的軒轅凜一點都不含糊,伺候完了吃飯就開始動手幫自家師兄收拾客房,直到將那被草草整理過的房間打掃地一塵不染才罷手,期間又不辭勞苦地上山下山數次,將原本客房內陳舊的被褥換了新的,又置換了很多陳舊之物,增添了不少沒有的生活物品,哲世鏗換洗的衣衫也被帶了來,還貼心地給他帶了點糕點一類的小吃,以防他不方便下山卻想吃東西……

 

哲世鏗面紅耳赤尷尬萬分地看著軒轅凜幫他忙前忙後殷勤小意,竟然產生了“這樣的媳婦娶回家真的挺好”之類的邪惡想法,然後狠狠批判了一下自己被糖衣炮彈動搖了的無產階級信念。

 

——就算對方再好……也要堅持BG路線不動搖啊!!

 

在經歷了第一天和第二天的雞飛狗跳之後,哲世鏗在山上的日子總算是穩定下來了,軒轅凜每日午餐和晚餐時間都會上山,替哲世鏗帶吃的,偶爾也會打只野味做做燒烤,或者買些菜,用山上常年不用的爐灶做點跟姜曉彤妹子學的菜式——看得對於做飯一竅不通的哲世鏗萬分膜拜。

 

吃完飯,兩人便會坐在一起聊聊天什麼的,講講山下又有什麼有趣的事情,講講哲世鏗在山上其他時間是如何度過的,當然,也會討論一下柳書異的動向。

 

——畢竟,與喂飽自己和師兄便全家不愁的軒轅凜或者是連自己都不用喂的哲世鏗不同,柳書異還是有大產業的人,每天都會有不少工作要他處理,不僅僅要打理柳家莊,魔教裡的事務也著實不少。

 

作為命中註定就是要推BOSSBOSS小辮子的人,擁有金手指的軒轅凜是無論柳書異如何小心提防都沒用的,“陰差陽錯”之下,軒轅凜已經掌握了柳書異與魔教勾結的證據,雖然還不夠向天下人揭發他的真實面目,卻也有了不少的進展。這些情況,軒轅凜也飛鴿傳書給了正在追查此事的杜涵,同時也向他說明了他們在昆侖山的經歷,急得杜涵抓耳撓腮,恨不得立即就完成手頭的事務,跑過來湊熱鬧。

 

也許是距離產生美,也許是吃人嘴短,也許是的確被軒轅凜的各種體貼馴服了,哲世鏗和軒轅凜這一段時間相處的尤為和諧,甚至軒轅凜很多親親秘密的小動作,哲世鏗都咬咬牙忍了,然後由忍耐到習慣。

 

感受到自家師兄態度的軟化,軒轅凜自是喜上眉梢,不過身為一個很有戰略眼光的陰謀家,就算心裡再著急,恨不得立即將其拆穿入腹,他卻並未急躁冒進,仍舊保持著對方可以忍受的距離。

 

至於那小獸,自從哲世鏗挨餓了之後,就開始偷偷給它餵食。雖然最開始有些提心吊膽,不過喂了幾次之後卻並未發覺被吸食生氣後除了有些疲勞外還有什麼其他異樣,哲世鏗也漸漸大膽了起來。而另一位哲世鏗很是關注、原本準備好好討好一下打好關係的姜曉白妹子則似乎更加喜靜,並不常與他聊天,等到軒轅凜成為了這山中的常客後,乾脆連現身都不現身了,消失了個一乾二淨。

 

——明明軒轅凜這貨就是在這段時間跟這妹子眉來眼去搞上的啊,怎麼輪到他妹子就直接搞失蹤了啊混蛋!

 

 

第四十四章

 

因為跳過了一大段軒轅凜在魔教尋找真相的劇情,所以武林那一部分基本上沒有怎麼展開就直接被忽略,跳到修仙上去了,軒轅凜對於武林的歸屬感不怎麼強,或者說基本沒有,更沒有什麼值得他掛心的妹子之類,看上去對於揭露柳BOSS真實面目還自己一個清白之類的事情不怎麼執著……

 

躺在床上,閑來無事睡不著覺,哲世鏗乾脆又開始捋劇情,結合最近聊天中軒轅凜所吐露的打算,開始以一個半吊子種馬寫手的眼光模擬接下來的發展。

 

原文中,軒轅凜最終還是沒有找到吳雄和蕭老爺子的師父,而教導他修仙的……大概能稱之為師父的人,就是姜曉白的師父了——介於軒轅凜這貨的金手指太強大,那剛出場還滿拉風的師父也被迅速甩到了後面,介於那人也不是多麼看中師徒名分之類的東西,所以兩人後來已經開始以平輩相處了。

 

當然,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在真正開始修仙前,軒轅凜略施巧計,矇騙了柳BOSS一把,讓他聰明反被聰明誤,落入陷阱,而這一段劇情又是和軒轅凜曾經在魔教的經歷緊密相關的,不知道在魔教劇情被忽略了的此時此刻,這一段劇情還會不會出現……

 

略過柳書異的下場暫且不表,反觀自身,軒轅凜是本身就有很高的修仙天賦的——這一點哲世鏗毫不懷疑——所以被仙人一眼看中,而他哲世鏗……從蕭老爺子那裡開始,他就知道自己只是個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材料了。

 

在哲世鏗的設定裡,修仙之人的戒律森嚴,首先的便是要避世,就算出世也要在世人面前守口如瓶,不能隨便亂說。

 

一個凡人倘若想要修仙,首先就是要有緣,其次就是要有實力,再次就是要有靈性。昆侖山下的村人都對山中仙人諱莫至深,基本上不可能在他們口中撬出什麼消息來——除非是像軒轅凜這樣自帶光環,人見人愛的——如果運氣好,如軒轅凜這樣找到了引路人,或者是運氣更加好上山自己撞見的,便是有緣人。有緣入了陣法,還要能夠活著破解陣法抵禦妖物,這便是有實力。破解了陣法,真正見了仙人,倘若沒有靈性,無法修仙,也是白搭,這類人就是如吳雄和蕭老爺子那般,被仙人看在有緣有實力的份上點撥了一下,雖然修不成仙,其本事也能在凡間大放異彩了,不過,這類人也是要遵守修仙之人慎言的戒律的,就像蕭老爺子那般,就算是再欣賞軒轅凜,也什麼都沒敢跟他說。

 

凡人開始修仙,需要經過開光、練氣、築基、金丹、元嬰、出竅、分神、合體、渡劫各時期後,方能大成,飛升為仙。練氣、築基只是修道的最初期,直到結出了金丹才算是真正的修真者,能夠禦劍飛行,而到了元嬰期,便能延年益壽,相貌經久而不變。

 

大多數修道者都停在築基期,能修出金丹者寥寥無幾,元嬰期更是稀少,而當弟子結出金丹後,便可以開自己的師父,另找地域修行,也可開始教授弟子。原著裡,杜涵等小弟和林靈兒等妹子們就是在軒轅凜迅速結出金丹、獲得教授徒弟的權利後,才開始加以指點教化的。

 

哲世鏗不擔心軒轅凜那天才坯子不會被仙人看中,也不擔心軒轅凜結出金丹後會不指點自己,但是他一點都不想落後軒轅凜這麼多,軒轅凜金丹了他才剛剛開始練氣什麼的,這差距也太大了吧?!

 

不過,就算再不甘情願,萬一仙人說他沒靈性,和蕭老爺子那樣甩甩手讓他走人的話……哲世鏗也是一點轍都沒有的……

 

想到那苦逼的情況,哲世鏗擔心地這叫一個愁眉苦臉,輾轉反側……

 

床邊的矮幾上,關在籠子裡的小獸又開始嚶嚶叫喚著求食了,哲世鏗在床上滾了幾圈,最終還是無可奈何地坐起身,抓著頭髮將那籠子提過來,將小獸從籠子裡抓了出來。

 

——因為害怕它亂跑,也害怕它趁自己不注意吸太多生氣,哲世鏗還是一直將它關著的,姜曉白看到後雖然略有不悅,卻也沒有多說什麼,反倒是那小獸根本不在意,只要能看到哲世鏗,它就乖得很,不過一旦哲世鏗離了它的視線,這貨便叫得淒慘萬分,活像要被拋棄了那樣。

 

——雖然曾經真得試圖拋棄過它的哲世鏗還真沒臉多說什麼……

 

不怎麼溫柔地揉了一把小獸的毛,覺得那層毛又長長了不少,小獸乖巧地窩在哲世鏗手裡任其動手動腳,偶爾還會翻翻身,將想要哲世鏗揉弄的地方送到他手邊,求蹂躪。

 

互動了一會兒,哲世鏗就把自己的手指塞進了小獸的嘴裡,看著它兩隻前爪抱著那手指,腮幫子一鼓一鼓地,吸得愉快。

 

如此這般片刻,當哲世鏗覺得略有些累的時候,他便不顧小獸不滿的哼唧聲將手指拿了出來,打了個呵欠。

 

——其實,這樣倒是蠻有助於睡眠的……

 

經過這一段時間的相處,二貨獸早就明白了這是進食完畢的表現,不過身為一個幼齡的二貨,它仍舊很二地抬著爪子追逐著哲世鏗的手指,不過這回便是玩鬧居多了。

 

伸著手指逗了它半天,睡意漸濃,哲世鏗剛準備將它塞回籠子,一抬頭,卻赫然發現自己屋內竟然不知何時無聲無息地多了一個人,也不知道盯了他多久。

 

這一驚可非同小可,作為一個連恐怖電影都不敢看的人,哲世鏗的困意頓時散了七七八八,出了一身的白毛汗,而絲毫沒有感受到什麼危機感的二貨獸則趁機一揚脖子,直立起來,又準確地叼住了哲世鏗僵在半空中的手指頭。

 

——不得不說,這動作很二,難度也頗大,不過哲世鏗此時此刻可沒有心情欣賞,眼睜睜看著那一身藍白色長衫的傢伙緩緩走近,然後將那只正努力維持此標準二貨姿勢的小獸抓在了手裡。

 

“你的生氣並不算充沛,還是不要讓它吸食太多為好。”那人淡淡地開口,嗓音優雅中帶著淡漠,看哲世鏗仍舊盯著自己愣神,忍不住一皺眉,輕揮廣袖,床頭的油燈便燃了起來。

 

橙色的燭火映在那人面上,側照著深邃英挺的五官,他頭戴玉冠,氣質出塵,哲世鏗又是一陣忍不住的妒忌,“您……您可是姜曉白姑娘的師父?”

 

——這當然是廢話,不過作為“初相識”,哲世鏗還是要問一句的,雖然他很明確地知道此人便是姜曉白的師父,溯玥。

 

溯玥微微點頭,打量了手中的小獸片刻,又將視線轉向哲世鏗,“這只仙獸,你是從何得來?”

 

“仙獸?”哲世鏗一愣,“姜姑娘不是說這是靈獸麼?!”

 

——靈獸和仙獸,雖然看起來名字相似,但是其中的區別可是大了去了。

 

在文中,獸類一共分為五個等級,仙獸、靈獸、走獸、妖獸和魔獸。

 

走獸自然指的是普通的獸類,而靈獸與妖獸都是由普通生靈演化而來的,不過前者靈氣充沛,性善不作惡,偏于修仙,而後者濁氣更甚,經常傷人,偏于修魔。

 

而仙獸與魔獸,就是另外一個層次了,與出身草根的靈獸、妖獸不同,仙獸、魔獸基本上可以算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二世祖,本身起點就高,為靈物所化,成長起來更是不凡,而且數量極其稀少,基本上好幾百年才出一隻,就是身為主角的軒轅凜,他也就給他安排了一隻仙獸。

 

咽了咽口水,哲世鏗看著那小獸的眼神立即就變了。仙獸啊!這可是仙獸啊!此時此刻它不再是一隻普通的二貨獸了!它是寶貝!徹徹底底的寶貝!就算再二也是寶貝!

 

“曉白修仙時日尚短,也並未見過仙獸,所以難免走眼。仙獸出世並非凡事,你可知它到底是從何而來?你又做了什麼,與它結緣如此之深?”將哲世鏗垂涎的模樣看在眼中,溯玥雖然不喜,卻也只是略一蹙眉,並未多說什麼,仍舊平淡地詢問道,“可否將全部細節講與我聽?”

 

好不容易將視線從小獸身上拔出來,哲世鏗點了點頭,因為他自己都搞不明白這小獸的來歷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能有人幫他解惑自然是好的,於是便不再隱瞞,詳詳細細地將一切都講了,不過其中當然忽略了自己的那些小心思,只是說他湊巧撿到那墨綠色的石頭,不知怎地便覺得喜歡,於是一直帶在身上,而將石頭放在水裡也是因為不慎將它弄髒了,所以順手洗了一下。

 

仔細聽完,溯玥垂下視線,看上去仍舊有些費解,“那石頭本是先天至寶,後因種種原因被封印,具體詳情我也並不知情。我一直將其收著,大概是曉白看著有趣便拿去把玩,又不知貴重,不慎遺失,輾轉落入你的手中,又陰差陽錯地解開了封印,大概也是天意所歸。”

 

略微頓了頓,溯玥修長的手指撫了撫小獸的皮毛,微涼的指尖大概讓它不怎麼喜歡,叫了幾聲,扭著身體想要躲開。

 

“它孕育自這先天至寶,自然便是仙獸,但是那法寶本身並無此能力,在我身邊放置許久,也並未有此跡象,看來,問題大概還是出在你的身上。”抬眼,細細打量著哲世鏗,溯玥那雙眼睛似乎將他看了個通透般,讓哲世鏗極度不自在。片刻後,溯玥抬起手,輕點哲世鏗的眉心。被那冰涼的手指一碰。哲世鏗反射性地就想往後縮,不過卻仍舊被溯玥點了個正著,頓時,一縷冰涼的氣息從指間與眉心相觸的地方潛入,在哲世鏗的體內遊走了一圈,頓時讓他有種如墜冰窖的感覺。

 

收回在哲世鏗體內遊走的靈力,溯玥看著哲世鏗的眼眸又深邃了幾分,似乎有著頗多不解之處,“你……是否曾是修仙之人?”

 

“哎?”哲世鏗一懵,茫然搖頭。

 

見他的表情不似作偽,溯玥眉心褶皺愈深,“但我探查你體內,頗有幾分元神與肉身不合之感,卻又與出竅相佐……也並無奪舍的邪氣……”

 

——那是因為這身體本來就不是我的……哲世鏗一腦門子的汗,沒想到這溯玥真不簡單,竟然差點扒了他老底,當下什麼都不敢亂說,只是惶惶然看著溯玥,那眼神要多無助有多無助。

 

——萬一他給判成了奪舍什麼的,那就慘大了,奪舍,俗稱是借屍還魂,這可絕對一點都不受修道者歡迎,算是邪術……

 

“你肉身仙緣淺薄,卻也並非無可救藥,而元神內卻似乎有極其特殊的靈力,實屬罕見。此等異象我聞所未聞,如你願意,可拜入我門下修習,正好也可學習將元神中的靈力導入肉身內,飼育這仙獸。”溯玥有些無奈地看著手中嗷嗷地叫著,伸爪子想要去抓哲世鏗的小獸,“這仙獸已經認定了你,一定要好好對它,切不可怠慢。”

 

——這可是寶貝,我哪兒敢啊……哲世鏗自是連連點頭。

 

溯玥頷首,將小獸遞還給哲世鏗,便轉身走向門口。哲世鏗眼珠子一轉,猶豫了片刻,又叫住了他,說出了他還有朋友,也同樣想要求仙,希望溯玥能給個機會。

 

“如果他們資質好,又有仙緣,自是無礙。”溯玥不難說話,一口就應了下來,“我名溯玥,明日你便可喚他們上山,合適的話,便一同拜入我門下吧,也好作伴。”

 

溯玥離開了屋子,哲世鏗終於松了口氣,拿著小獸,猶豫了片刻後還是將它往籠子裡一塞,然後枕著手臂躺到了床上。

 

——說起來,聽姜曉彤說,溯玥帶走姜曉白的時候就是二十來歲的樣子,過去十多年了,看上去還是二十來歲,修仙能夠青春永駐什麼的,似乎還真不是蓋的!

 

 

第四十五章

 

溯玥已經明確表示要將他收入門下了,哲世鏗七上八下的心終於落在了實處,又興奮了一宿,第二天一大早便早早地爬起來,等在陣法邊。軒轅凜如同往日那般準時現身,哲世鏗立即將溯玥的事情告訴了他,並詢問他是否同樣要通知柳書異。

 

軒轅凜早就知道柳書異不是什麼好東西,自然更不願他也拜入仙門,和自己師兄成為師兄弟,但是柳書異此人絕對不好忽悠,假如他知道了真相,還不知道會使出什麼下三濫的手段,令人防不勝防,還不如暫且維持好表面的關係,再伺機下手。

 

最終商議的結果,自然是通知柳書異,軒轅凜滿是不甘地又叮囑了哲世鏗一番,複又下山尋柳書異,而哲世鏗則繼續無聊著等候,順便將籠子裡的小獸抓出來,讓它放放風。

 

——自從知道這是只珍貴的要死的仙獸,哲世鏗就不敢委屈這東西了,不然萬一這貨覺得受了虐待離家出走了,他哭都沒地方哭去……

 

——但是這仙獸……到底能有什麼用處呢?

 

第六次將妄圖往他身上撲的小獸抽開,哲世鏗憂鬱地托腮蹲在地上,看著那貨撒歡兒地在草地上玩耍,又是追著自己尾巴,又是被蹦躂的螞蚱嚇地嗚嗚直叫,不斷的刷新著“二”這個定義的底線,心中的惆悵如滔滔江水般連綿不絕。

 

原文裡,他給軒轅凜的那只火屬性仙獸已經是成年狀態了,一出場就極其拉風地燒死了一批人——記得風雲裡那頭火麒麟麼?就跟那個差不多……而他手裡這只……怎麼看怎麼沒用,雖然這貨剛出生他不該操之過急,但是……起碼也要讓他有個盼頭啊……

 

——木系法術殺傷力並不算強,而且的傢伙這麼二,放到戰場上能有什麼用?純粹是拖後腿的吧?難道讓它去萌殺敵人麼?……如果敵人是妹子那倒是有可能……

 

“木屬性仙獸大多性情溫順,較為避世,所以世人並不多見,相關記載也頗少。”身後,突然響起溯玥的聲音,哲世鏗扭過頭看向他,一派茫然。溯玥微微蹙眉,輕叱,“這樣蹲在地上像什麼樣子?站起來!”

 

哲世鏗囧然地看著自己還未上任就已經開始履行教育弟子職責的師父,突然有種自己又有了個老爹的感覺……乖乖地站起身,和溯玥一起盯著玩耍的小獸,哲世鏗繼續聽自家師父講解木屬性仙獸的問題。

 

“仙獸壽命極長,加之幼獸極其罕見,所以這幼年期會持續多久,我也並不知曉。雖然仙獸的成年體足以傲視眾生,但是幼年期卻似乎頗為脆弱,而木系法術大多都偏向於輔助系,所以你要仔細照顧,切不可讓它遇到任何危險。”

 

聽著溯玥的話,哲世鏗的心越來越往下沉——他原本就是想找個打架的幫手的,沒想到幫手沒找到,反倒是找了一專拖後腿的祖宗,而且還不知道這祖宗什麼時候能有自保能力……這太慘了點吧?!

 

——哲世鏗又開始在咬牙飼養這祖宗和將祖宗拋棄一身輕鬆間猶豫徘徊……

 

側頭掃了一眼正專注地看著小獸的溯玥,哲世鏗開始判斷如果他說出不想養這貨的話,溯玥會不會一怒之下將他逐出師門,或者更乾脆地……直接拍死他……

 

——看起來,可能性相當大……

 

哲世鏗咽了咽口水,決定還是先把溯玥的本事學到手,然後再考慮這祖宗的處理問題。

 

“說起來,你可為它取了名字?”迎上哲世鏗若有所思的視線,同樣心性較為淳樸的溯玥並未發覺哲世鏗心裡的小九九,溫言詢問道。

 

哲世鏗抓了抓頭髮,有些苦惱,“名字……我沒想呢,隨便叫什麼都行吧?”

 

“胡鬧!”溯玥蹙眉,“仙獸天下少有,它既與你有緣,便要好生對待,豈可如此兒戲!”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哲世鏗無可奈何,他知道這溯玥天生嚴謹,麻煩的要死,當即不敢再多爭辯什麼,絞盡腦汁地開始給那二貨仙獸起名字。

 

——每次給角色取名字都習慣性上網翻姓名大全的起名苦手實在是傷不起啊……默默看著開始啃自己爪子的小獸,哲世鏗覺得如果這名字取得太二,有些委屈了這仙獸,如果取得太霸氣太拉風,又委屈這名字了……

 

看到哲世鏗如此認真地冥思苦想,溯玥的表情終於和悅了起來,露出一絲笑容,“取名之事也是講究機緣的,無需太過急躁。”

 

“…………”哲世鏗看了一眼一派正經的溯玥,黑線地覺得這貨是在耍他吧?剛剛為了他沒取名字責備自己,一轉身又說不著急……逗人玩麼這是?!

 

將取名問題擱置在一邊,師徒二人又和諧地說了說修仙所需注意的基礎問題,對於這些,看過不少修真小說,自己也寫過的哲世鏗自然並不陌生,很快就能“舉一反三”、“融會貫通”了,這驚人的悟性和靈性讓溯玥頗為驚歎,對於這位新弟子的期望又拔高了不少。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這新弟子只是個理論派……確切的說,是思想上的巨人,行動上的矮子……

 

於是,當軒轅凜與柳書異通過了陣法來到湖邊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哲世鏗與溯玥並肩站在一起,頗為投緣地侃侃而談的景象。哲世鏗眉飛色舞,眼神晶亮,大談特談自己在這個文中那些不靠譜的修真設定,而溯玥則含笑著微微頷首,淡然而出塵,間或表達一下自己的想法,引出哲世鏗更多的話題。

 

——這和諧的景象,看在軒轅凜柳書異二人眼中,都覺得有些刺眼。

 

——至於原因麼,自然是各有各的不同的。

 

兩人的到來,自然逃不過溯玥的眼睛,微微抬手,止住話題,溯玥眼眸一掃,在向他見禮的軒轅凜和柳書異身上停留片刻,隨後點了點頭,“你們二人的資質都很好。”

 

軒轅凜柳書異心中均是一喜,卻又聽溯玥冒出了一句“但是,你們卻都不宜修仙。”

 

這下,不僅軒轅凜和柳書異吃驚不小,連哲世鏗都根本沒有想到,不由自主地微張著嘴巴愣住。柳書異不行他還能理解,畢竟原文裡修仙就沒他什麼事兒,但是軒轅凜怎麼可能不宜修仙?!

 

“敢問仙人,這是為何?”軒轅凜眼神一黯,沉聲道。雖然看起來頗為平靜,但是這拒絕之語卻著實令他心緒翻騰不止。

 

“你們一人心思複雜叵測,一人太過執著於外物,均是修仙之大忌。”溯玥沒有猶豫,清晰地給出了答案。

 

頓時,原本臉色就不怎麼好的兩人又像是被戳中的心事一般,啞口無言。

 

哲世鏗看看溯玥,又看看軒轅凜,間或掃一眼柳書異,覺得自己似乎插不上話,乾脆閉了嘴,默默圍觀。

 

對於溯玥所說的理由,哲世鏗並未深思,只是覺得原文裡溯玥的確就收了一個人為徒,而不是兩個或者三個,所以他把這位子占了,軒轅凜自然就落選了……哲世鏗有些歉然,又有些小人得志。

 

——能領先軒轅凜,把他的戲份擠掉真不容易啊……這是不是就意味著他開始真正取代軒轅凜成為主角了?

 

哲世鏗在這頭興奮地遐想,軒轅凜三人在那頭沉重地靜默,片刻後,溯玥閉了閉眼,吐出了最終的結論,“話已至此,不必多說,二位請回吧。”

 

逐客之辭已然出口,但是軒轅凜和柳書異卻絕對不是這麼輕易就放棄之人。後者對於修仙極其執著,費了這麼大的精力終於走到這一步怎可被如此敷衍?而前者,自然是因為他所執著之人被留在了這裡,如果能輕易放手離開,那就不叫“執著”了。

 

溯玥也不喜過多糾纏,在勸說了幾句卻發現對方並沒有離去之意後也不願再多費唇舌,對著哲世鏗說了句“隨我離開”,便轉身朝著屋內走去。哲世鏗站在原地,看了看溯玥,又看了看軒轅凜,躊躇。

 

“師兄!”生怕哲世鏗就這樣離開,軒轅凜連忙踏前幾步,伸手抓住他手腕,神色焦急而迫切,滿是祈求,“我們不修仙了,跟我一起下山,如何?”

 

“呃……軒轅……”哲世鏗啞然。不修仙他可是絕對不願意的,但是軒轅凜抓著他的手勁極大,讓他感覺有種如果他拒絕,這只手就會被廢掉的危機感。

 

——不,不僅是一隻手會廢掉,大概會更加嚴重……

 

“師兄……!”軒轅凜又低聲呼喚了一句,心緒翻騰間縱然有千言萬語卻一句都說不出口,驚恐、憤怒、不甘,種種情緒讓他的腦子極其混亂,只是知道他絕對不能讓師兄離開,無論如何都不能!

 

哲世鏗為難的表情和沉默似乎在他的心上劃了一道又一道血痕,軒轅凜不願去相信自己的師兄會因為想要修仙而離開自己——明明每一次,他都會選擇站在自己的身邊,所以這一次……也一定不會例外吧?!

 

再次收緊了握住那手腕的手指,軒轅凜死死盯著哲世鏗,黑眸中隱隱透出幾分血色。

 

心魔漸生。

 

對於各種氣息最靈敏不過的仙獸發出“嗚嗚”地低吼聲,渾身的毛都聳了起來,試圖恐嚇讓它產生威脅感的人,卻因太過幼小,根本入不了軒轅凜的眼。不過,雖然它不管用,卻還是有管用的人的。

 

發現了不對,溯玥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哲世鏗,隨即臉色一沉,衣袖一揮,軒轅凜便感覺一股極大的力量襲向自己,四肢百脈劇痛,不由便松了手,向後倒退了數步。與此同時,哲世鏗已被溯玥扯到了身後,擋住。

 

“太過執著便是入魔之兆,對你與他均非善事,儘早放手方為正道!”溯玥眼神複雜地看著撫著胸口,努力平復翻騰氣息的軒轅凜,再次勸告。

 

“我不需別人告訴我如何才是正道!我自會分辨明白!”軒轅凜咬牙,冷聲答道。

 

“你怎可如此執迷不悟……”溯玥有些無奈,他從未遇到過如此棘手之事,本來遇到能夠有實力見到他求仙問道的人的機會就不多,如果沒有仙緣,趕走便是,沒想到這次遇到一個剛說幾句就有入魔傾向的,把人家硬生生逼入魔了,這不是造孽麼……

 

扭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哲世鏗,發現他一臉懵懂的囧然,顯然還在情況之外,根本不懂此中兇險,溯玥更是無奈,在心裡輕歎了一口氣。

 

“師兄,隨我走。”不再理會溯玥,軒轅凜的視線直刺哲世鏗,對著他伸出手,語調中半是祈求,半是強硬。

 

哲世鏗張了張口,糾結萬分——他真不想放棄修仙的主線,但是這種似乎不放棄就會死無葬身之地的趕腳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有飼育仙獸之責,不能離開。”溯玥沉聲回答,再次代替哲世鏗拒絕。

 

“仙獸又如何?”軒轅凜看著溯玥,冷笑,“師兄不是為了餵養這東西才存在的,它也並非是師兄的責任。如果它會把師兄牽絆住,殺掉便是。”把溯玥噎了一下,軒轅凜又轉向哲世鏗,溫言勸道,“師兄,如果你喜歡這仙獸,想要養它,或者你想要修仙,那麼我們便去尋其他仙人,昆侖山這麼大,修仙之人也不只他一人,何必要如此屈就?”

 

“說得好!”軒轅凜話音剛落,便聽到一聲狂妄的大笑,在場眾人都是一愣,而溯玥的臉色卻猛地沉了下來,黑眸中閃過不耐與厭惡,轉瞬間又化為冰封般的冷漠。

 

 

第四十六章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形容猥瑣的枯瘦男子自黑色霧氣中出現,精光四射的小眼睛打量了軒轅凜與柳書異一眼,笑道,“說得好!昆侖山內修道者如此之多,一棵樹上吊死又有什麼意思?你們兩個小子都很合我胃口,做我的徒弟如何?至於你那個師兄,雖然沒什麼意思,我也可以勉為其難一同收下!”

 

這突如其來的亂入讓所有人都“…………”了許久,其中以哲世鏗為最,他整個人都斯巴達了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第二階段的BOSS怎麼又不按牌理出牌地粗現了?!而且反派BOSS還要拉另一反派BOSS和男主角入夥共同禍害蒼生?!神發展也不要這麼神啊喂!!

 

是的,這個傢伙就是本文第二階段的BOSS。原本他和溯玥曾經青梅竹馬(?)一起修仙,後來卻道不同不相為謀地跑去修魔了。分屬於不同陣營的兩人開始不斷相愛相殺(大霧),最後被主角軒轅凜幫忙解決掉了。

 

在第二階段的劇情裡,敵人主要就是修道者或者修魔者,而且跟推柳BOSS那樣大多靠智取不同了,基本上就是力敵,無論是小怪還是BOSS,都是揍死算完的那種,打敗這只BOSS之後軒轅凜的實力就從一個下層修道者飛升成中層的人仙,然後進入第三階段的劇情。

 

按照哲世鏗那勉強算作是大綱的設定來看,第三階段的劇情就是與各種仙啊魔的打架,第三個BOSS是只真正的魔,而打敗了魔之後軒轅凜就是升級成上層的天仙,進入第四階段開始跟神打了。打敗了神,天下無敵了,這文也就完結了……至於這第三階段和第四階段,哲世鏗還沒寫,他坑的地方,就是軒轅凜剛剛推完第二隻BOSS,帶著全家雞犬得道成仙的時候……

 

“奎魍,你來此作甚?這裡不歡迎你!”踏前一步,與那人面對而立,溯玥沉聲喝道,語氣一派肅殺。

 

“哈哈哈,溯玥師弟,不要這麼拒人於千里之外啊,我們同是昆侖山的道友,彼此間串串門豈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奎魍勾唇一笑,“這兩個小子我都喜歡得很,既然你不要,就由師兄我來接手如何?”

 

“休得胡言!你心智不堅,墮入魔道,早就不是我的師兄,別再惺惺作態!”溯玥重重一甩衣袖,叱道,“我斷不會讓這二人隨你修魔!”

 

“你不讓?你既非他們的師父,又非他們的友人,又是用什麼身份擔得起這‘不讓’二字?”奎魍嘲諷地攤開手,“願不願意,可是由他們來選擇的。”

 

隨著奎魍的話,軒轅凜與柳書異成了眾人的焦點,而兩人都是沉默著,並未表態。

 

奎魍也並不著急,或者說,是胸有成竹,他抬手捋了捋自己棕色的袍袖,不緊不慢地笑道,“這修道之法千千萬萬,而與修道並列的,便是修魔。修道者講究清心寡欲,規定又極多,戒貪欲、戒驕躁,不准這個不准那個,囉囉嗦嗦麻煩的要死,而修魔便沒有那麼多規矩了。修仙要避世,你們在人間的種種都要放下,而修魔不同,想做什麼便做什麼,想如何生活便如何生活,沒有任何人會用各種條條框框約束你們。”惑人心智的眼睛盯著軒轅凜與柳書異,奎魍傲慢地瞥了沉著臉色的溯玥一眼,“而且,修魔的進境可要比修道快上很多,威力也更強,上天入地,長生不死之術,修魔可半點都不比修仙要差!我們講究的便是力量,而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仁義天道!如何?可合你們的胃口?”

 

奎魍一番話說下來,軒轅凜神色未變,而柳書異的眼神卻愈加明亮,他自是知道自己不是什麼仁慈的仙人坯子,也不捨得放手自己現在費盡心機抓在手中的凡間的權勢地位,原本修仙便是想要更強,拓展新的天地,如果修魔同樣也能辦到這一點,那可比講究避世的修仙更合他意。

 

“切莫被他的巧言令色迷惑心智!”見到柳書異動搖,溯玥開始焦急,他與奎魍勢均力敵,又因種種前因無法對他出手,只能以語言相勸,“修魔是邪魔歪道,兇險異常,十人之中有八九人會因走了岔路而喪命,絕不是他所說那般輕易!”

 

“哈哈哈!那些喪命之人都是廢物!”奎魍並未反駁溯玥的話,反而大笑著承認,“有得有失,這是八歲小娃娃都知道的事情!修仙之人放棄凡間之樂,潛心苦修,大多耗盡一生都未能觸摸到真正修道的門道,如此遲緩地慎之又慎自然安全得很!而修魔者肆意而為,精進神速,自然也會有危險,這世間哪裡有兩全其美之事?不過廢物就是廢物,天才就是天才,前者無論修道修魔都是會淹沒於眾人,而後者,呵呵,無論如何都將是人之龍鳳,就看更加偏愛哪條路了!”眼帶挑釁,掠過軒轅凜與柳書異,奎魍蠱惑地一笑,“你們認為自己是天才還是廢物?如果是廢物,那就去下山,或者去修仙,就算沒有成就也能保證平安地度過一生!”

 

“莫要再胡說!你們修魔之人違逆天道,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的!”溯玥並不善言辭,根本辯不過舌燦蓮花的奎魍,也根本無法讓已經心動的柳書異回心轉意。

 

柳書異一向都是自傲的,他當了太久的人中龍鳳,為人自傲,更不屑什麼天道公理,眼中除了實力便是權勢,惟願迅速強大。不需如修仙般放棄種種俗務,修魔之道與他內心真實所需可謂是一拍即合。

 

手中的摺扇一轉,柳書異噙著一抹笑容,朝著奎魍深施一禮,奎魍心領神會,眼睛一眯,那帶著幾分炫耀的小眼神瞥向臉色難看的溯玥,看得哲世鏗幾欲抓狂。

 

——兩個BOSS統一陣營了,這可腫麼辦!腫麼辦啊!

 

“如何?你呢?你願不願意也一起來?”拐走了一個,卻並不滿足,奎魍又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軒轅凜,提出了邀請。

 

軒轅凜看著奎魍,眼神晦暗,情緒難辨,哲世鏗更著急了,倆BOSS湊一塊也就算了,畢竟人家好歹也是有著同樣的信仰追求的,你一正派主角湊過去幹嘛?!這是要邪惡感化正義統一世界了麼?!有沒有這麼坑爹啊!

 

“不行!”連忙張口阻止,哲世鏗舉步就想往軒轅凜那裡躥,卻被溯玥一把抓住,只能急得跳腳,“軒轅凜!不許!我說不許你聽到沒!”

 

似乎被哲世鏗的聲音驚醒般,軒轅凜終於將視線從奎魍身上轉向哲世鏗,那目光有幾分木然又有幾分冷漠,看得哲世鏗不由心驚肉跳。心臟狠狠地抽了一下,腦中迅速略過了什麼,雖然哲世鏗並沒有抓住,卻無比清晰地知道他必須要阻止軒轅凜,不能讓他跟奎魍走。

 

——不是為了什麼該死的讓劇情回歸正軌,而是為了軒轅凜本人。

 

——軒轅凜不能走上邪路,哲世鏗無論如何都不願意看到那一幕。無論如何,他是他的好兄弟,他在乎他,所以絕對不能讓他走錯!

 

“你不能去修魔。”緊盯著軒轅凜,極力壓抑著焦躁與擔憂,哲世鏗一字一頓地說道,眼神堅定,聲音強硬,“絕對不能去!”

 

軒轅凜的雙眸微閃,原本冷冽的表情也略略鬆動——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師兄。

 

在軒轅凜眼中,他的師兄從來都是有些漫不經心又有些遊戲人間的,雖然追逐著各種的東西,卻都是玩耍般的模樣,不會執著,不會堅持,不會沉迷,懂得適時放手,絕對不會因此讓自己陷入泥沼。他這樣的態度讓軒轅凜總是又愛又恨,愛他的灑脫而無拘束,也恨他那種讓他煩心的若即若離。

 

——如此認真又決絕地看著他,如此強硬地表述出自己意見的師兄,軒轅凜是第一次見到,不是那種討好般的商量敷衍,而是命令,堅決的命令。

 

——只有當一個人很在乎某件事情或者某個人的時候,才會如此毫無轉圜餘地的堅持……軒轅凜的眼神柔和下來,輕輕勾起嘴角。

 

“好,師兄不讓我去,那我便不去。”

 

——軒轅凜早已經忘了,同樣的句式他說過多少次,但是每次他都說得心甘情願,估計此後也會一直心甘情願下去。

 

——師兄不許他做的,他便不作,無論那是什麼。

 

——只要師兄不離開,只要師兄還在乎他,怎樣都無所謂。

 

“小子,你可想清楚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被人牽絆住可不是什麼美事!”奎魍的臉色冷了下去,語氣也不復之前的得意,夾雜著隱怒。

 

“我自然想清楚了。”軒轅凜灑然一笑,決意已定,他的音調也隨之輕鬆了起來,不會再被任何言辭所迷惑,“至於其他的,就與您無關了。”

 

“好小子!那你以後可別後悔!”奎魍冷哼,被如此打臉,他也當即不再客氣,逮住軒轅凜的軟肋猛戳,“你在乎的那小子可要去修仙了,你卻修仙不成,從此與他人仙兩隔,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相知相守什麼都是扯淡!你就眼睜睜看著他離你越來越遠吧!說不定當你蒼老將死之時,他還意氣風發,正準備羽化登仙而去呢!”

 

軒轅凜面色一沉,眼中厲色一閃而過,當即就將奎魍掛上了黑名單,其排名還尤在棒打了他和師兄這對鴛鴦的溯玥之前。

 

“那、那我便也不修仙好了!”見到軒轅凜神色又變,生怕他再改主意,哲世鏗想也不想就開口,不過話音剛落就有種想抽死自己的衝動。

 

——勞心勞力終於走到這一步,結果被反派BOSS冒出來攪黃了,這到底該有多苦逼啊……

 

——於是,奎魍BOSS也榮登了哲世鏗黑名單的第一位。

 

“師兄……”看向苦著一張臉的哲世鏗,見他雖然懊悔不甘卻咬著嘴唇堅持著並未收回剛剛的話,軒轅凜心中漸暖,翻騰的心緒也歸於平靜,露出了一個貨真價實的笑容。

 

——軒轅凜大概能瞭解自己的師兄是多麼想要修仙的,但他卻寧願放棄也不願讓他墮入魔道。

 

——能有師兄這一句話,能看到他再次為了他而站到了他這一邊,軒轅凜已然無憾。

 

——昆侖山如此之大,修仙之人必定還有不少,甚至成仙之途也多種多樣,他軒轅凜就不信,他會止步於此!

 

軒轅凜有一種連他自己也無法明朗的自信,他自信著自己能夠達成所願,無論遇到什麼困難挫折,都會達成所願。

 

他答應過師兄,要與他一同並肩站在那最高處,俯瞰眾生,既然師兄已經找到了向上攀爬的途徑,那麼他決不可拖師兄的後腿,不然,他又有何面目留在他身邊?入魔,只會令他與師兄離得越來越遠,而回到師兄身側的方法,他一定會憑藉自己的力量找出來。

 

對於師兄的難以放手,只是因為他自身的不確定,冥冥中似乎總有些東西一次又一次地試圖將他與師兄分開,但是如果師兄能夠堅定地站在他這一邊,願意為了他而不斷地妥協放棄,那麼他還有什麼值得擔心的呢?

 

主意已定,心下再無動搖。

 

“師兄不必如此,我既然說了不會去修魔,那便不會反悔,師兄且在此安心修仙,我……自會回來找你,到時候,師兄的進境可別差我太多。”聲音柔和而篤定,尚餘絲絲笑意,軒轅凜朝著溯玥略一拱手,又深深看了哲世鏗一眼,一甩袍袖,當先一步轉身離開。那背影灑脫又傲然,轉瞬間便消失在陣法中,不見了蹤影。

 

……走……走了?就這樣走了?!哲世鏗張口結舌,半天沒緩過神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雖然他設定的軒轅凜的確是這般有著一種“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的傲慢,經常求教不成一甩衣袖走人然後又有了更好的奇遇,但是……但是……這也走得太快了吧?!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啊喂!

 

哲世鏗森森的抑鬱了,心裡又有些空落落的,總覺得……像是被拋棄了一樣。

 

——這感覺……也太詭異了……

 

軒轅凜走了,沒有了爭奪目標,於是溯玥帶著哲世鏗,奎魍帶著柳書異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去了,一場爭端就此告終。

 

——後遺症之一,BOSS們建立統一戰線了,而後遺症之二……則是哲世鏗似乎患上了一種名叫“失落”的病症。

 

 

第四十七章

 

軒轅凜這個正樣八經的主角走了,哲世鏗沒有了壓在頭頂上讓他嫉妒羡慕的大山,也少了一把將他的生活安頓地妥妥當當的保護傘。不過在失落之後,哲世鏗一點都不擔心軒轅凜會就此消失掉,因為這一段初步修仙的劇情裡他能撈到的好處可遠遠不止認溯玥當師父這一點,就算沒有溯玥這個師父,軒轅凜也還有不少的途徑可以開始修仙之旅。

 

哲世鏗堅信軒轅凜會在不久之後重新出現,而他現在的任務就是迎難而上,儘量不要在軒轅凜光榮回歸之後差得太遠……

 

溯玥這個師父是牛逼的,在溯玥的領導下哲世鏗未來絕對有裝逼的本錢,但是在現階段,他的日子還是苦逼的。

 

——是的,無論從哪一方面講,都是苦逼的……

 

首先,苦逼在生活上。

 

軒轅凜走了,這就意味著哲世鏗沒有了日常補給品的來源,對著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瘦下去的食物袋子,哲世鏗總有種大饑荒將要降臨的危機感——這該死的辟穀!

 

其次,苦逼在學習上。

 

溯玥終於明白了自己這個“一點就通”的“聰穎”的弟子真實是個什麼貨色,卻愣是沒有任何的辦法讓哲世鏗在理論和實踐上均衡一點。

 

雖然俗話說“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但是悲劇的溯玥在“領進門”這一階段就遭受了無比嚴重的打擊,乃至於他用了所有能夠使用的方法,就是沒有辦法讓哲世鏗跨過“開光”這一門檻,真正進軍修仙界。

 

不是溯玥不能幹,也不是哲世鏗不努力,但是事實是哲世鏗的肉身與他的元神實在是太不親和了,跟冤家對頭一般涇渭分明。楚然的身體是木屬性靈根——小說設定裡他這個角色就比較浮雲,除了需要自殺性襲擊的劇情外,一般都是軒轅凜沖上去打架,他在後面加加狀態然後觀觀戰——而哲世鏗的元神……就連溯玥也搞不清楚是什麼屬性的,似乎什麼都有,卻又融合成一體,難以辨別。

 

對於修仙之人而言,基本上靈根越單一,將來的進境就越大,就類似專攻一項,比全面發展更容易獲得成果,而且靈根越純淨,修仙的效果越好。

 

溯玥是純水屬性變異的冰屬性靈根,天賦極高,加之他聰慧而專注,心性淡泊不易被外物所影響,所以進境尤為迅速,不到三十歲便突破了元嬰期,實屬世間罕見的天才,曾經身為他的師兄、修仙入門更早的奎魍被打擊地發瘋跑去修魔,跟溯玥這個天才絕對是脫不了關係的——只可惜,溯玥再怎麼天才,也搞不定變異了的哲世鏗。

 

在翻閱了所能翻閱的典籍,嘗試了所能嘗試的方法後,溯玥無奈了,默默看著一臉苦逼的哲世鏗半晌,終於歎了口氣,“最後……還有一法,但是極其兇險……”

 

哲世鏗的眼睛“噌”的亮了一下,死死盯著溯玥,“您敢說,我就敢試!”

 

——幸虧溯玥是個耐心而極富有責任感的人,哲世鏗覺得要是換別人,估計早就不耐煩地將他逐出門牆了。

 

溯玥淡定地點了點頭。

 

經過這一段時間的各種失敗,哲世鏗原本收斂著的性子不由自主地就放開了,而溯玥也基本上已經很瞭解自己這個新弟子是個什麼貨色,抽風什麼的,抽著抽著也就習慣了。

 

——其實,只要不涉及原則性的問題,看他抽風也挺有趣的……溯玥的個性就是有容乃大……

 

姜曉白從小被他帶在身邊養大,也學著他那樣養成了淡漠獨立的性格,除非必要,不然誰都不會主動去找對方,而哲世鏗不一樣,他……嗯……充滿了活力,而且總是出現各種意義上的麻煩,無論是生活還是修仙,讓頗有責任感的溯玥完全沒有辦法視而不見,於是慢慢地,也就習慣將注意力經常集中在他身上了。

 

——所有上過學或者有過教育經驗的人都明白的,調皮搗蛋經常出狀況的學生總是比乖巧不惹是生非的學生更受老師的關注——當然,關注的意義暫且不提……

 

“既然無法順勢利導,那麼就破而後立。”溯玥沉穩地看著哲世鏗,抬起泛著幽幽藍光的修長的手指,哲世鏗打了個哆嗦,覺得屋內的溫度暫態間降了好幾度,“我準備將自己的靈力灌注入你體內,破壞你元神與肉身之間的界限,這大概需要不少的靈力,也許會對你造成傷害,如果成功了,便可以通過接下來的修煉逐漸修復身體的經脈,如果失敗……”

 

哲世鏗的臉白了白——他最討厭這樣留給聽眾不少遐想空間的說話方式了,這會讓他瞎想的!

 

“你可打定主意了?”溯玥的目光從哲世鏗身上移向他身邊緊挨著他蜷縮成一團的小獸——這貨就認准了哲世鏗了,別人喂它靈力它死活都不張口,而哲世鏗這陣子也被折騰得夠嗆,為了保證他的身體狀況,溯玥也開始禁止他用自己的生氣餵養小獸,於是這貨又開始挨餓了,整天都蔫蔫的。

 

輕歎了一口氣,溯玥的口氣軟了軟,“如果你不願,我也不會強迫你,雖然這仙獸珍貴,我也不會勉強你因為它而搭上自己的性命。”

 

雖然遭遇了各種困難和挫折,但是溯玥這一陣子的確是真心將哲世鏗當成自己的弟子關心愛護的,即使無份,也是有緣。對於哲世鏗不怕苦不怕累,有困難就上,沒困難製造困難也要上(?)的拼搏精神,溯玥還是表示肯定的。

 

溯玥糾結,哲世鏗也很糾結,二貨仙獸總是黏在他身邊,雖然沒派上過什麼用場,但是感情卻是養出來了,讓他冒著小傢伙可能被餓死的危險丟下它,哲世鏗也是千般的不願。而且,更重要的是,不修仙他能幹什麼?不修仙後面的劇情就都沒他什麼事了啊!難道……真讓他找個小鎮找個工作安安心心去種田麼?還不如直接坑死他算了!大丈夫要死得其所啊!

 

抱著對創造這個世界的僥倖和中二青年必不可少的血性,哲世鏗一咬牙,在溯玥感慨、擔憂又贊許的目光中表示:拼了!

 

——然後……然後,他就感冒了。

 

在小說的世界裡,總是一而再再而三地上演著“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捨不得老婆逮不著流氓”之類破釜沉舟的劇情的,沒有迎難而上的大無畏精神的人,永遠不可能當得上主角,而身為主角,就要有明知道那是坑,還要睜著眼睛往下跳的覺悟的。

 

深知此道理並多次在自己的小說中靈活運用的哲世鏗一狠心跳了,然後,遵循了定律,他成功了。

 

溯玥寒冰般的靈力在他體內逛了個徹底,終於打破了那該死的元神和肉身之間的屏障——當然,哲世鏗自己是搞不清楚的——不過,他沒有感受到邁過開光期的砍、步入練氣期的那種神清氣爽或者脫胎換骨,他只感受到自己頭暈腦脹渾身無力。

 

哲世鏗感冒了,重感冒,哦,用這個時代的更準確的詞彙來形容,是得了風寒。

 

——廢話!突然降溫吹吹冷氣還能感冒呢,更不用說被那種冰涼的靈氣在身體經脈內來來回回地折騰了!哲世鏗感覺自己就像是赤裸地跑去南極了一樣,由內而外地凍了個透徹,一絲熱乎氣都感覺不到!

 

收回搭在哲世鏗腕間的手指,溯玥這一段時間來都能把蒼蠅夾死的眉頭終於鬆開了,眼中一派的欣慰,更平添了多少年來都未有的愉悅,“沒想到,你元神內的那股靈力竟然在最關鍵的時候護住了你的肉身,令其迅速修補了損傷之處,甚至改造了經脈……因禍得福,因禍得福啊……”

 

哲世鏗蜷縮在被褥裡,重重地咳嗽了起來,燒得嫣紅的臉上蔫蔫的——因禍得福你妹啊!生病真得好難受T_T……

 

“師父,求治癒啊,有沒有法術能治療風寒的?”哲世鏗嗓子都啞了,可憐兮兮地求回復術、求解毒術、求補HP……

 

“你以為法術是萬能的嗎?修仙雖然能強身健體,但是萬一真得生病了,也沒有太多的辦法。”溯玥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冰涼的手指在哲世鏗的額頭抹了抹,“你只能靜養了。”

 

哲世鏗有些貪婪地看著那讓他覺得很舒服的手指遠去,掐死了自己想要抓過來放額頭上的慾望,懨懨地點了點頭。

 

“你且躺著吧,好好養病,不要亂跑了。”替哲世鏗整了整被子,溯玥站起身,叮囑了幾句後就離開了,哲世鏗無精打采地望著屋頂,總感覺有些淒涼——他能亂跑才怪呢,這病生得讓他連起床喝口水的力氣都沒有啊喂!

 

溯玥的確是對哲世鏗好的,但是像他這樣淡薄自由慣了、超脫於世俗之外的人是不可能事事躬親地照顧他的——或則說生病對於溯玥而言就像是八輩子之前的事情了,他根本沒有照顧病人這一意識,於是在確定哲世鏗沒事之後,他相當乾脆毫無壓力地甩手走人了。

 

至於曉白妹子,呿,哲世鏗已經好久沒見到她了。

 

——要是軒轅凜在,肯定不會把生著重病的他一個人丟這兒,說不定還會一直黏在他床邊,連轟都轟不走呢……

 

生病的人總是脆弱的,生病卻被不聞不問的人更加脆弱,而生了病連口飯……不,是連口水都喝不到的人更是脆弱到無以復加。

 

——不得不說,軒轅凜錯過了一個讓他家師兄對他死心塌地的良好時機。

 

——至於這貨病好了會不會反悔,然後翻臉不認帳……咳,這就另說了……

 

一直在哲世鏗身邊身上撒歡著亂跑的二貨獸終於在一腳踩到他臉上的時候引起了哲世鏗的觸底反彈——自從哲世鏗能夠將元神內那股充沛的靈力引導入肉身之後,它終於迎來了吃飽喝足的幸福時光,整天神采奕奕亢奮異常,與它那仍在病中的倒楣催的主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哲世鏗閉了閉眼睛,用他醞釀了半天的力氣猛地一掀被子,將那個他忍了很久的貨蒙在了被子下面,死死壓住。小獸哀叫了一聲,掙扎著想要脫困,卻完全幹不過賴皮地將全身重量都壓在它身上的哲世鏗,半天之後終於老實了下來,嚶嚶嚶嚶地控訴著不公正的待遇。

 

於是,聽到這久違了的哀嚎聲,哲世鏗終於舒坦了。

 

——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的快樂才是真正的快樂什麼的,實在是太正確了!

 

 

第四十八章

 

雖然俗話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但是也許一腳跨過了修仙門檻,有了靈力滋養的身體恢復力的確比普通人增強了很多。在躺在床上死去活來了一天后,哲世鏗奇跡般地恢復了健康——嗯,好歹能夠自由下床行動了——對此,早就跟“常識”告別了N年的溯玥見怪不怪。

 

當然,能夠下床自由行動並不意味著真正擺脫了病魔的威脅,哲世鏗的破鑼嗓子仍舊沙啞地見不得人,整個人也仍舊蔫蔫地沒什麼精神,如果情況能夠允許的話,他仍舊想要在床上再躺上兩三天。

 

——是的,如果情況允許的話……

 

慘澹著臉色將袋子裡最後一點點心渣滓倒進嘴裡,哲世鏗摸了摸仍舊在不停造反的肚子,哀怨地錘了一下床,“師父,我什麼時候才能學會辟穀?”

 

辟穀——這個曾經讓哲世鏗無比鄙視的技能,現在成為了他唯一的嚮往。

 

“還需有一段時日才可。”溯玥將目光從手中的書本移開,看了哲世鏗一眼,補充,“你不必心急。”

 

“我是不想心急啊,但是再不學會辟穀,我估計就直接餓死了……”哲世鏗捂臉。

 

“……你餓了?”溯玥愣了一下。

 

“……我很餓。”哲世鏗將手放下,臉上一派的木然——敢情他剛剛拿著食物袋子折騰了半天,自家師父完全視而不見啊!

 

很多年沒有遇到有人向自己求食了,溯玥略微掙扎了一下,很快做出了決定,“那你便下山買些吃食上來吧,記得不要耽擱太久,也不要隨意與人搭話。”

 

——讓他自己出手飼養新徒弟這不現實,讓自家女徒弟負責飼養新徒弟溯玥也不好意思,於是他準備讓新徒弟自己飼養自己——雖然這傢伙笨了點容易惹事了點,但是這點事情總能做到吧……?溯玥有些不確定地想著。

 

事實證明,他的不確定的確是不確定對了,哲世鏗同樣在沉默中掙扎了半天,終於決定豁出臉皮保障自己的生存底線,“那個……陣法裡有妖物,我大概打不過……而且……咳,我也不太認識下山的路……”

 

溯玥默默看著羞愧萬分的哲世鏗,再一次深深體會了自己新徒弟的挫屬性。

 

最終,哲世鏗還是一個人下山了,不過他借用了溯玥的法寶用於防身和引路。

 

引路的東西是哲世鏗曾經在姜曉彤口中聽說過的藍色的蝴蝶,而防身之物則是一柄飛劍,據說能夠自動擊殺靠近他身邊的所有妖物,有點類似於天下貳裡面奕劍派的觀其妙,讓哲世鏗感覺甚是拉風。其實,在防身的問題上,溯玥表示最有用的應該是哲世鏗的那只二貨獸,雖然仍舊處於幼齡期,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基本上山中的妖物感受到仙獸的氣息後躲都來不及,哪個傻到會迎上去送死?

 

當然,對於溯玥的說法,哲世鏗持保留意見,他實在是信不過那只二貨,於是死皮賴臉地又把那柄飛劍求了來,增加一下自己活命的砝碼。

 

在溯玥無可奈何地目送下,哲世鏗終於提心吊膽地第一次獨自踏入了陣法,又提心吊膽地跟著蝴蝶出了陣法,一路上居然真的沒有碰到過一隻妖獸,這讓哲世鏗看向小獸的眼神裡多了幾分光亮——它也還不是完全一無是處嘛……

 

平安離開陣法,剩下的路途就簡單多了,哲世鏗收回飛劍,將小獸揣進懷裡,跟著蝴蝶直奔山腳下最近的城鎮——因為哲世鏗想買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於是他沒有選擇那些小村落。其實,哲世鏗還是挺想去看看曉彤妹子的,不過物質基礎決定上層建築,在生計面前,其他一切都要靠後站……

 

在深山老林裡宅了那麼久,整天就對著溯玥那一張臉,就算哲世鏗是個宅男也受夠了,一到了城鎮就跟撒歡兒了一樣,看著什麼東西都覺得親切,看著什麼路人都覺得可愛——哪怕那是一張張大眾臉。

 

將鎮子上所有能夠適用於低溫貯藏的東西都打包了一個遍——哲世鏗堅決不承認在他眼裡那令人尊敬的溯玥師父有時候充當了天然冰箱的功能——又買了幾件換洗的衣裳,甚至還破天荒地去藥店拎了一份治療風寒的中藥,哲世鏗很快就將手裡的銀兩花了個七七八八,每次花銀子的時候還忍不住緬懷了一下那個給他銀子的人——軒轅凜。

 

說起來,最近哲世鏗想起軒轅凜的頻率越來越高了,似乎不管幹什麼都會有這貨的影子,這點認知讓哲世鏗有些惶惶然的不安。

 

最後,哲世鏗站在了小鎮最有名的飯館門前,糾結地低頭數著餘下的銀兩,算算夠不夠自己在這裡胡吃海塞一頓……

 

——似乎……不太夠……

 

“楚然……?楚然!”

 

突然聽到有人用有些不確定的聲音呼喊自己,哲世鏗一抬頭,正看到剛剛從飯館出來的杜涵,頓時眼睛一亮。

 

確認了自己沒有認錯人,杜涵也露出驚喜的表情,快步迎了上去,然後被哲世鏗一把抓住,“兄弟,身上還有銀子沒?”

 

“哎?”杜涵怔了一下,傻傻點頭,隨即就被哲世鏗拽著重返他剛剛離開的飯館,“等、等下,楚然你幹什麼?”

 

“吃飯!”哲世鏗心情很好地回了他一個笑容,“我剛剛還煩惱銀子不夠飯錢呢,正好遇到你了,兄弟,真是雪中送炭啊!”

 

“…………”<——總感覺這樣的久別重逢有些不對頭的杜涵……

 

進入飯店,落座,哲世鏗熟練地張口就是一長串菜名,杜涵撐著下巴,看著哲世鏗迅速果斷地解決了一盤又一盤美味佳餚,表情甚是詭異,“你多久沒吃飯了,餓死鬼投胎似的,修仙這麼苦?看起來還生病了?如果不是確信你去修仙了,我還以為你被發配到哪個窮鄉僻壤當奴隸去了呢……”

 

“你以為呢?深山老林裡就我們三個人,其中兩個還辟穀!”哲世鏗憤憤地抱怨著。

 

“……你可以自己做飯……”杜涵委婉地提示。

 

哲世鏗靜默了一會兒,想起了軒轅凜在那裡為自己洗手做羹,又想起自己在廚房裡那巨大的殺傷力,輕咳了一下,“君子遠庖廚。”

 

深知他本性的杜涵對這句話嗤之以鼻。

 

好不容易滿足了口腹之欲,哲世鏗吃飯的動作慢了下來,終於有空跟杜涵聊天了,也從他口中知道了外界的情況。

 

軒轅凜在離開那日後曾給杜涵留了一封書信,便再無音訊,柳家莊和魔教仍舊平穩,沒有出現任何動盪,想必是柳書異仍舊在幕後控制著一切,不過軒轅凜目前最重要的目標已經改變,柳書異也專注于修魔,杜涵終於無事可做,立即抽身跑來昆侖山準備見見世面,結果沒想到誰都聯繫不上,無頭蒼蠅般遊蕩了好幾日才RP爆棚地碰到下山採購的哲世鏗。

 

“……你也想修仙?”哲世鏗面色古怪地看著一臉期盼的杜涵,“師父不讓我隨便跟人亂說這事兒的……嗯,不過你也早就知道了……”

 

“從你的敘述裡我發現修仙之人都挺講究緣分不是麼?”杜涵口若璨花,“你想想,我一直都跟你們是一夥兒的,雖然遠在千里之外,但是對你們的事情卻一直一清二楚,也算是有緣了吧?況且昆侖山這麼大,山下村鎮也不少,咱們能這麼巧地碰上,更是有緣啊!不管從哪個方面講,我都絕對有仙緣啊!”

 

哲世鏗無可反駁,訕訕地抓了抓頭髮——作為小弟,杜涵的確最後也去修仙了沒錯,不過是跟著軒轅凜的……啊,算了,反正現在劇情已經亂的沒法看了,管這麼多幹什麼……

 

“但是,師父連軒轅和柳書異這兩個人都沒收,能收你麼?”哲世鏗苦惱著猶豫。

 

“你剛剛不是說了那仙人不收他們的原因了麼?我覺得……”詭異地掃了哲世鏗一眼,杜涵咳了一聲,“嗯,我覺得他說的蠻對的,況且我也沒有跟他們同樣的弊端,說不定你師父就看我順眼了呢?我覺得從各個方面來說,我都比你好多了啊!”

 

“滾!”哲世鏗憤怒,抓起桌上的花卷朝著杜涵丟了過去,被他笑嘻嘻接在手中。

 

“我是說真的,你想好了再決定,修仙就要捨棄凡間的種種,你能行麼?好歹你也有不少至交好友或者紅顏知己什麼的吧?”哲世鏗的話原本調侃大過於規勸,卻不曾想杜涵突然表情一沉,席間輕鬆愉快的氣氛頓時跟著沉重起來。

 

將手裡的花卷放在桌上,杜涵正襟危坐,略顯澀然地一笑,“其實,認真想一想,也沒什麼可留戀的……我從小便家破人亡,顛沛流離,不是老教主的收留,大概根本就長不大。我盡心輔佐老教主報恩,直到他老人家仙逝,後來又為了報恩盡力輔佐新教主,卻不曾想他並未繼承老教主的遺願。道不同不相為謀,我曾經規勸過,怨懟過,反抗過,後來也漸漸地看淡了……魔教離老教主所希望的越來越遠,我看著心痛,卻沒有辦法阻止……因為受老教主的恩惠,我又不能背叛魔教,乾脆就撒手不管吧……去修仙,遠離一切,也不算違背曾經對老教主的承諾……”

 

“你最近……是不是又聽到了魔教什麼消息?”哲世鏗看著杜涵的模樣,情緒也同樣低落了下來,試探著詢問。

 

“嗯,打聽到了一些,不過我不能說。”杜涵扯了扯嘴角,搖了搖頭,悵然長歎一聲,“罷了罷了!無論怎樣都好,我不願再管了,也不願再看了,將這一切都舍了吧!”

 

看起來,杜涵的確是對於魔教徹底心灰意懶了,曾經他願意幫助他與軒轅凜調查魔教和柳書異的關係,不僅僅是因為兄弟義氣,同樣也是想要將魔教與柳書異的關係斬斷,讓其有導回原路的希望,但是現在看來,這希望已經完全破滅了……

 

哲世鏗不知道該如何寬慰他,只能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試圖將這沉重的話題扯開,“就算事業沒了,感情呢?你那麼多紅顏知己也不要了?甯墨菲姑娘也不要了?”

 

看了看哲世鏗那貌似不懷好意的笑容,杜涵抽了抽嘴角,抬手將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拍開,“亂想什麼呢!我對墨菲沒有任何的非分之想!我只是把她當妹妹看待的!”

 

“妹妹啊……”哲世鏗擠了擠眼睛,意味深長。

 

“你也別這麼高興,誰都看得出來,墨菲對軒轅凜可是情有獨鍾呢。”被哲世鏗噁心了,杜涵也毫不留情地轉而噁心哲世鏗,果然,哲世鏗那欠抽的表情一頓,鬱悶扭頭。

 

——妹子都是軒轅凜的這一定律,即使勉強接受了,仍舊還是哲世鏗心底的痛啊!

 

看到哲世鏗那苦悶的表情,杜涵在心裡歎了口氣,終於面對了現實。

 

——看來楚然和軒轅凜之間絕對有那種曖昧的情愫,你看一說有人喜歡軒轅凜,楚然這小樣兒鬱悶的……

 

想到目前這對小鴛鴦正處於勞燕飛分的狀況,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度聚首,杜涵心裡一軟,也不忍再戳他痛處,急急地換了話題,“行了,說正經的,我沒什麼舍不下的紅顏知己,舍不下的至交好友就是你了,能跟你去修仙我高興著呢,你在猶豫什麼?怕我這樣英俊聰慧,搶了你師父對你的寵愛麼?”

 

“有本事搶你就搶啊!”哲世鏗揚了揚下巴,傲嬌狀,隨後苦惱道,“我就是頭疼怎麼跟師父解釋,他叮囑過我別亂說的,結果我一下山就給他拐了個徒弟回來,他估計會生氣吧……”

 

“照實說便好,我相信他不是不講道理之人吧?”杜涵毫無壓力,“需不需要先對對口供?”

 

哲世鏗白了杜涵一眼,撇嘴,“就算是這樣,我勞心勞力帶你上山,又勞心勞力幫你跟師父說好話,你有什麼報答沒?”

 

“這個……”杜涵低頭沉思了片刻,“我會做飯……”

 

“成交!”不待杜涵講話說完,哲世鏗頓時兩眼冒光地拍板定案,“你還有多少銀兩?咱們再去採購一番,買些米啊面啊蔬菜肉的,這些我之前都沒敢買呢!”

 

“…………”<——總覺得自己有些誤上賊船的杜涵。

 

 

第四十九章

 

在聽完哲世鏗的解釋,並看過杜涵的資質後,溯玥並未生氣,只是點點頭表示理解,隨即便乾脆俐落地將杜涵收入了門下。

 

為了給自己的新師父留下一個好印象,杜涵按捺住激動的心情,笑得很矜持,而哲世鏗也努力按捺著終於找到了飼養者的興奮,笑得同樣矜持——不過介於其素行不良,他得到了溯玥一個萬分疑惑的眼神。

 

不得不說,杜涵的確是聰慧的,雖然沒有哲世鏗那理論上強大的融會貫通能力,但是也同樣沒有哲世鏗身體上那讓溯玥頭疼萬分的異狀,順風順水地便能跨入了修仙的門檻,那輕鬆勁兒讓哲世鏗看著極其眼紅。最後還是溯玥安慰他只要跨過了之前的檻,他的進境肯定會比普通人更快,才讓哲世鏗略微找回了幾分安慰感——不過,這句安慰在後面的日子裡被證明……的確……僅僅是安慰而已……

 

雖然杜涵與哲世鏗前後腳地當了溯玥的徒弟,但是溯玥的大部分精力仍舊還是撲在了哲世鏗身上,對於真新徒弟杜涵只是略加點撥,看他心領神會便撒手不管了。並非是溯玥不喜愛杜涵,也並非是溯玥太喜歡哲世鏗,只是哲世鏗這貨實在不如杜涵省心,一看不住就容易出么蛾子,更何況他的靈根和體質太過特殊,讓溯玥不得不花費大部分的時間和精力在他身上。

 

不過,對於這樣的“區別對待”,杜涵沒有任何的異議,一來他不是那種心胸狹隘地會因這種事情跟好兄弟翻臉的人,二來……他十分理解溯玥這樣的做法並感同身受——他也是悲催地照顧哲世鏗照顧成習慣的人之一……

 

男子漢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杜涵在拜師成功後立即開始履行上山前約定,擼了擼袖子就肩負起了負責哲世鏗的伙食的重任,結果他的手藝比較難登大雅之堂,充其量就是能夠做熟而已,色香味什麼的就不能要求太高了,自然被口味已經被柳書異和軒轅凜養刁了的哲世鏗各種諷刺不滿。

 

身為男人,要下廚給另一個男人做飯這已經讓自訂為風流瀟灑花花公子哥兒的杜涵覺得夠委屈了,結果吃飯的那人還如此挑剔,這杜涵萬分惱火,忍無可忍之下就忍不住出手收拾一下得意忘形不識好歹的哲世鏗。

 

哲世鏗當然不願屈服,挺身迎戰,兩人在山上鬧了個雞飛狗跳,最後還是一向只做淡定圍觀黨的溯玥出手,狠狠教訓了一番這兩個不知道什麼叫“適可而止”的弟子。

 

——溯玥表示,他實在是有些不習慣如此熱鬧的生活……

 

此戰之中,哲世鏗的二貨獸立下大功,用剛剛長出來的小乳牙狠狠啃了杜涵一口,啃得都見血了。無法反啃回去的杜涵各種憋屈,而哲世鏗則大喜過望,看著二貨獸那沾了血的小乳牙,頓時靈光一閃,給它起了個極霸氣的名字——“血牙”,藉以紀念二貨獸第一次參戰的光輝戰績。

 

對此,杜涵嗤之以鼻,表示自己堅決鄙視哲世鏗的小人得志,而溯玥在聽說了這個名字後沉默了大半天才勉強點頭表示明白,不過看那略顯糾結的神色,估計連一向視名字為浮雲的溯玥都覺得這霸氣名字跟絲毫不霸氣的小獸完全不合拍。

 

——不過既然二貨獸看上去挺喜歡的,二貨獸的二貨主人也喜滋滋的,其他人還有什麼置喙餘地呢?

 

雖然在那場戰鬥中,哲世鏗小勝杜涵,但是實際上的獲勝者仍舊是杜涵。起碼在杜涵一表示“你愛吃不吃,不願吃老子還懶得管你呢”之後,哲世鏗立馬就蔫了,說了半天的好話,撒嬌耍賴著才將杜涵哄(?)/煩得沒了脾氣,繼續任命地挽起袖子去跟廚房奮鬥。

 

——一個為了擺脫廚房的油煙,一個為了不受制于別人,杜涵和哲世鏗都覺得,辟穀這件事情,實在是當務之急。

 

勉強解決了民生大計後,剩下的重中之重就是修煉了。雖然跨過了開光那道坎,有了充沛的靈力為支撐,但是哲世鏗的修仙之路仍舊還是磕磕絆絆並不順暢——因為他仍舊分不出來自己的靈根到底是什麼屬性的,應該專注於哪種途徑的修煉,乃至於當比他入門晚的杜涵可以召喚出旋風,將哲世鏗刮得灰頭土臉的時候,他還只能凝出個小水球……或者小火苗……

 

對於自己的實力全方位壓倒哲世鏗,杜涵表示異常地揚眉吐氣,不過有句俗話說“樂極生悲”,某次比試後,哲世鏗的二貨獸——好吧,我們大概需要稱它為霸氣的血牙——似乎感受到了總是被壓著打的主人內心無止境的憋屈和悲憤,突然“嗷”地一聲叫了起來,然後,得瑟中的杜涵被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藤條捆了個結結實實,站立不穩跌倒在地,無論怎麼掙扎都掙扎不開。

 

哲世鏗先是驚詫萬分,隨後是欣喜若狂,抱著為他報仇了抖著耳朵求表揚的血牙狠狠親了一口,而一直在旁觀站的溯玥看到這一幕則若有所思,很快便表示自己要閉關翻典籍去了。

 

在溯玥閉關五天后,哲世鏗被叫到了他面前,然後被告知,也許他一開始讓哲世鏗走的路就不對——哲世鏗並不適合一般修道者的途徑,而是適合一條極其特殊的路,馭獸。

 

所謂馭獸者,已是早就湮滅於歷史之中、僅存典籍可見的修道之人,其修道的關鍵是需要一直以自身靈力飼喂所駕馭的獸類,頗有些類似於修煉本命法寶。與普通修仙或修魔之人僅僅修持自身的途徑不同,馭獸者與所馭的獸類休戚與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曾有不少人研究過馭獸這一途徑,但是最終均是以失敗而告終,究其原因,一來是所馭之獸難尋:靈獸、妖獸實力太弱,花費那麼多靈力養育著實得不償失,而且容易被其他修道之人擊傷,連帶著將會傷害到馭獸者,至於仙獸、魔獸雖然能力超群卻極其少見,就算見到也傲氣十足,絕不會輕易向人類俯首;二來則是比起人類短短人生百年,靈獸們的生命則漫長許多,成長也更為緩慢,就算被修道者以靈力滋養可以加速其成長,大多修道者也還是等不起的,也許韶華白首、甚至枯骨成塵,所馭之獸仍舊尚未結出金丹……

 

——而所有的這些困難和問題,對於哲世鏗而言,卻似乎根本就不存在。

 

哲世鏗有一隻對他不離不棄的死忠仙獸,雖然年幼,但是起點卻比較高,本身便是金丹仙體,被哲世鏗這一陣子以生氣啊靈氣啊餵養了半天,基本上已經做到了與他同進共退融為一體,而且哲世鏗的靈氣出乎溯玥意料之外地,能夠讓仙獸的極其迅速地成長——在出生後短短的一段時間內,這只幼齡的仙獸竟然已經能夠使用出頗為不凡的木系法術,溯玥在第一次看到的時候都有些不可置信。

 

“我想,那法寶在你手中竟然育成仙獸,而那仙獸對你如此忠誠,加之你的靈力如此特殊……這一切都在冥冥中註定了你馭獸者的身份。”溯玥看著哲世鏗,異常感慨,“沒想到,馭獸者的傳說竟然是真實存在的……”

 

哲世鏗瞪著溯玥,又和二貨獸大眼瞪小眼了一番,仍舊有些頭腦混亂。

 

——馭獸什麼的,這可絕對不是他文裡的設定啊……這個世界又架空了吧喂!身為被亂改設定的作者,哲世鏗表示壓力很大。

 

“那個……也就是說……我不用再練習什麼法術了?直接用靈力喂這東西就行了?那我還怎麼修煉?”哲世鏗猶豫著,開口詢問。

 

“我找到了一本馭獸的秘笈,雖然並不確定是否屬實,但是大約是沒有問題的。”溯玥指了指手邊那卷看起來相當古老的竹簡,“我們可以一起慢慢研究。”

 

哲世鏗拿起竹簡,展開,剛看了一眼就一頭黑線,嘴角抽搐,“這是……什麼字?”

 

“小篆。”溯玥笑了一下,安慰道,“這竹簡是從先秦時代傳下來的,你看不懂亦無妨。”

 

哲世鏗目瞪口呆——他這文根本就沒涉及過任何朝代和歷史,結果還是竟然是承襲的真正中國歷史麼?!連小篆這種他只在歷史課上才略有過耳聞的東西都存在?!

 

“那麼……咳,那麼我能夠馭幾隻獸?”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海嘯般震撼的淩亂感,哲世鏗腦補了一下自己在後方悠閒而立,然後一揮手之間,一群牛鬼蛇神撲上去群毆對手的場面,頓時覺得這樣也滿拉風的嘛!

 

——這就叫“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 吧?!

 

“……你還想要幾隻?有一隻仙獸還不滿足?”溯玥眼角微微一抽,一向鎮定而淡定的表情繃不住裂了道口子。

 

“……只能有一隻啊……”腦補頓時破裂,哲世鏗垮下臉,默默地將小獸抱起來,揉了揉,然後將它死死按進懷裡。

 

——介於哥的特殊身份,以後哥可就要徹底地跟你綁一起了,寶貝兒你要給力啊!不管是戰鬥力還是防禦力,都要異常強悍才能搞定接下來不斷冒出來的雜兵和BOSS啊!

 

——雖然覺得前途有些坎坷未來有些悲壯,但是終於第一次擁有了一般會屬於主角的“最特殊的那一個”的標籤,哲世鏗表示自己還是能夠接受的。

 

不過,即使哲世鏗激動地表示自己能夠接受,卻不代表那小獸同樣也能接受。被摟地生疼,小獸嚶嚶地叫喚了出來,撲騰著想要從哲世鏗的懷抱裡躥出來,未果,最後還是圍觀了片刻的溯玥不忍心,將它解救了出來。

 

“雖然我並無立場說什麼,但是這仙獸對你而言極為重要,不要折騰得太厲害了。”溯玥覺得自己有點偏頭疼,不過還是耐心而溫和地諄諄告誡。

 

“放心吧,我絕對把它疼到心坎兒裡去!”哲世鏗信誓旦旦地保證,對著溯玥手中眼淚汪汪瑟瑟發抖的小獸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隨後一招手,那小獸頓時好了傷疤忘了疼,“嗷”地一聲歡快地朝著哲世鏗撲了過去,再次被他接住後各種揉捏。

 

看著那兩隻二貨一隻願打一隻願挨地撲騰成一團,溯玥扭過頭,看著窗外大好的景致,不由得頗為欣慰而感慨。

 

——果然,他這個弟子天生就是成為馭獸者的料啊,你看無論是那情商還是那智商,都太適合與獸類為伍了……

 

 

第五十章

 

因為馭獸這一修仙途徑失傳已久,僅存的就是一卷真假難辨的竹簡和少數典籍的記載,所以需要鑽研的東西還是很多的——當然,這種事情輪不到哲世鏗去做,全都堆在了負責任的好師父溯玥身上。 ……%)

 

介於哲世鏗的特殊性,杜涵又被自家師父給浮雲了,不過沒等更受師父關愛的哲世鏗得瑟兩天,他就發現了一個讓他頗為眼紅腦熱的情況——溯玥因為自己對杜涵的疏忽心懷愧疚,於是將他交給了修仙更早、完全能夠應付一下菜鳥修道者的姜曉白代為關照。

 

於是,哲世鏗便頻頻看到杜涵與姜曉白在一起又是教授又是討論極其熱烈親近,頓時滿肚子酸水氾濫,各種幽怨。

 

——為什麼妹子可以是主角的可以是配角的甚至都可以是路人甲的,偏偏每次都輪不到他?!哲世鏗想不通,實在是想不通。

 

大概是這種幽怨的味道太濃烈了,杜涵在頂著哲世鏗控訴的目光幾天後終於妥協,專門屁顛屁顛地找到他,給了他一個大大地安撫意味極其濃重的擁抱。

 

“放心吧,兄弟,無論如何,我和你的交情總是最好的!”

 

哲世鏗疑惑地瞪著杜涵,不知道這貨到底在抽什麼瘋——難道是要套交情好讓他別插手他跟姜曉白的感情進展?!

 

“我知道我這幾天沒怎麼理你,不過我這不是因為忙著修煉麼?雖然最近我和姜……咳,師姐走得近了點,但是我們之間的關係才是最好的,你不要跟我鬧彆扭了。”杜涵壓力很大,不過仍舊頂住壓力解釋道。

 

哲世鏗頓時崩潰了,見過自戀的還真沒見過這麼自戀的,老子那是在為你吃曉白妹子的醋麼?!你的理解力和腦補力跑火星上去了?!

 

一臉崩潰的哲世鏗毫不留情地將杜涵趕出了屋子,吃了閉門羹的杜涵站在門口無可奈何地抓了抓頭髮,思索著是不是抽時間下山買點好吃的回來——吃貨嘛,給點美食很容易就能哄回來。

 

自認為已經將哲世鏗的內心世界摸了個一清二楚的杜涵完全沒有體會到沒有得到任何一個妹子青睞的直男的悲憤心情,反而“楚然喜歡軒轅凜=楚然喜歡男性”的等式讓他根本沒有意識到哲世鏗對於妹子的垂涎,只是覺得跟他鬧彆扭的哲世鏗就像是被主人寵慣了結果突然發現主人得到了新的寵物而自認為被拋棄了的小動物——嘛,其實這彆扭鬧得也挺有趣的。

 

來叫杜涵修煉的姜曉白看著他在哲世鏗門口站著摸下巴詭笑,猶豫了一下才開口提醒時間到了,杜涵對她歉意地笑了一下,表示自己準備下山一趟,“楚然正跟我鬧彆扭呢,我下山買點東西哄哄他……

 

“你們的關係真好。”不由自主地開口,姜曉白的表情中帶著絲絲的欣羡——因為從小便一個人在山中長大,雖然與溯玥一起生活,兩人之間的關係卻也因她的羞澀和溯玥的淡泊而略顯疏離。姜曉白畢竟也還是年輕的女孩子,每次看到杜涵與哲世鏗之間肆無忌憚地打打鬧鬧相互調侃拆臺,總會因為那毫無遮掩的親昵關係而羡慕不已。

 

杜涵回了姜曉白一個笑容,大大方方地點頭承認,思索了一下覺得下趟山不容易,便詢問了一下姜曉白,看看她有沒有什麼需要的東西,他也可以順路一起買了。

 

姜曉白眼睛一亮,略顯扭捏地表示她看山下很多發釵精緻漂亮,但是她因為一直生活在山上與世隔絕,所以身無分文……

 

——就算是修仙了,女孩子大多喜愛小飾品、對自己的外貌裝扮很重視的天性仍舊是抹殺不掉的。

 

杜涵猶豫了一下,雖然這個時代男女之防並不算太嚴重,但是男子送女子發釵什麼的還是帶了不少的曖昧因素,不過看姜曉白如此期盼的眼神,也覺得她根本不知道山下的那些條條框框的規矩,杜涵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應承了下來——畢竟最開始是他先提出來的,而人家女孩子也開口要了,他實在不好拒絕不是麼?

 

“不過,你小心別讓楚然發現我下山幫你買東西,不然他又要跟我鬧彆扭了。”並沒有忘記自己下山的真正目的,杜涵小心叮囑道,隨後覺得這話怎麼想怎麼有些彆扭——就像是那些三妻四妾的男人給自家愛妾好東西還要防著正妻不要看到吃醋一樣……

 

當然,單純的姜曉白是沒有這些詭異的聯想的,勉強保持著矜持的態度卻還是顯得很開心地點頭表示明白。

 

只可惜,就算是杜涵叮囑過了,他私下送姜曉白東西這件事情最終還是讓哲世鏗發現了。沒辦法,姜曉白一向打扮樸素,髮髻上突然多出一支精巧漂亮的發釵,讓每次見到妹子都用X射線一般的目光上下掃視一遍的哲世鏗不發現都難。

 

於是,哲世鏗更加咬牙切齒了——杜涵那善於討女人歡心的花花公子哥兒都開始私底下送妹子小禮物了!進展有沒有這麼迅速啊!他上山這麼久都沒跟妹子說上幾句話,杜涵才來幾天就直接私相授受了!再次被BG大神鄙視了的哲世鏗各種悲憤委屈。

 

也於是,杜涵悲催地發現,剛被他用美食哄好的哲世鏗又開始對他咬牙切齒了……

 

——甜蜜的負擔指得大概就是如此吧╮(╯▽╰)

 

除了偶爾的小打小鬧,四個人的山上隱生活還是過得紅紅火火和諧友愛的。

 

哲世鏗的修煉生涯在溯玥的指導下終於步入了正軌,具體怎麼樣他其實也是一知半解,只是放棄了所有的法術修行——對於自己無法使用拉風的法術,哲世鏗頗為怨念——硬著頭皮記住了那竹簡上拗口的口訣,然後在溯玥指示的一塊據說靈氣最為充沛的地方一邊打坐一邊運轉體內的靈力一邊默念口訣。據說這屬於吐納行氣與意念修煉,是結出金丹之前的最正統的修行方法之一。“行氣”與“意念”涇渭分明卻又相輔相成,服食外氣、吞咽元氣、存思服氣、調動內氣,此舉可大大提升修煉者體內的靈力,強健經脈。畢竟只有靈氣充盈了,才可更多地飼喂所馭之獸,使其更快地生長,同時促使其更快地與馭獸者合二為一。

 

所馭之獸為仙獸的好處,此刻已經完完全全地表露無疑。

 

仙獸一出生便是金丹之體,餵食的靈力越多,便能越快地與馭獸者融合,而那令無數修道者都心心念念的金丹便能越快地為馭獸者所用,只要有了金丹,在修道這條路就意味著邁出了至關重要的一大步——畢竟有太多的修道者窮其一生都無法結出金丹呢,而哲世鏗金丹已經有了,就差他努把力便能夠納為己用了。

 

同時,與靈獸、妖獸等草根出身的獸類不同,仙獸所能容納的靈氣宛若瀚海,你永遠只需要頭疼喂不飽它,而不用擔心會把它撐到。反之,如果所馭之獸為靈獸或妖獸,一旦飼喂的靈力過多,無法及時被獸類轉化吸納,便會有爆體而亡的危險。

 

哲世鏗每天的生活除了在溯玥那裡賣賣乖,在杜涵那裡討討打,順便也在妹子那裡露露臉之外就是打坐調息背口訣,然後不斷地喂自家仙獸靈氣。所謂“讀百遍,其義自見”,口訣背得多了,哲世鏗也憑著自己不算強大的理解力和絕對強大的腦補力,慢慢悠悠地對口訣若有所悟。

 

這一有所明悟,吸納靈氣的速度就快了,加之哲世鏗本身元神內就有著流轉不息地充盈靈力,小獸每天都很滿足,吃飽喝足後就懶洋洋地趴在哲世鏗身邊不願動彈,弄得哲世鏗每次入定完畢一睜眼看到它,都覺得它肥了一圈。

 

——雖然溯玥表示這很好,代表著他的仙獸正在茁壯成長,但是哲世鏗仍舊十分懷疑自家越來越懶的二貨再這麼下去會不會肥得連跑都跑不動……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一轉眼N個月就過去了……<——這一句終於粗現了!

 

——其實,因為山中的生活平淡如水且毫無規律,連哲世鏗自己都不知道到底過了多久,總之,在他早已經習慣了一入定就入定一兩天甚至兩三天,更早已經在不知不覺中獲得了辟穀技能的時候,劇情的曙光終於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或者不能稱之為曙光,因為這發展令哲世鏗感覺有些神傷……

 

站在小院內,拄著掃帚,哲世鏗一副裝逼姿態地望著不遠處波光粼粼的湖面若有所思狀發呆,杜涵在拈了一個風咒將落葉吹得一乾二淨,第三次看向哲世鏗,卻發現他仍舊保持著那個姿勢動都沒動後,終於忍不住走到他身邊拍了他一下,“想什麼呢?別告訴我你站著都能入定。”

 

“嗯?我就是……隨便想想……”被杜涵拍醒,哲世鏗搖了搖頭,眼神複雜地看了他一眼,猶豫片刻後終於還是開口,“那個……杜涵,你對‘雙修’有什麼想法?”

 

“雙修?”杜涵愣了一下,隨即不懷好意地詭笑了起來,湊到哲世鏗耳邊壓低了聲音,“那可是好東西啊不過咱們師父不是最不屑於那個了麼,說那是敗壞修仙之人清淨之體的事情,修魔的歪魔邪道才會做的——怎麼,你要雙修?”

 

“不是我……”哲世鏗無語地看著擠眉弄眼雙目放光的杜涵,抬手給了他一拳,“認真點,我沒開玩笑!”

 

見哲世鏗神色間的確有些不對頭,杜涵也正經了起來,微微蹙眉,“怎麼了?”

 

“之前,師父接到了一封傳,看完之後臉色有些難看,你知道吧?”哲世鏗抿了抿嘴唇,將重要的劇情點提了出來。

 

“不知道……還有這回事兒?”杜涵極其不給面子地搖頭,一臉無辜,“我都好幾天沒見師父了,他不是整天跟你在一起麼?”

 

“……好吧,總之我告訴你了。”哲世鏗歪頭想了想,發現的確是這樣,於是略過了這個問題,“我有些不放心,所以偷偷瞧了一眼,不過師父藏得嚴,沒怎麼看清楚,就看到什麼‘雙修’的……”

 

“於是你春心氾濫了?”杜涵又忍不住開了句玩笑——據說雙修一般都是男女之間的,楚然……他行麼?還是男男之間也可行?

 

杜涵如此的不配合,讓哲世鏗一口血憋在喉頭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好歹作為知情人,他衡量了半天劇情重要還是哥們兒重要之後決定以後者為重,結果杜涵這麼欠抽真是讓他覺得好心沒好報……好悲憤啊!

 

隱忍著壓下“老子管他去死啊!”的惡念,哲世鏗控制住臉上抽搐的表情肌,硬擺出了一副神棍的姿態,“你應該知道吧,我總是有一種莫名其妙卻十分準確的預感,我預感到……會出問題。”

 

頓時想起雪山上尋找冰凝果的神奇經歷,杜涵的嬉笑一滯,跟著沉下了表情,“你是說……那封信,還有雙修,會給我們帶來危險?”

 

“就是這樣,雖然並不太清楚具體是怎麼樣,但是……我總覺得心慌意亂。”哲世鏗依舊神棍著點了點頭,看著杜涵神色嚴肅,明顯把他的話聽進去了,終於略微松了口氣。

 

接下來的劇情,就是BOSS奎魍得到一本據說很神的雙修秘笈,四處搜尋適於與他雙修體質的女修,最後盯上了姜曉白。曉白妹子被抓走,軒轅凜怒髮衝冠跑去救人,跟BOSS杠上後不敵敗退,幸好被趕來的溯玥所救,於是牽扯出了溯玥和奎魍之間的恩恩怨怨和後續劇情……當然,這一段已經亂的差不多了,軒轅凜目前不知所蹤,奎魍提前出場還拐帶走了柳BOSS,連哲世鏗都不知道後面劇情要怎麼圓,不過既然扯出這段劇情的女修失蹤事件已經出現了,還是小心些為妙。

 

雖然姜曉白妹子最後平安無事,但是在劇情的大幅度變動之下哲世鏗還是不敢冒險的,況且自家兄弟杜涵跟這妹子眉來眼去這麼久郎情妾意的,哲世鏗實在無法袖手旁觀看自家兄弟悲傷難受,於是果斷出言提醒,讓他看好自己妹子,謹防老不休的騷擾。

 

——只要妹子好好待在這裡,就算BOSS奎魍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在溯玥的眼皮子底下擄人吧?

 

“總之,最近你注意一下姜曉白姑娘,別被人拐走了。”

 

“既然如此,那你自己多注意一下,別被人拐走雙修。”

 

異口同聲之後,杜涵與哲世鏗大眼瞪小眼了半晌,額角爆出青筋的哲世鏗終於無法再維持神棍的表情,“嗷”地一聲掄起掃帚掃向杜涵。

 

“小心你妹!被拐走雙修你妹!老子是漢子不是妹子!!”

 

 

第五十一章

 

……哲世鏗的感覺很不妙……非常不妙,因為他現在正被奎魍逼得連連後退,同時心裡萬分悔恨自己竟然一時衝動充了回英雄,結果把自己充到BOSS面前來了。

 

具體情況,要往前倒推三個時辰,當時姜曉白妹子和原著一樣,執意要採集一種極其珍貴、一年只在這幾天才開朵花的某靈草入藥。介於哲世鏗跟這妹子不算熟悉,人言輕微,姜曉白不聽他勸告非要離開安全區,而唯二能夠勸住她的杜涵和溯玥卻偏偏都有事情,無法履行勸說的責任——溯玥是符合原著劇情地為了調查女修失蹤的事件暫時離開,至於杜涵,則恰好在這個時間入定。哲世鏗勸不住姜曉白,又不忍看她跟隨原著劇情地羊入虎口被抓去雙修,於是一咬牙一跺腳大義凜然地表示幫她去采——為了妹子以身犯險什麼的好歹也是小說裡的必備劇情啊!

 

——然後,劇情真沒有辜負哲世鏗想要為了妹子以身犯險的高尚情操,出來采靈草的他很乾脆地代替姜曉白妹子撞上了反派BOSS……

 

“小子,又見面了。”奎魍BOSS笑容詭異,看得哲世鏗出了一身的冷汗,血牙倒是霸氣了一次,英勇地擋在哲世鏗面前沖著奎魍嗷嗷直叫,只可惜幼獸畢竟是幼獸,就算妄圖霸氣也霸氣不起來,壓迫感什麼的只能用悲劇來形容。

 

“哈……哈哈,是啊,又見面了,那個什麼,我還有事,先走了,不送不送……”乾笑著繼續後退,哲世鏗雙眼極其不老實地亂掃著,試圖找到一個恰當的逃生路徑。

 

——反正奎魍也是抓雙修的對象,肯定沒他什麼事,逃生的可能性大概也是有的……當然,這個前提是此刻的劇情發展是要遵循他的那個幾乎已經被浮雲到朦朧的原著路線的,作為根正苗紅的種馬男主都被歪到要攪基的程度,哲世鏗實在對“真正的原著劇情”的存在情況持保留意見,男男雙修這種無下限的劇情說不定真的會有……這個世界的RP已經完全碎掉了碎掉了!

 

“走?呵呵……”奎魍嘿然一笑,眯起眼睛不緊不慢地看著如熱鍋上螞蟻般的哲世鏗,“昆侖山這麼大,我們竟如此有緣在這裡相見,不如去我的洞府坐坐如何?”

 

——我……我去!這臺詞跟這貨拐走曉白妹子的臺詞一模一樣啊!你還真要搞男男雙修啊?!哲世鏗悚然,深恨杜涵的烏鴉嘴……好吧,他自己大概也烏鴉嘴了。

 

“等、等下,我去幹什麼!老子男人!跟你雙修不了!”一著急,就容易口無遮攔,哲世鏗情急之下就把自己的真實想法噴了出來,結果輪到奎魍的臉皮抽了一下,那副假惺惺的笑容也有些維持不下去了,估計被狠狠地雷了一下,“亂想什麼!小子你是想噁心我嗎?!誰要抓你去雙修了!”

 

虛驚一場……虛驚一場……哲世鏗下意識地松了口氣,只要不是要去雙修,什麼都好說——他的要求什麼時候已經變得如此低了TUT

 

“那你要抓我做什麼,小心我師父找你麻煩!”底氣頓時稍稍提升了一點,哲世鏗面上懼色略褪,還挺了挺小胸脯。

 

大概是看著哲世鏗的模樣覺得這貨實在是有些欠抽,奎魍乾脆也不跟他多囉嗦了,絲毫沒有廢話地抬手就朝他抓了過來。與奎魍一同出手的是血牙,它招出藤蔓纏向奎魍,同時撲上去沖著奎魍那只爪子就是嗷嗚地一口。結果那一口被躲過,咬空,反而被奎魍反手抓住了脖頸,藤蔓也被其一揮衣袖盡數打散。

 

就算血牙這貨最近進步頗大,但是此時此刻跟BOSS比還是很有差距的,被一擊必殺實屬意料之中,哲世鏗內牛滿面地看著自己的命根子被BOSS抓住——對於依靠血牙才能修道的哲世鏗而言,血牙這二貨的確是他名副其實的命根子——拋棄血牙于情於理他都做不出來,以他的程度硬拼絕對跟送死無異,哲世鏗又是無奈又是幽怨的瞪著奎魍,心裡把這見鬼的劇情咒駡了一千遍啊一千遍……

 

——搶各種女性角色的各種戲份這種事情……他實在是受夠了!受夠了!

 

“僅存於歷史典籍中的馭獸者,還有世所罕見的寶貝仙獸,你說我抓你們是要做什麼?”奎魍冷笑著,將手中被他掐住脖子的“世所罕見的寶貝仙獸”甩了甩,那場景慘不忍睹到讓哲世鏗有種想要掩面的衝動。

 

——喂!那可是世所罕見的寶貝仙獸啊!輕拿輕放懂不懂!萬一甩壞了多虧啊!

 

——經常性將自家二貨仙獸各種拍開丟開踢開的不負責任的主人毫無自覺性地吐槽著……

 

“如何?跟我走吧,小子?”奎魍挑眉。

 

哲世鏗沉重地點了點頭,毫無反駁的辦法。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啊,有了珍寶就要有被別人覬覦的心理準備……雖然那只二貨獸實在是沒太有珍寶的感覺了……

 

“對了,你是如何知道雙修之事的?”

 

“咳,師父……嗯,師父跟我說的……”

 

“哼,他倒是寵你得很。”

 

“所以啊,師父一定會來救我的!”

 

“嘿嘿,我會好好地恭候大駕的。”

 

“……那個,真的不會拿我雙修對吧?”

 

“……閉嘴!就算抱著男人不噁心,老子還怕走火入魔呢!”

 

“……你不是早就入魔了麼……?”

 

“……給我閉嘴!”

 

——如此這般,純潔無辜的公主被邪惡的巫師抓走,開始了等待英勇的王子歷經千難萬險將其營救的日子……(大霧!)

 

被囚禁的生活,其實比哲世鏗想像中的要快樂很多,與修道之人喜愛的清靜無為相比,修魔之人更是耽於享樂,住慣了溯玥的茅草屋硬板床,再換成冬暖夏涼的洞府和軟綿綿堪與席夢思相比的大床,哲世鏗覺得自己似乎到了天堂。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啊……

 

在物質上飛躍了,在精神上哲世鏗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壓力,第一個原因當然是他堅信溯玥會來救他。等到發現他不見了,早就被他打過預防針的杜涵肯定會相當迅速地將他的失蹤與奎魍BOSS聯繫起來,自然也會發資訊尋找溯玥解決這個問題。而作為現階段唯一能夠有實力跟奎魍互掐個不相上下的角色,溯玥就算因為過往的事情而對奎魍略懷愧疚不想與他徹底撕破臉,也絕對不會對他這個遭綁架的可憐徒弟袖手旁觀。

 

至於讓哲世鏗肯定自己不會遇到危險的第二個理由,就是他目前在這個故事裡的地位了。在一般的劇情發展裡,有兩類角色是不太容易死的,就算是死,也要轟轟烈烈地死在主角的面前好激發主角爆一下seed,克服之前無法克服的絕境。這兩類角色一類是重要男配,一類是主角的妹子——雖然哲世鏗一點都不想承認,但是這兩類角色他似乎都占著呢,而且占得相當穩當……

 

基於以上兩點理由,哲世鏗的心態其實是相當好的,不過壓力這種東西總會是存在的,一方一旦沒有什麼壓力,另一方就容易壓力爆棚,於是,奎魍BOSS面對哲世鏗這塊燙手的山芋,覺得自己壓力有點大。

 

相比於哲世鏗那種不靠譜的理由,奎魍的壓力還是相當正經的,他的壓力出在血牙這只對哲世鏗忠貞不渝的仙獸身上。

 

既然將哲世鏗強硬地帶回自己的洞府了,奎魍對於千年難得一見的仙獸可謂是志在必得,只可惜,他低估了馭獸者與仙獸之間緊密的聯繫。

 

奎魍試過各種辦法想要拆散哲世鏗和仙獸,但是無論如何都收效甚微,他甚至還不能虧待哲世鏗,因為只要略微一給他不自在,讓哲世鏗受委屈了,還不等哲世鏗抗議,那只二貨仙獸第一個蹦起來不幹,哼哼唧唧地又是威脅又是甩臉色,弄得一心想要跟仙獸搞好關係的奎魍焦頭爛額。

 

將一切都看在眼裡的哲世鏗一邊享受著舒適的生活條件,一邊默默祈禱著奎魍這BOSS的心理承受能力一定要強大,千萬不要在還沒人來救他前就完成從盡力討好到“既然我得不到那就誰也別想得到”的黑化轉變。為了防止BOSS的過度黑化,哲世鏗本人還是相當配合的,對於奎魍關於馭獸者的各種詢問一般都是有問必答,絲毫沒有隱瞞——反正聽溯玥的意思,絕跡很久的馭獸者估計全天下就他一隻,能有他這樣天賦的往前推五百年往後退五百年估計都不可能出現,可謂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所以就算他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奎魍都沒辦法效仿他。

 

——沒辦法,哥就是天賦高,爾等凡人只能望著哥的背影仰天失意長歎!

 

至於另一個哲世鏗以為自己能見到的柳書異卻是一直都沒有現身,後來等到哲世鏗跟奎魍聊得比較熟悉了,趁著氣氛輕鬆的時候以柳書異故友的身份詢問了一下奎魍,結果得到了柳書異已經出師離開另辟爐灶的回答。

 

當奎魍談起柳書異,同時吹噓自家修魔就是進境快速度高的時候,神色中滿是驕傲自得,甚至還隱隱帶著幾分妒意,估計他對於柳書異這個徒弟的感情也是相當複雜的。

 

修魔之人,一般的性格都是有我無他的狂傲獨辟,奎魍一邊自豪自己的眼力,一眼就看出柳書異極適合修魔,一邊卻又不舒服這個弟子進步如此之快,深恨那個“教會徒弟餓死師父”的慣例。加之一般修魔之人之間並沒有所謂的師徒情誼,性格中本身就存在的詭詐自私讓他們總是以自己的利益作為最高的宗旨,面對利益,所有的競爭者都是死對頭,誰還管對方是不是曾經的徒弟或者是師父呢?於是教出了個柳書異,就意味著從此如果又有了什麼肥肉,就要多一個人跑出來分一杯羹了。

 

相比於奎魍的複雜感情,柳書異的發展壯大只是純粹地讓哲世鏗目瞪口呆咬牙切齒憤恨不已。他憑藉卓絕的天賦才剛剛一腳邁進修仙的門檻,還需要溯玥時不時在一旁加以點撥,而那貨竟然已經可以自力更生了,據說還精進神速!這BOSS豈不是變得更難推了麼?!

 

或者他可以考慮一下別去推柳BOSS了,反正他前期的戲份基本上也都結束了,在沒有什麼利益衝突的情況下,以後再遇見還是繞道吧……繞道吧……

 

 

第五十二章

 

雖然囚徒生活在物質還是有保證的,但是這一切仍舊無法阻止哲世鏗那顆嚮往自由的心。在發現奎魍看他的眼神越來越不善,越來越有想要乾脆將他和仙獸一起滅掉的慾望的時候,哲世鏗開始望眼欲穿地等待前來營救自己的英雄志士。

 

雖然一般拯救被擄走的“女性角色”的任務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承擔在了男主角身上的,但是實在不希望自己跟“女性角色”這個稱呼搭上邊的哲世鏗仍舊更想要被自家師父營救一下,況且目前軒轅凜這貨還不知所蹤呢,就算他突然冒出來了,按照原著他此時應該也還掐不過奎魍,來了也是白來。

 

哲世鏗的判斷沒有錯,本來脾氣性格就不算好的奎魍用盡了各種辦法卻無法達成所願,忍耐力和平常心迅速跌破了表,終於在閉關沉思了三天后決定最後孤注一擲地試一次,如果再不行,就乾脆殺了那兩個貨洩憤。

 

奎魍所想到的這最後的辦法,與溯玥最終解決哲世鏗元神和肉身壁壘的辦法一樣,都是極其兇險,稍有不慎便玉石俱焚的法門,而且奎魍所要做的,比溯玥之前的做法要更加困難上千倍萬倍。

 

靈氣,宛若江水,而人體的經脈,則像是江水奔流的河道。治水,宜疏不宜堵,理順靈氣也同樣是這個道理。

 

溯玥用自身的靈力強行突破哲世鏗元神與肉身之間的壁壘,就好比是在原本阻攔住江水的大壩上開了個口子,一旦遇到缺口,江水便會順勢噴湧而出,灌注於經脈之內,而奎魍所要做的,則是相反,他想要切斷哲世鏗體內的靈氣流動,相當於在靜脈內建築堤壩以阻擋水勢,一旦沒有了靈氣的流動,就意味著切斷了哲世鏗與仙獸之間的聯繫,馭獸之力便不會再有任何的用途。

 

奎魍自然知道這辦法兇險異常且成功率極低,但是抱著破罐子破摔的想法,他最終還是決定放手一搏。

 

於是,在下定決心後,奎魍翻閱了不少典籍做好準備工作,一出關就氣勢洶洶地直奔哲世鏗的房間,正看到那貨正躺在床上翹著二郎腿逗著仙獸愜意地一塌糊塗,頓時氣就不打一處來,臉色又難看上了幾分。

 

見奎魍闖進來,被抓的這一段時間察言觀色的能力突飛猛進的哲世鏗頓時翻身一骨碌爬了起來,掛上了略顯討好卻又絕對不會過分燦爛的微笑,揚手打了個招呼,“吆,出關了?又想出什麼辦法來了?還是有什麼問題?”

 

——基本上奎魍來找他都是以上兩個目的之一,哲世鏗的業務已經相當熟練了。

 

雖然奎魍是個BOSS,在原著裡還有抓人來雙修的不良前科,但是經過這一段時間的真切相處,哲世鏗發覺這貨其實還挺安全的,不會太抽風太腦殘,基本上只要順著他來別搞什麼小叛逆就沒什麼危險,所以漸漸也就放開了。

 

對著哲世鏗這樣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奎魍從鼻子裡擠出幾個哼聲,並沒回答,只是大踏步地走到床邊,一揚脖子,命令道,“脫衣服!”

 

“脫……”哲世鏗頓時無語凝噎地哽了,下意識地抓住領口,宛若被登徒子威脅貞操的良家婦女——雖然這姿勢的確慫了點,但是已經深深體會過這個世界崩壞程度的他實在是對於“脫”這個動詞過敏得很。

 

“你小子又想什麼亂七八糟的呢?!你到底是多想被雙修啊!”吐槽了!奎魍BOSS終於忍不住吐槽了!他想要吐槽這一句想了很久了!

 

被戳中心事的哲世鏗訕訕地鬆開抓著領子的爪子,“我不是多想被雙修,我是多麼不想被雙修,而且就算是雙修,也是要雙修別人啊。哦,對了,那個別人特指女性。”最後補充的這一點非常重要,這才是哲世鏗這句話中的精髓——其實如果對方是女性,他還真不介意會被對方雙修。

 

早就將哲世鏗這貨猥瑣的真實性格體會了個一清二楚,奎魍冷笑了一聲以示他是在白日做夢,一邊暗爽自家死對頭溯玥竟然瞎了眼收了這麼樣的一個東西為徒,實在是毀了一世的英明——這玩意就算是珍貴的馭獸者他都絕對不屑收!太掉價了!

 

“行了,別跟我扯皮,快些把衣服脫了,別浪費我時間!”揮了揮手,打斷了毫無營養的閒話,奎魍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將剛剛研究出的方法在哲世鏗身上試驗了。

 

確定自己沒有貞操危機之後,哲世鏗也不含糊,相當豪爽相當配合地就就開始扒衣服——從前溯玥幫他疏導靈氣的時候也這麼要求過,不過哲世鏗一直都不懂這到底是為什麼,反正他只是聽吩咐就是了。

 

“……喂!褲子不用脫!你脫這麼乾淨幹什麼!”奎魍臉皮一抽。

 

做完了脫衣服的前期準備工作,然後按照奎魍的要求趴在床上,剩下的就沒有哲世鏗什麼事情了,他感覺自己就像是案板上待宰的魚,在屠夫奎魍的刀尖底下無力地等待著接下來的命運。

 

哲世鏗知道,奎魍想要對他做的事情絕對不是對他有利的,但是他又能如何反抗呢?反正都是被爆菊,和奸總是比強奸來得舒服點對吧?——當然,這只是比喻,不是有句話嘛,生活就像被強奸,如果不能反抗,就一定要學會享受,反正哲世鏗堅信自己絕對是會笑到最後的那一個。

 

於是,哲世鏗開始享受了,不過這個享受只是精神上的,肉體上……那還真是享受不來。他只覺得一股極為霸道的氣息強硬地闖進了自己的經脈內,弄得他全身又脹又疼。如果不是奎魍手勁極大地死死按著他,哲世鏗估計早就疼得在床上打起滾來了。

 

原本,哲世鏗經脈內靈力的流動就像是一路暢通無阻的公路,結果猛地來了一大堆逆行的車輛,兩股車流堵在了一起不算還開始出現連環車禍,哲世鏗覺得自己的經脈就像是悲催的馬路欄杆,被各種車輛撞了又撞,爆炸了又爆炸,都扭曲變形到成為了一堆廢鐵。

 

死死咬著嘴唇,連什麼時候嘴唇被咬破,血順著唇線淌下都不知道,哲世鏗整個腦子全都昏昏漲漲的,渾身上下通紅發熱,汗水打濕了他的皮膚發線甚至身下的被褥,真真是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雖然之前也被奎魍如此折騰過,但是沒有一次像這次一般狠戾絕倫,哲世鏗此時要是再不知道奎魍是抱著“不成功就弄死你”的念頭他就是一傻缺了,明知道BOSS這種生物就是喜歡翻臉不認人的,哲世鏗深恨自己竟然因為最近相處的不錯就如此掉以輕心,有心想要反抗卻被奎魍鉗制住身體且渾身無力,只能盡可能地維持著意識的清醒伺機而動——畢竟要是他被這疼痛沖暈過去,那就是真的待宰羔羊了。

 

狠狠抓著被褥,哲世鏗一邊提醒著自己,一邊卻杯具地發現自己的五感幾乎喪失殆盡,掙扎中模模糊糊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蹭著自己的嘴唇,毛茸茸的。反應遲鈍的頭腦在努力思索了很久後才想起那可能是血牙,作為手頭上唯一對奎魍有那麼一點殺傷力的存在,哲世鏗猛一咬牙,突然伸臂將那團毛球抓在手裡,隨後憑藉直覺地朝著身後奎魍大概所在的地方狠狠地丟了出去。

 

其實,哲世鏗這裡被折騰地要死要活的,奎魍那裡也毫不例外,畢竟這方法就是上第一千自損八百的辦法,頂多是奎魍能夠對此有些許的控制力,而哲世鏗只能被動地承受罷了。就算如此,在真正上手嘗試之後,奎魍卻發現事情並不如他所想的那般順利——他仍舊低估了哲世鏗體內靈力的強悍程度。

 

按理說,修道之人的內息一般都是溫和平順的,遠不如修魔之人的狠戾霸道,不過修道之人清修甚久,循序漸進厚積而薄發,而修魔之人歷來大多是速成,且經常走火入魔出現問題,內息極容易受到損傷,這一漲一消之下,積累變成了浮雲。如果說修魔者的內息是高壓水槍的話,那麼修道者則是廣納百川的湖泊,如果單純比拼內息,還是修道者占上風的。但是哲世鏗修道不久,可以說剛剛入門,內息就算是跟修魔之人相比都應該算是淺薄的,所以奎魍才會想到這樣的辦法強硬地攔堵,只可惜真正開始嘗試了,卻發現想像中的情況與現實竟然大相徑庭,哲世鏗的內息綿延,竟然絲毫不遜於他,而且那靈力極其古怪,竟似乎能夠消解他的魔氣,轉化為同種內的靈氣,而且這蠶食的速度還會緩慢提升!

 

這種情況奎魍從未聽聞,更不曾見過,按理說修道者的靈氣與修魔者的魔氣是難以調和的,這種吞噬又化為己用的內息絕對不不應屬於修道者的靈氣!奎魍額間冒汗,心下駭然,他自然知道如果僵持下去受益的絕對不會是他,自己辛辛苦苦修煉積攢起來的魔氣估計會被自己抓來的這個小怪物吸食個七七八八,平白助長了他的靈氣!

 

而且更讓奎魍鬱悶的是,自己的魔氣也不是想撤就能撤得出來的,好比兩軍交戰,激戰正酣之時,撤退也是門學問,如果是毫無方針的大潰敗肯定會被敵人追著打殺,損失更重,如果換成修道修魔之人,就意味著走火入魔,這可不是好玩的。

 

就在奎魍苦惱著如何全身而退的時候,突然感覺什麼東西沖著自己就飛了過來,抬眼一看竟被嚇了一跳——那仙獸竟然渾身泛著陰測測的紅光,配著那一身綠毛著實詭異至極。奎魍不敢讓它撞到自己,下意識地抬起按著哲世鏗的手將其揮開,而哲世鏗也早就等著這一刻呢,背部壓力一送立即一滾身滾到了一邊,掙扎著就想往床下躥。

 

沒想到哲世鏗能意識清醒地堅持到這一刻,奎魍被他成功地拉開了距離,兩人之間維繫的靈力與魔力的聯繫也赫然中斷,奎魍只覺得胸口一悶,一口血就噴了出來。心知自己這絕對是走火入魔定了,奎魍殺念頓起,伸手五指彎成爪狀朝著哲世鏗的腳踝抓了過去,順利地將還沒來得及逃遠的他拖回了自己的身邊。

 

疼痛略緩的哲世鏗自然是奮力抗爭,只可惜身體被折騰慘了,仍舊很是不給力,只是堪堪翻過身仰面對著奎魍,用手臂架住他心懷不軌抓向自己胸膛的手——擦,這貨要直接挖心麼?!太重口了吧!

 

明知道就算奎魍吐了口血,自己也掐不過他,哲世鏗百忙之中掃了自己那唯一的依靠一眼,發現那二貨正渾身泛著紅光軟綿綿地倒在旁邊不知生死,哲世鏗大驚失色之下有些晃神,頓時被奎魍撿了漏子。

 

當四肢都被奎魍折斷——說實話這斷骨之痛還真不如剛剛魔氣入侵經脈所造成的疼痛,也許是因為奎魍幹著活的業務比較熟練?——哲世鏗看著他那猙獰到癲狂的笑容,知道奎魍BOSS這是徹底狂化了,心裡頓時一片的雞飛狗跳哀鴻遍野。

 

——強烈要求先推小兵練級再推BOSS啊!一上來就要跟BOSS做生死鬥的玩家你傷不起啊!推BOSS費勁千辛萬苦把BOSS磨成紅血狀態結果被狂化的BOSS秒殺的玩家你更傷不起啊!

 

將心裡所有能夠想到的人都召喚了一個遍,只要能救他出BOSS魔爪,他哲世鏗這輩子絕對做牛做馬毫無二話啊!

 

軒轅凜!你要是再不滾出來你第一小弟和女主角可就要一起陣亡在BOSS手上了!連小弟和後宮都保護不了的人你還好意思當主角麼你好意思麼混蛋!

 

哲世鏗驚恐地看著奎魍緩緩壓低身體,將那張有傷市容的臉湊到他面前,然後一隻手緩緩摸上他赤裸的胸膛,似乎在尋找那顆正在狂跳的心臟的具體部位。被奎魍手部的動作弄得寒毛直豎的哲世鏗最終還是抵不過恐懼的侵蝕,張了張口,艱澀地叫出了他潛意識裡覺得最靠譜最值得依靠的人的名字——

 

“軒轅凜!!!”

 

回應哲世鏗的,是一柄破風呼嘯而來的飛劍。

 

 

第五十三章

 

看到那柄他垂涎了很久於是極其眼熟的飛劍,哲世鏗愣了半天,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麼回事?這是召喚獸麼?怎麼竟然真的一叫就出來了?難道女主角那對男主角一叫一個准的召喚術金手指真得被安裝在他身上了?!

 

哲世鏗那裡傻著呢,但是奎魍可沒他這樣有閒心胡思亂想,把柄飛劍攜帶著極其充沛而淩厲的靈氣精准地刺向他,逼得此刻走火入魔內息翻騰的奎魍不敢硬碰硬抵擋,不得不抽身從哲世鏗的身上退下,避其鋒銳。

 

不過,那飛劍並沒有就此放過他,在哲世鏗頭上兜了個圈再次迅速襲向奎魍,一化為二,二化為四,四化為八,八柄劍影結成八卦劍陣,將奎魍困在當中。奎魍不敢大意,凝神應對,而同時,哲世鏗看到一抹白影撲向自己,迅速又輕柔地將他軟綿的身體拖入懷中。

 

“我來晚了……抱歉,師兄……我來晚了……”緊緊摟著哲世鏗,似乎生怕略一鬆手那人便會煙消雲散一般,軒轅凜赤紅著雙目,髮髻散亂,面容憔悴,如果不是哲世鏗剛剛被奎魍折騰地淒慘,估計軒轅凜都比他還像被囚禁的那一個。

 

“……你來了就好,我不還活著呢麼。”哲世鏗嘗試著扯了扯唇角,不過卻扯到了嘴唇上的傷口,痛得他表情扭曲了一下。

 

哲世鏗一點都不怨軒轅凜來晚了,他對這種劇情再熟悉不過了,主角從來都是在最危急的關頭才能被放出來大顯身手的,想要提前冒出來還要問問作者他答應不答應呢!

 

“都怪我……”哲世鏗沉痛地扭頭,其實他是想要捂臉的,但是臂骨被折斷了,這姿勢有點高難度。

 

——是啊,都怪他啊,誰讓他這個作者喜歡玩這一口呢?又現世現報了……又TM現世現報了!

 

見自己的師兄就算淪落至此也沒有絲毫的懊喪和怨懟,只是將全部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軒轅凜心中更是憐惜自責,原本從杜涵口中聽到始末後那對師兄不愛惜自己為別人強出頭的埋怨也散了七七八八,只是深恨自己竟然明知道自己的師兄有些不靠譜,一遇到女性就容易昏頭,還丟下他一人。

 

——原本以為師兄在那裡安心跟隨溯玥修仙便可以平安無事,沒想到他闖禍的本事更勝一籌。

 

“師兄,以後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了,絕對不會。”低聲,在哲世鏗耳邊信誓旦旦地做出了保證,不過軒轅凜的承諾哲世鏗還真沒怎麼放在心上,他大部分注意力還是放在了正在與軒轅凜那八把飛劍周旋的奎魍BOSS身上——至於軒轅凜的話?女主角不就是要跟男主角在一起麼?已經無可奈何地完成了自己新定位的哲世鏗無力反抗,於是只能強裝淡定。

 

這廂分離許久又在險境中重逢的兩人按照小說慣例地無視BOSS互訴衷腸(?),那廂奎魍BOSS終於看破了軒轅凜劍陣的要害,祭出自己的法寶菱緞,以柔克剛,將坎門的長劍蕩開,隨即揉身從劍陣中心脫開,身形極快地閃向洞府的入口處。軒轅凜也沒有趁機追趕,只是凝神護著懷裡的哲世鏗,劍陣化攻為守,將奎魍遠遠隔開。

 

軒轅凜自然知道以自己目前的程度並非奎魍的對手,雖然他此刻走火入魔實力大減,如果拼盡全力還是有相當把握將其擊殺,但是自己的師兄現在毫無自保之力,還是護著他周全最為重要。

 

奎魍見軒轅凜沒有追擊的意思,自然求之不得,他也是打算先迅速離開此地,找個安全的地方休養生息以求東山再起。恨恨地瞪了窩在軒轅凜懷中的哲世鏗一眼,奎魍發誓他終有一天一定要將這個小子折磨致死,隨後一振衣袖,黑色的濃霧從袖中冒出,阻攔住軒轅凜的去路,而他自己則抽身逃匿。

 

身後,傳開木頭與綢緞被劈開的聲響,就算不往後看,奎魍也知道是軒轅凜砍了他那張大床洩憤呢。聽著那稀裡嘩啦的聲響,奎魍的心臟不由心疼得一抽,將哲世鏗與軒轅凜這兩個後輩小子翻來覆去地罵了個狗血淋頭——他洞府裡的東西可全都是他費盡心力從各地搜刮來的珍品,結果就讓人這麼砸了個稀巴爛,不心疼才有鬼呢!

 

奎魍離開了,軒轅凜也砸了那張他怎麼看都覺得扎眼的大床,隨後跪下身,小心翼翼地查看懷中哲世鏗的傷勢,見那身體上紅紅紫紫的指痕,臉色陰沉到似是能滴下墨來。

 

哲世鏗可不懂他腦子裡腦補的那些雜七雜八的東西,見軒轅凜的表情如此難看,不由得感動,反而安慰他自己沒受太大的傷,只是四肢的骨頭被折斷了罷了——“只是四肢的骨頭被折斷了罷了”……哲世鏗覺得能說出這句話的自己特別牛B,擱普通人眼裡這般沉重的傷勢現在在他眼裡不過是小傷而已,這是何等的霸氣與超然!

 

軒轅凜只是點了點頭,沒有開口,但是臉色卻絲毫不見好轉,沉默著用視線在哲世鏗全身逡巡了一圈後,又小心翼翼地檢查了一下他四肢的情況,用靈力將其固定住,以防再加重傷勢,最後將目光定在了那被咬破的嘴唇上。

 

血液早就凝固了,血跡幹幹地黏在哲世鏗的嘴唇和下巴上,弄得他整張臉看起來無比淒慘。軒轅凜看了許久,久到哲世鏗都開始寒毛直豎地渾身不自在了,才終於有了下一步動作。

 

俯下身,探出舌尖輕柔而仔細地舔著那凝固的血塊,軒轅凜的動作嚇得哲世鏗整個人都僵住了,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半晌才反應過來,扭著脖子想要躲開。

 

只可惜,被折斷的四肢再次不給力了,哲世鏗無論怎麼撲騰,都會被軒轅凜的唇舌追上,最後軒轅凜索性伸手扣住他的後腦,讓他連扭脖子躲避都做不到了。

 

一路沿著血跡吮吻,直到覆上了下唇真正的傷口,哲世鏗感覺軒轅凜放在他腦後的手又收緊了幾分,舌尖在那剛剛止血的傷口處反復遊移,最後終於放過了那又開始 發疼的傷口,探入了他的口腔。

 

這是一個充滿了鐵銹味道的深吻,哲世鏗無力地望著洞頂,努力催眠自己這是一個熱情似火的妹子,但是那充滿侵略性和佔有欲的吻明明確確地昭示了他此時此刻被動承受的地位,更讓他明明確確地知道現在非禮他的人是哪個混蛋。

 

——更讓哲世鏗感覺崩潰的是,他竟然沒有一點想像中噁心和抗拒的感覺,反而覺得這很自然,TMD自然到有種“啊,果然來了,果然躲不掉”的前瞻性預感實現了的感慨。

 

一定是這個世界的錯!一定是這個世界不正常,男的都是基佬!老子上身基佬了所以才會有這種感覺!

 

哲世鏗痛不欲生地呐喊著,他不願相信這個事實,所以試圖去找一個藉口,然後他找到了。

 

——一定是楚然這個身體本來就是基佬!所以老子才不會覺得男人的吻會令人難以接受!

 

不過就算找到了略微可以安慰一下自己的藉口,也不意味著哲世鏗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享受軒轅凜的吻,特別是在他感覺到軒轅凜的另一隻手正罪惡地沿著他的腹部抓上了他的腰帶的時候。

 

沒有辦法用自己的手來阻止軒轅凜的動作,哲世鏗只得狠狠地合上牙關咬住了軒轅凜那正在他口中肆虐的舌頭——好吧,不是狠狠的,只是輕輕地咬了一下——終於止住了那讓他胸悶心慌的吻。

 

“手!你手在幹什麼呢!別亂來!”因為缺氧而憋紅了一張臉,哲世鏗惡狠狠地威脅道,不過那羞怒交加的模樣顯然沒有絲毫的震懾力。

 

“師兄,你那裡有沒有傷到……我……我只是想檢查一下……聽說如果處理不好的話,會很麻煩……”軒轅凜強自鎮定的表情中隱藏著一絲慌亂與擔憂,他不知道該如何安慰自己的師兄,這種事情無論落到誰身上,大概都是終其一生不想被人觸碰的疤痕。軒轅凜想要告訴師兄他不在乎,雖然看到那一幕他憤怒妒忌到幾乎發狂,但是只要師兄還好好的活著,只要他還在他身邊,他就絕不會因為這點事情便對師兄產生任何的隔閡,同樣,他也想打破師兄心中的隔閡,讓他對他敞開心扉,所以這種事情絕對不可避而不談,一定要清清楚楚地說明……

 

軒轅凜在這邊糾結的很,但是哲世鏗從來都跟他不是一個頻道的,見他說的吞吞吐吐的模樣,配上他的動作,目前對於自己的貞操非常敏感的哲世鏗在第一時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頓時整個人就斯巴達了。

 

“傷……傷你妹!老子那裡才沒受傷!”哲世鏗很崩潰,他此時此刻也真想盜用奎魍的那一句臺詞——你到底是有多想老子被雙修啊!

 

“沒有?”軒轅凜眼睛一亮,連忙詢問,“是他還沒有來得及……”

 

“不是!”咬牙切齒地打斷,哲世鏗狠狠地翻了個白眼,“奎魍那傢伙抓我根本就不是為了雙修,是因為那只仙獸!他想將仙獸據為己有,但是沒成功!”

 

“那麼你們剛才……”軒轅凜有些茫然,仍舊不太敢相信這個……好消息。

 

“……我們那是在搏鬥!真正意義上的搏鬥!只不過那時候我剛巧戰敗而已……”

 

“……那為何是在床上……?”

 

“…………”

 

“總之,奎魍抓我不是為了雙修是為了仙獸,你見過男人男人還能雙修的麼?只有男人和女子之間才能陰陽雙修的!”略過各種不重要的細枝末節,哲世鏗斬釘截鐵地做了總結陳詞——這個世界唯一讓哲世鏗覺得還有救的,就是它還秉承著男女雙修的光榮傳統。

 

“呃……”軒轅凜沉吟了片刻,似乎在猶豫要不要反駁哲世鏗信誓旦旦的言論,最終他還是決定不能讓自家師兄再繼續保持這樣錯誤的想法,“其實,雙修的話,男人與男人之間也是可以的,我之前尋到一本仙家典籍,其中有一部分便是講述這類的法門……”

 

“……………”

 

“如果師兄感興趣的話,我可以教授給你……”

 

“……謝了,不過完全不用!”

 

——他覺得這個世界還有救絕對是錯覺!這個世界哪裡有救了啊混蛋!!

 

 

第五十四章

 

“都是你的錯!”躺在床上的哲世鏗用著異常悲憤的眼神控訴著縮著脖子懺悔狀的杜涵,如果他能動彈的話,絕對要拿枕頭砸死他!

 

——這在奎魍BOSS的老巢中一進一出之下,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被BOSS糟蹋,貞操不保了,眼前這混蛋就是罪魁禍首啊!!

 

“這真的不怪我……我哪裡知道雙修只是一個引子呢……”杜涵千般的無奈萬般的委屈——這一切不都是眼前這貨給予的暗示麼?誰讓哲世鏗好好地非說什麼奎魍要抓人雙修,還很精准地預感到這事情會跟他有關呢?“仙獸”這一關鍵字他根本提都沒提好不好,他這一失蹤,杜涵自然就將一切聯繫了起來,得到了“楚然被奎魍抓走雙修”的結論,這在邏輯上相當有條理嘛!

 

“那你也別亂說啊!你怎麼可以逮誰都說!嚶嚶嚶……我的一世英名啊……”哲世鏗欲哭無淚,每次想到姜曉白妹子看自己的時候那自責悔恨憐惜恨不得將他當閨蜜一樣對待的模樣,他就慪得想要吐血。

 

——明明他救了這妹子一次,難得能展現一下自己光輝而英勇的形象,結果妹子的確對他感激了,但是卻根本沒把他當一個男人去感激!這實在是太打擊人了……

 

“……這你又冤枉我了,我哪裡逮誰都說了?”杜涵更是鬱悶,總有種好心沒好報的糾結感覺,“你失蹤,我實力不夠無法救你脫險,自然要通知師父,而且我真不知道接到通信的時候師父身邊還有其他的道友。軒轅兄也恰好在這時藝成歸來,我想這事情拖得越久對你而言越不利,師父那裡尚無音訊,軒轅兄又實力大增,於是就和盤托出讓他快些將你救出來。結果我對他講清始末的時候姜師姐也在旁邊,當時我也的確是急昏了頭了,沒有多想,其實就算我想到了也不好把她趕走不是?所以……”

 

“……我不管!反正就是你的錯!”滿腔的幽怨無處發洩,所以都一股腦地堆在了杜涵頭頂上,雖然哲世鏗知道這怪不到杜涵,反而還要感激他,但是他跟杜涵誰跟誰啊,關係都這麼鐵了,當當出氣筒還不是理所應當的?

 

“好好好,我的錯我的錯,你說我怎麼賠禮贖罪比較好?”自然也知道哲世鏗這無理取鬧是在鬧著玩,杜涵陪笑著拱了拱手,討好道,“我給你弄點好吃的賠罪?”

 

“就你那手藝?”哲世鏗極度鄙視地撇了撇嘴,“得了吧,你連軒轅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自從軒轅凜回歸,重掌廚房大權,有了後臺不再怕杜涵被諷刺到擱挑子不幹的哲世鏗立即底氣足了,嘲諷技能全開,威力連連提生了好幾個等級,典型的過河拆橋。

 

杜涵鬱悶地摸了摸鼻子,也的確無法反駁,他那點廚藝擱軒轅凜面前那就是個渣,連他自己在吃過軒轅凜的飯菜之後都嫌棄,只好無可奈何地將哲世鏗的嘲諷照單全收,不過默默暗自在心裡記了一筆,留待以後有機會報復回來。

 

這廂有著陪聊任務的杜涵正被哲世鏗整得沒脾氣,那廂軒轅凜終於搞定了哲世鏗點單的營養粥,推門走了進來。一看軒轅凜手裡端著的碗,聞著那要命的香氣,哲世鏗和杜涵都是眼睛一亮,那眼巴巴的神色跟求主人餵食的寵物狗如出一轍。

 

軒轅凜不動聲色地掃了杜涵一眼,驅逐的意味極其明顯。杜涵更加抑鬱,覺得這貨怎麼都跟楚然一樣喜歡過河拆橋了,簡直是不學好,自然而然地決定不能縱容他這麼無下限的發展下去,穩穩當當地繼續霸佔著床邊的位置,一副不給我吃的我就不走的凜然模樣——可以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哲世鏗這二貨呆久了,杜涵和軒轅凜都拿厚臉皮和無恥當習慣,哪還有半分原本高層次江湖人的灑脫與驕傲,直接退化為地痞無賴了。

 

軒轅凜無聲地驅逐了杜涵好幾眼,再加上哲世鏗更不要臉地直接轟人,但是都抵不過杜涵死心塌地地打算維護一下自己的合法權益。軒轅凜終於無奈的妥協,委婉地表示他只盛了師兄一人份的粥過來,剩下還有一點在廚房放著,不過在他從廚房出來的時候,他正看到溯玥與他擦肩而過……

 

——人,畢竟還是有欲望的生物,就算是溯玥這類生性淡泊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存在,偶爾也是會受一下近在眼前、唾手可得的美食的誘惑,一飽口福的……

 

杜涵一聽軒轅凜的話,頓時就坐不住了,哀嚎一聲,火燒屁股般跳起來就往門外沖。

 

成功趕走了電燈泡,軒轅凜將哲世鏗扶起來,側身在他身邊坐下,微笑著聽他碎碎得抱怨著什麼時候手腳的骨骼才能長好,整天躺在床上都快生蘑菇了。

 

“傷筋動骨一百天,雖說我們修道之人有靈力能夠促進身體經脈骨骼的恢復,但是仍舊還是尚需一段時日的。”軒轅凜一手端著碗,一手執勺,輕輕吹了吹勺子上仍舊熱氣騰騰的粥,喂進早就嗷嗷待哺的哲世鏗嘴中,“如果師兄想要出去看看的話,一會兒我陪師兄出去如何?”

 

“……怎麼出去?”哲世鏗看著軒轅凜,沒有抱太大希望的詢問。

 

“……抱著,如何?”軒轅凜側頭想了想,詢問道。

 

哲世鏗的臉色頓時苦逼了。

 

“我開玩笑的。”軒轅凜輕笑了起來,揶揄地眨了眨眼睛,“我知道師兄不喜歡這樣,所以之前熬粥的時候抽空做了一把輪椅,想師兄大概可以用得上。”

 

“你……”哲世鏗張了張嘴,一時竟然不知道要說什麼。軒轅凜總是會在他還沒提要求之前就將一切都準備好,這份心意哲世鏗自然不是看不到,也自然不是不感動,如果軒轅凜不是想要跟他攪基,他現在一定已經是哲世鏗兩肋插刀的真兄弟了,只可惜軒轅凜只想要攪基,而哲世鏗對於攪基這種事情實在是敬而遠之,壓力非常大。

 

見到哲世鏗無語凝噎的糾結模樣,軒轅凜並不能清楚地瞭解到他的內心活動,但是他也早已經養成了“搞不懂就無視吧,反正最後師兄總會照顧他按照他的心意來”的習慣,即使好奇,也並沒有追問什麼。

 

看著坐在他身側近在咫尺的師兄,軒轅凜心中一片的柔和滿足,總覺得此生的幸福大抵就是如此了。當時前往奎魍的洞府,看到自己的師兄正被那惡人非禮——好吧,師兄堅持那根本不算非禮——的時候,軒轅凜的確是被妒火沖昏了頭,竟然根本沒有多想,就強硬地吻了他,在一個不怎麼好的時機乾脆俐落地戳破了兩人都心知肚明卻曖昧著維持的壁壘。

 

衝動完之後,軒轅凜雖然面上不顯,但是山上卻著實是驚出了一身的冷汗,生怕看到師兄的嫌惡和拒絕,卻不想師兄的反應是有些彆扭,卻並沒有抵觸。

 

那一刻,說是狂喜若癲也並不誇張。

 

想起之前自己總是因為師兄在自己表白心跡的時候裝傻充愣於是戰戰兢兢地不敢過分越雷池一步,軒轅凜就覺得好笑,其實現在看來,他根本不需如此緊張不安,師兄根本不是想要拒絕他,而是本性裡的不諳世事與彆扭羞澀讓他根本不知該如何處理自己的感情,所以只是本能地逃避躲閃。

 

所謂關心則亂,軒轅凜太過於害怕自己與師兄之間會出現裂痕,所以裹足不前,在終於邁出那至關重要的一步之後,他真恨不得能夠時光倒流,早些表白心跡逼師兄正視自己的感情,這樣他便不會煩惱如此之久了……

 

——不過,現在也不遲,他和師兄還有長長久久的時間……

 

思及此處,軒轅凜忍不住將手中的勺子放入碗中,摟過身側不滿他停止餵食的師兄又是一個深吻,直到對方咬著他的舌尖抗議才微微撤開。

 

“你——你——”哲世鏗氣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自從他在奎魍BOSS的老巢錯過了發飆翻臉的關鍵時間,軒轅凜這貨就像是得到了默許一般,其行為簡直是令人髮指。

 

還沒等哲世鏗醞釀出痛斥的語句,軒轅凜已經得了便宜賣乖地開口解釋,“我只是想嘗嘗這粥的味道。”

 

“……滾蛋!”這下子不用醞釀了,聽到軒轅凜那欠抽的解釋之後,唯有這兩個字才能體現哲世鏗此時此刻抓狂的心情。

 

早就對自家師兄這樣炸毛的態度習以為常的軒轅凜不以為意,拿起勺子繼續餵食,哲世鏗在吃東西和發飆之間艱難取捨了一下,終於開始跪倒在了前者的面前,委委屈屈又憤怒不已地張開了嘴。

 

軒轅凜維持著淡定的表情,內心裡得意一笑,若論搞定師兄的經驗,如果他退居第二位的話,那麼絕對無人敢稱第一。

 

和諧地喂完粥,軒轅凜剛打算站起身離開,之前一邊喝粥一邊醞釀臺詞醞釀了很久的哲世鏗趁機神色嚴峻地開口,“我們能談一下麼,軒轅?”

 

軒轅凜愣了一下,眉心微蹙,隨即又很快地展平,露出笑意點了點頭,重新坐了回去,擺出一副虛心傾聽的模樣。他這個樣子弄得哲世鏗有點緊張,咳了一聲,才艱難地開口,“我覺得……我們之間也許有點誤會……”

 

哲世鏗覺得自己和軒轅凜絕對不可以繼續這麼下去了,一定要把話說明白,明確地拒絕,否則長此以往他不是崩潰掉,就是變成習慣,前者很可怕,後者更可怕!

 

哲世鏗的談話內容,軒轅凜就是拿腳趾頭想都能猜得分毫不差,所以也沒有絲毫驚訝,心志堅毅的他也更不會有什麼失落哀傷,反正他早就認定了自家師兄其實並不反感他這樣做,只是一直覺得自己應該喜歡女子,而男子與男子在一起很奇怪,一時有些接受不了罷了。

 

其實,情愛這種東西,誰也無法控制,一旦喜歡上了,無論什麼都阻止不了,而修道之人對於性別也看得極淡,他們並無凡人需要生兒育女延續血脈的責任義務,長久的壽命和對血緣的淡漠讓他們更加灑脫自由,與同性在一起或是與異性在一起對他們而言並無太大的差別,只要心意相通,願意彼此相守就足夠了。

 

從軒轅凜的角度說,正如哲世鏗無法體會為什麼一個男人願意與另一個男人攪基一樣,他也無法理會哲世鏗那對於異性的執著——在不同的環境長大的人,文化差異也是相當厲害的。

 

對於哲世鏗的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軒轅凜就是一副“任爾東西南北風,我自巋然不動”的淡定摸樣。只可惜哲世鏗真不願跟軒轅凜翻臉,無論從哪方面都不願,所以無論他說什麼,對於軒轅凜都沒有絲毫的作用。

 

等到哲世鏗將醞釀好的一肚子話顛來倒去地說了好幾遍,終於沒詞了之後,一直耐心聽他嘮叨的軒轅凜在他的嘴角輕吻了一下,隨後認真嚴肅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師兄,我以後會在外人面前注意自己的言行的。”

 

——這就是軒轅凜的應對辦法,總之認錯態度良好,但是死不悔改。

 

哲世鏗森森地鬱卒了,他發現自己說了白說,軒轅凜這貨似乎還根本沒有弄清楚他真正的中心思想啊!他的意思根本不是要在外人面前注意言行——當然這個也很重要,哲世鏗真沒臉在別人面前跟一男的大秀恩愛——而是……就算兩人獨處也不行啊!

 

再次強調了一遍,然後得到了軒轅凜“我知道了,師兄,我會注意的”這個基本上一模一樣的回答,哲世鏗終於放棄了,憂鬱地看著軒轅凜在結束了思想教育後沒事兒人一樣迤迤然端著碗出了屋,隨後望著床頂內牛滿面,深覺自己前途無亮。

 

——他真不想當這個女主角啊!換一個戲份行不行?除了被炮灰的,換什麼都行啊!

 

 

第五十五章

 

哲世鏗的養傷生活就是這樣又苦逼又幸福地渡過著,眾人在將因為他的遇險而劇烈震動的心神穩定下來後,才終於將注意力移向更加苦逼的仙獸。

 

這只在哲世鏗被囚禁期間英勇護主,最後陷入詭異情況的仙獸後來在溯玥的判斷下被證實為是福不是禍,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地竟然提前進入了成熟期——只不過因為進入的方式大概有些不對頭,所以體內的靈力出現了異常,出於自我保護,仙獸便自發地陷入了類似於冬眠的狀態。

 

對於血牙為何會突然如此突兀地成長,沒有人能說得清原因,畢竟當時哲世鏗自己都暈暈乎乎的,只記得自己抓住血牙往奎魍BOSS身上扔,等到回過神來就看到它如此摸樣了。還以為是自己害它被BOSS重傷了,哲世鏗為此傷心懊悔自責了很久。

 

於是,最終造成這樣的原因,僅僅被溯玥模棱兩可地歸納為“仙獸護主,主人面臨險境的情況讓它迫切地急於成長,於是造成了目前的狀況”。當哲世鏗聽完溯玥如此的結論後,感動地指天發誓以後一定會善待它,絕不再對它做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了。

 

——不過,此番言論僅僅得到了杜涵一個“你到底對它做過多少亂七八糟事情啊”的鄙視眼神。

 

軒轅凜也沒有再離開,獲得了溯玥的應允就此住了下來。

 

其實,在第一次見到軒轅凜時候,本因為他太過執著於外物的溯玥見他有入魔跡象後,那堅持不願收他為徒的念頭就有些鬆動了,畢竟溯玥心性善良,與其逼迫他人入魔造下冤孽,還不如讓他跟在自己身邊修仙問道修一下善果,或能迷途知返。

 

不過後來在哲世鏗的影響下,軒轅凜徹悟,最終懸崖勒馬回歸了征途,還沒等溯玥表示自己已經改變了主意就灑然離去。對此,溯玥雖有些歉疚,卻也覺得此事如此了斷甚合心意,便將一切都揭過了。

 

沒想到,軒轅凜極有仙緣,竟然在某日因為避雨誤入先輩修仙者的洞府,更誤打誤撞地以那柄飛劍解開了洞府的禁制。這位先輩在修道者中頗為有名,可以說是千年以來極少數能夠真正得道大成,飛升為人仙之人。至於他後來的進境,便是溯玥這幫仍舊徘徊在凡間,尚未步入仙途的人不可獲知的了。

 

那位前輩所選擇的洞府自然靈氣充沛,有著各種道家典籍,所留下的修道心得手劄更是令所有修道者夢寐以求的珍寶。軒轅凜本就有著慧根、天賦過人,竟然僅靠著這一本手劄便踏上了修道之路,憑著天時、地利、人和,進境神速,就連溯玥這種真正意義上的天才都對他歎為觀止。

 

愛才之心,人皆有之,軒轅凜以一人之力便能摸索著達到如此境界,溯玥更是不願看他走了彎路,使得美玉蒙塵,再加之他對哲世鏗顯然真心實意,竟然毫不猶豫地為了他去挑戰比自己強大數十倍的奎魍,就算溯玥感情較為淡漠,也無法不為之感動。

 

修道之人並非必須摒棄情愛之輩,僅僅是在長達數十年甚至數百年的修煉中逐漸消弭了太過激烈的感情罷了。既然軒轅凜與哲世鏗之間歷經險阻卻仍舊相知相守,也不可不謂之曰“天命”,修道者都頗為崇尚天道因果,溯玥自然也沒有必要去毀掉這一段天命中的良緣。

 

於是,在他匆匆趕回來,發現軒轅凜已經將哲世鏗平安救出後,他當即邀請軒轅凜留了下來,並相當自然地對第一次見面時的不愉快表達了歉意。軒轅凜也自然不是喜愛計較之人——雖然對於某個人他相當愛計較——很乾脆地一笑泯恩仇。反正他本身的打算就是決不再與自家讓人不放心的師兄分開,如果能留在溯玥這裡一同修行最好,就算留不下,師兄已經平穩地步入了築基期,正朝著金丹期衝擊,修煉的法門也早已明瞭,在這個時候離開想來也不會有太多的妨礙。

 

溯玥拒絕了軒轅凜拜師的提議,認為他既然拿了那位先輩的手劄,便是與那位先輩有緣,自然應當記在他的名下,自己雖然會指點軒轅凜修道的法門,但是僅以平輩相交。軒轅凜也沒什麼意見,至於哲世鏗,也只是撇了撇嘴,一副“老子早就知道會變成這樣”的模樣。

 

——反正,就是劇情拐了個彎,又走回老路了。

 

日子回到了以往的軌道上,平靜祥和,偶爾雞飛狗跳。

 

哲世鏗的傷勢在軒轅凜不計後果的靈力供給下迅速恢復,不到二十天便能夠下床活蹦亂跳了,只可惜躺在床上養傷的時候無聊,等到能下床了,他仍舊還是同樣的無聊。

 

血牙目前還在冬眠,沒有了它,身為馭獸者的哲世鏗的修道進度不得不暫停了下來,就算他仍舊可以修煉自身的靈力,但是沒有了“喂血牙”這一目的,明顯缺乏動力。杜涵仍舊忙於修煉,因為照顧哲世鏗的任務被軒轅凜搶走了,修煉起來無需再掛念某吃貨需要投喂,所以更加忘我,經常幾十天地看不到人影。姜曉白倒是因為奎魍BOSS的事件對哲世鏗親昵了很多,不過哲世鏗對於跟妹子當閨蜜感覺極為蛋疼,加之軒轅凜防妹子防得甚緊,曉白妹子串了幾次門之後就在軒轅凜那明明相當溫和但是總讓人坐立不安的視線中逐漸消聲覓跡,重新在哲世鏗的生活中處於了半神隱狀態。

 

唯二還經常與哲世鏗有接觸的就是溯玥和軒轅凜了,不過前者因為哲世鏗的仙獸陷入休眠、進境暫時停頓而將注意力都放在了與軒轅凜的論道修習上,而後者麼……哲世鏗一看到就頭皮發麻,各種憂鬱。

 

最後緩解了哲世鏗這種無所事事發瘋長草狀態的,還是善解人意的軒轅凜。他在得知了自家師兄因為靈根屬性問題而無法施展仙術的情況後,從那本修仙手劄上尋到了一個小竅門。

 

說是小竅門,實際上也不過是那位前輩在修煉到無聊的時候琢磨出來的不太實用的小把戲。擁有單一純淨靈根的修道者善於使用與自己靈根同屬性的仙術,而要用用其他屬性的仙術便會悲劇了。於是那位前輩突發奇想,創造出這種小竅門,改變本身仙術使用時的口訣和靈力流動,讓修道者也可以嘗試著使用出不同屬性的仙術——當然,威力什麼的那就是浮雲了,只能當打發時間的休閒手段罷了。

 

因為走的是捷徑,所以這類竅門並無法形成系統的修道途徑,幾乎每一個屬性的每一個入門級仙術都會在口訣上有所改變,於是軒轅凜便隔一段時間教給哲世鏗一句,讓他無聊的時候修習打發時間,等到練熟了或者覺得無聊了,再教給他下一個。

 

這類行為,頗有大人過年的時候看自家孩子無聊,給個鞭炮禮花什麼的放著玩,玩完了又無聊了,再給一個。說白了,就是哄孩子玩呢。

 

對此,溯玥抱著幾分不贊同的意見,覺得這純粹就是浪費時間,不過他也知道自己這個徒弟的心性,看他被哄著玩玩得挺開心的,也沒多說什麼。

 

——畢竟,讓他這麼玩著,也總比讓他出去闖禍強啊……

 

最開始,有著對於男男雙修有陰影的哲世鏗看軒轅凜翻那本據說記載著這種東西法門的手劄小冊子的時候還挺心驚膽戰的,生怕被對自己心懷不軌的軒轅凜給暗算了,不過在小心翼翼地試了幾次後,他發現對方還是挺厚道的,沒給他挖陷阱,便也就放寬了心,還暗暗責備自己有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太地道。

 

後來,有時候軒轅凜忙於修煉,沒工夫給教他的時候,他還會自覺自發地去翻軒轅凜抄下來的小紙條——因為那本手劄的時代有些久遠了,所以為了保持冊子的完整性,軒轅凜便將那些口訣抄在了別的紙上,以防翻閱太頻繁而把手劄翻壞。

 

翻了幾次後,哲世鏗便更加輕車熟路,有時候軒轅凜有空都懶得去找他,直接跑去翻紙條。將這種轉變看在眼裡的軒轅凜並未太過抗議自家師兄過河拆橋的行為,在委婉地表示了幾次自己的存在感卻被無視後,便只是高深莫測地不動聲色了。

 

幾個月後的某一天,當軒轅凜迤迤然推開自家師兄的房門的時候,正看到自家師兄滿臉通紅地在床榻上輾轉反側。

 

一見軒轅凜進來,被折磨了不短時間的哲世鏗頓時爆了seed,硬撐著軟綿綿的身體挪下床,面色猙獰兇狠地撲向軒轅凜,被對方輕而易舉地抱了個滿懷,還順手將背後的門給踢上。

 

“你做了什麼!你該死的做了什麼!”哲世鏗咬牙切齒地怒吼著,揪著軒轅凜的衣領恨不得給他一拳,但是身體卻該死地化成了一汪春水,不得不倚靠著軒轅凜的手臂才沒有癱到地上去。

 

自家師兄這副熱情邀請的模樣,讓軒轅凜喉間乾澀,不過仍舊保持著一本正經的衣冠禽獸模樣,一臉的擔憂,“師兄,你這是怎麼了?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你妹啊!”哲世鏗炸毛。就算還是處男,他也沒有知識貧乏到不知道自己目前這幅狀態是極其嚴重的發情。

 

——一定是他剛剛從軒轅凜那翻來的口訣有問題!你妹的這樣小心竟然還是被暗算了!尼瑪這該死的口訣好厲害啊……不管怎麼春心蕩漾小弟弟硬是起不來,沒有發洩管道的人你傷不起啊……

 

哲世鏗可是被折騰毀了,他想硬扛過去,但是抗不過去,想找人求助,又TM找不到合適的人。溯玥杜涵之流哲世鏗是死活都不願讓他們看到自己這幅掉價的模樣的,但是軒轅凜的話……這罪魁禍首來了他估計就真的要菊花殘滿地傷了……

 

——但是,最不想讓他出現的人,偏偏出現在了這裡,看那副面皮上擔憂但是遮掩不住期待的樣子,哲世鏗就恨不得噴他一臉的血。

 

——尼瑪的,他怎麼這麼命苦地攤上這麼一個高級黑!

 

“軒轅凜你狠!你夠狠!老子絕對饒不了你!絕對饒不了!”哲世鏗絲毫沒有什麼分量地叫囂著,弄得軒轅凜好不容易強壓下的欲望又開始蠢蠢欲動。

 

“師兄,你可是冤枉我了,我到底做了什麼?”毫不費力地托起哲世鏗的身體,往床榻邊移動,軒轅凜一臉冤屈的模樣,可憐兮兮的。

 

“你做了什麼?!你那個口訣!那該死的是雙修口訣吧!”哲世鏗炸毛中,反抗無力地被帶著回到危險的地盤。

 

“師兄竟然誤看了那張紙了嗎?!”軒轅凜吃驚地睜大了眼睛,擔憂地責備道,“我不是提醒過師兄,我抄的東西很是雜亂,如果師兄誤看了那些不適合師兄修習的內容,會出現很嚴重的問題的!”

 

“我——”哲世鏗頓時反駁不能。是啊,口訣是他自己找的自己看的,根本都沒有經過軒轅凜之手,而軒轅凜也的確是曾經提醒過他這類危險,不過他在自己翻了幾次安然無恙後也就無視了……當然,就算一切看上去都是哲世鏗自己自作自受,但是哲世鏗堅信,這中間絕對有軒轅凜這貨的陰謀!

 

——明明他當時看的時候,是順著之前的進度翻下來的,沒有跳過任何東西啊,而且這口訣上方的標題就是初級風系法術啊!他為了確保沒有弄錯還反復確定了好幾次呢!

 

“……那風系初級法術的標題,是不是在上一頁?”聽到哲世鏗的詢問,軒轅凜思索了片刻,問道。

 

“……似乎……是的……”哲世鏗呆了一下。

 

“所以,大概是我之前翻閱的時候,不慎將順序打亂了吧。”軒轅凜燦然一笑,“下次可要注意標上頁碼了。”

 

“…………”——尼瑪!

 

 

第五十六章

 

軒轅凜覺得有點憔悴,本來他是真的想要好好教訓自家師兄一番,徹底地杜絕他繼續鬧彆扭的可能性,但是看著他掙扎怨憤寧死不從的樣子,最終還是沒有忍心下手。畢竟雖然這是他師兄自己往下跳的,但是陷阱說到底也還是他挖的,軒轅凜的心裡還是有點愧疚——雖然挖陷阱的時候他是抱著“我就是隨便挖一下,跳不跳的隨你,就算你跳下來也不是我的錯”的心理……

 

軒轅凜還是有分寸的,在做什麼事之前,他肯定是要給自己留一條後路,不然萬一對方要掙個魚死網破玉石俱焚的,到頭來他還是占不到什麼便宜。軒轅凜抄錄給自家師兄的口訣是雙修入門最基礎的部分,本意便是調動體內的靈力與欲念相融匯,就算是中途出了岔子需要強行終止,對於身體和靈力修為也不會造成什麼損傷。

 

雙修一法聽起來淫猥,但是最初的出處卻是佛正法,只不過後來被心思不純之人利用,教唆修習者耽於欲念,墮落不可自拔,最終才逐漸演變到了此番被正道所不齒的地步。與現今流傳的被稱為邪魔歪道的雙修之法不同,軒轅凜手中所拿到的法門源於千年之前,又是千年前的那位前輩翻查諸多更加早古的典籍,思考明悟後所得,其本源更加正宗純粹,毫無淫邪之意。雙修不僅僅指代雙方交合,鴛頸相交、相濡以沫,同樣也是其中不可或缺的部分,自然,這樣的法門要求修煉雙方心意相通方有所成,而非現今流傳的可以僅憑一方強迫采補另一方的邪惡勾當。

 

正宗的雙修之法不支援軒轅凜強迫自家師兄,加之他本身更不願用強,最終也只得不了了之,占了翻便宜又為自己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打下基礎後便戀戀不捨地親自將那陷在陷阱裡的獵物放了出來,看著那受驚的小東西滿懷驚恐地絕塵而去。

 

雖然有些遺憾,但是軒轅凜卻並不擔心。以自己師兄那大條的神經和咳咳(……)的智商,還容易洋洋自得放鬆警惕,軒轅凜要坑他還不是分分鐘的事兒?

 

——其實,軒轅凜自己也很費解,更是反省過不少次,他到底是怎麼從一個正直溫和的人一步一步變成現今的模樣的?最終結論還是因為自家的師兄,要不是他總是喜歡逃避,他疼他都來不及,怎麼還會想要挖坑坑他呢?

 

——每次一挖坑就能坑成功,就能看到自家師兄各種的表情,攪亂他的心緒,如此這般便使得軒轅凜更加喜歡這項活動,以至於如今一看到師兄,就忍不住地觀察在哪個方位挖坑更容易坑害對方。

 

——其實,軒轅凜自己也是不想的……但是有些東西,真得很容易讓人上癮……

 

與軒轅凜相比,哲世鏗顯然更加憔悴,作為一個主動跳坑的貨,他心中的悲憤是沒有人可以體會得出來的。雖然最終軒轅凜還是放了他一馬,沒有做到最後一步,但是那衣衫散亂肌膚廝磨的情景,仍舊在他腦子裡深深印上了一個烙印,無論怎麼樣都抹不去。

 

更讓他鬱卒的是,他最終還是被爆菊了,雖然只是一根手指頭,但是哲世鏗還當真沒法阿Q地安慰自己就當是被做了前列腺直腸指檢。一來他沒做過那玩意,沒有對比,二來……他相信直腸指檢絕對不會讓他如此記憶猶新輾轉反側。

 

哲世鏗不得不承認,雙修這法門太妙了,誰要是能抵擋得了他就給他跪了啊!食色性也,食色性也,作為跟聖人差著十萬八千里且很有自知之名自己思想有多猥瑣的平凡死宅童子雞,哲世鏗對這類事情的抵抗力基本上可以算得上是負值。

 

——男人都是感官動物,不像女性大多更崇尚精神。當然,跟軒轅凜在一起的時候感官和精神似乎都得到滿足了這種事情,哲世鏗才不會對任何人說呢!

 

因為印象深刻,更因為他無法接受自己的這種“印象深刻”,哲世鏗的日子過得極其不順心。每次躺在床上一閉上眼睛就開始各種回憶,回憶到哲世鏗一臉菜色地不得不去修煉,力圖在吸取天地靈氣達到天人合一境界的時候物我兩忘,暫時逃離那該死的回憶。

 

對於哲世鏗突然不再玩物喪志反而發憤圖強天天向上了,溯玥在表示驚奇後異常滿意,不過自然也沒有忽視哲世鏗和軒轅凜之間彌漫著的詭異氣場。

 

——每次自己的愛徒看到軒轅凜後都是滿面通紅地羞憤遁走,連平常那些吃吃喝喝的要求都不提了,如此明顯的表現讓溯玥想要裝作視而不見都難。

 

面對溯玥的詢問,軒轅凜沒有任何的解釋,只是看似平靜實則無法掩飾其愉悅的笑。看到這種笑容,一向對於情愛之事不怎麼上心的溯玥卻覺得自己突然悟了,當即甩手不再過多過問——畢竟這其中還真沒有他插手的餘地。

 

至於杜涵,這貨就直接多了。在第一次發現這個情況後便找到了軒轅凜,一臉的揶揄,還少帶著些許複雜,“得手了?”

 

“沒有。”軒轅凜搖頭,語氣鎮定。

 

杜涵的表情詭異了起來,不過這詭異中震驚居多,“怎麼還沒得手?!我以為你們早……咳,既然還沒得手,那楚然怎麼一副你把他徹底吃幹抹淨了的模樣?”

 

“師兄臉皮有些薄。”軒轅凜無奈地笑了笑,語氣中滿是縱容。

 

杜涵頓時無語——他第一次知道“臉皮薄”這種美好的形容詞竟然能跟楚然聯繫在一起,他可是從來都對楚然這貨的厚臉皮相當佩服的……

 

“不過,早晚有那麼一天的……”軒轅凜的語氣意味深長,雖然後半句沒有明說,但是誰都知道那到底是什麼含義。

 

杜涵看著軒轅凜那飽含警告意味的眼神,和那暗示性極強的語句,心中極其通透,不過這並不妨礙他一臉茫然地抓了抓頭髮,無辜地表示自己什麼都不懂。

 

就在這樣一副表面上風平浪靜,實際暗潮洶湧,各個人都懷著自己小心思的情況下,冬眠的血牙終於醒了。

 

為了保證血牙的安全,讓它不受外界干擾、安安穩穩地度過成長期,溯玥將它送進了自己閉關的石室,並封上了禁制,不准任何人出入,所以,就連哲世鏗都沒有再見過它。

 

血牙蘇醒的那一日風和日麗,據說還是什麼良辰吉日的。哲世鏗恰好結束打坐,正托著腮鬱悶地思索自己是出去轉一圈還是繼續打坐,還沒等到他做出取捨,就聽到一聲低沉的怒吼,隨即就是一陣的山搖地動。

 

哲世鏗嚇得“蹭”一聲跳起來,還以為是什麼東西打進來了,剛想去查看就見一隻綠色的巨大野獸朝自己撲了過來。

 

毫無意外地,哲世鏗沒有什麼放抗地就被撲到了,野獸沉重的重量壓得他幾乎翻白眼,好不容易緩過勁來定睛一看,頓時心膽俱裂——臥槽!這是從哪裡跑出來的凶獸啊!獅子老虎跟它一比簡直是溫順可愛的小貓咪啊有木有!

 

“凶獸”現世自然也驚動了軒轅凜,他第一個反應就是去找自家師兄,結果恰好就看到這一幕,頓時同樣地肝膽俱裂。一揮衣袖就擺開了劍陣,卻又害怕激怒凶獸,傷到被它壓在身下的人,軒轅凜無法,只能試圖先將那凶獸的注意力從自家師兄身上移開。

 

只可惜那凶獸似乎極其聰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意圖,壓在哲世鏗身上就是不挪窩,間或還用著極其鄙視的眼神掃一眼軒轅凜,身後蓬蓬松松的大尾巴甩地那叫一個歡快,虎虎生風。

 

對峙了片刻後,軒轅凜第一個發現不太對頭了——那凶獸根本就沒有襲擊自家師兄的意圖,怎麼看……怎麼像是撒嬌討好來著?

 

軒轅凜這廂正疑惑著,但是自認為自己小命危矣的哲世鏗可沒有那麼強的大局觀,整個精神都集中在了那凶獸雪白的獠牙上,原本嚇僵的身體在看到軒轅凜到來的時候終於像是找到靠山一般恢復了力氣,趁著那凶獸斜眼睥睨軒轅凜的時候猛一施力,靈力灌注的雙臂硬生生將毫無防備的野獸掀開。一得了自由,哲世鏗片刻都不敢停留,夾著尾巴朝著軒轅凜就淚奔了過去,隨後理所當然地被他擁住。

 

——讓身嬌體弱的召喚師抗BOSS神馬的實在是太殘酷了,軒轅凜召喚獸你要頂上去啊!!

 

滿意地將自家召喚師納入懷中,這回輪到軒轅凜帶著得意洋洋的神態藐視那凶獸了,不過那野獸顯然沒有精力再注意他,已經完全沉浸在了“被推開了被推開了”這樣的閉環中,整只獸都蔫了下來,硬生生用那兇殘的外表做出了棄犬般可憐的神態,怎麼看怎麼詭異,就連自認為抗雷指數極高的軒轅凜都被雷住了,無語了半晌才拍了拍仍舊驚魂未定的哲世鏗,示意他往那凶獸看看。這一看之下,哲世鏗也被雷了。

 

兩人一獸如此默然無語了良久,溯玥才姍姍來遲,驚喜地表示仙獸終於渡過了成長期,長成了成年體態。

 

用了許久才接受眼前這四足著地都還比他高上一個頭的傢伙竟然是曾經在自己身上到處亂爬的血牙,哲世鏗第一個感想就是——這回叫它“血牙”這霸氣拉風的名字可一點都不為過了。

 

血牙的成長,作為主人的哲世鏗顯然是最為高興,也最為得益的,不過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安慰安慰這只“好不容易出關卻被主人狠狠拋棄”了的仙獸那脆弱的玻璃心。幸好血牙這貨雖然看起來威風了,但是實際智商似乎沒有太大的進步,被哲世鏗示了示好就立即屁顛屁顛地圍在他身邊甩尾巴,那副二貨的模樣終於讓哲世鏗隱隱將現在的它與那令人懷念的小時候聯繫了起來。

 

——只可惜,同樣的動作小時候的血牙做起來只是賣萌而已,換成現在的體型,那就是極富有殺傷力了……無論是在身體上還是心靈上,都給哲世鏗帶了來森森的傷害。

 

長成成年體的仙獸,有所成長的可不僅僅是那龐大的身軀,而是更加純熟威力更強的木系仙術使用,同時還有更大的胃口。哲世鏗內牛滿面地將這段日子積攢的靈力一股腦地都喂了過去,卻仍舊無法滿足冬眠了許久的血牙的胃口,最後還是軒轅凜發威,將一直纏著哲世鏗求餵食的血牙趕開,才把被自家仙獸壓得還剩下一口氣的哲世鏗救了出來。

 

“不能這麼下去了,老子一定要好好訓訓它!哎吆喂,老子的腰都要被壓折了……”哲世鏗痛苦錘地,咬牙切齒地賭咒發誓。

 

“嗯……”側坐在自家師兄身邊,一手摟著他,一手自發自動地為他按摩著腰部,軒轅凜一邊走神腦補著某些不太能跟師兄分享的東西,一邊漫不經心地應著。

 

“咦,你按摩地很有水準嘛,看起來業務相當熟練?”被軒轅凜捏了幾下,就立即覺得通體舒暢,哲世鏗不免有些驚奇。

 

“師兄喜歡就好。” 軒轅凜點了點頭,笑得異常純良,“那位前輩的洞府內恰巧收錄過一本講解這類東西的雜學,說是如此的手法用以緩解身體的疲勞酸痛,我覺得今後肯定能經常用得到,所以特意學習了一下。”

 

哲世鏗默默注視了軒轅凜片刻,心有靈犀一般完成了他未盡之意的腦補,當即面紅耳赤地移開視線,原本因為軒轅凜的按摩而放鬆下來的身體也暫態間完成了向僵硬的轉變。

 

——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才到頭啊喂……QAQ

 

 

第五十七章

 

血牙複出後,哲世鏗終於勉強擺脫了身嬌體軟易推倒的地位,遇到一般的修道者或修魔者好歹也能夠藏在仙獸身後耀武揚威了。在軒轅凜測試了一下血牙的能力,確定它此時此刻有了助紂為虐橫行霸道的本錢,就算遇到BOSS也能堅持到他趕來援助後,終於略微放鬆了對自家師兄的緊密盯防,同意他偶爾能離開法陣,出去遊蕩一下。

 

不過,令人欣慰的是,哲世鏗此刻的興趣基本上已經完全撲在了馭獸者的修行上,憋著一口氣想要跟軒轅凜一爭高下,在他之前突破築基期,達到金丹期。兩人在進境上可謂是你爭我奪,互不相讓,不相上下。

 

對於這樣的良性競爭,溯玥自然完全不會干涉,反而樂見其成,倒是杜涵對於自己與兩人間的差距微感沮喪。不過,幸好杜涵的個性本來就大大咧咧不計較小事,重情重義,心性也堅定,所以並未因此而影響到他與哲世鏗的友誼和自己的修行。溯玥見杜涵如此,心中也頗為感慨,想起曾經自己與奎魍同門修行,卻因為類似的情況導致師兄弟反目、奎魍墮入魔道,不免有些傷感,同時,也對杜涵更加重視了起來——反正哲世鏗與軒轅凜的修行都業已步入正軌,他所能再教授的也很有限了。

 

其實,哲世鏗如此賣力並不僅僅是想要在武力上壓倒軒轅凜——說白了連他自己都沒如此不切實際的奢望——而是他知道,在軒轅凜踏入金丹期之後,就要開始主線劇情了,在此之前,他一定要儘快提升能力,最好能夠幫上軒轅凜的忙,最次也不能拖後腿。

 

哲世鏗是有尊嚴的,就算面臨BOSS他推不動只能讓主角順應劇情出風頭,但是要連那些蝦兵蟹將神馬也打不過他還不如找塊豆腐撞死!

 

抱著“老子要推倒除了BOSS以外的所有敵人!”的壯志豪情,哲世鏗修煉起來那是特別有動力的,於是時光就那麼飛逝著,飛逝到了軒轅凜結出金丹的那一天。

 

僅僅用了不到三年的時間,便從一介凡人飛躍為了金丹期的修道者,如此迅速的進境不論擱到哪,都絕對會眼紅死一批人。溯玥感慨地看著緩緩睜開眼睛的軒轅凜,有著金丹修為的他看上去更加凜然,豐神俊逸,隱隱有了令人不可直視的威懾之感。溯玥相信,如果不是他親眼看著軒轅凜一步一步地走過來的,這樣的速度他說不定也會誤認為軒轅凜修習的是魔道。

 

眉間,一抹紅色的印痕是體內靈力充盈凝聚與額際的標誌,周身,原本外放的靈力則早已收斂了起來。大音希聲,大道無形,道行提到極致,便宛若泯然眾人——雖然軒轅凜還沒有達到如此的境界,卻已經隱隱有了類似的感覺。

 

溯玥曾經記得,在自己修道最初的時候,曾有幸見過一位人仙,直到現在,那仙人之姿仍舊讓他難以忘懷。此番見到剛剛步入金丹期軒轅凜,溯玥便不由自主地將此時此刻微微垂眸、神色淡漠的他與那仙人的風姿隱隱重合在了一起,於是更加相信軒轅凜絕不可能止步於此,說不定飛升人仙,也指日可待……

 

“這一次,我閉關了多久?”抬眼,看到攏袖站在自己身前的溯玥,軒轅凜開口詢問到。

 

“將近兩個月。”溯玥回答。

 

“沒想到這一次耗時這樣久。”軒轅凜站起身,體內靈力流轉充盈,邁入新的境界使整個世界在他眼中都恍然變了個模樣,更加清晰明澈。但是軒轅凜看上去卻並沒有絲毫喜悅驕傲,眉頭反而微微蹙著,似有憂色。

 

“你是在結出金丹的最關鍵時刻,為了不容有失,我便沒有打擾你。僅僅兩個月而已,已經算是很快了,一般人入定兩三年,都不一定能達成所願。”溯玥笑著,盡職盡責地解釋道。

 

軒轅凜點了點頭,那漫不經心的模樣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只是那皺著的眉頭沒有絲毫的放鬆,“一入定便將近兩個月,沒有給師兄做吃食,也不知道他忍不忍得住……”

 

“…………”溯玥默默扭頭,覺得自己剛剛的解釋實在是傻透了,他早應該知道,在軒轅凜的世界裡,能讓他憂慮皺眉的,除了他師兄,還是他師兄。

 

——這個軒轅凜和自家徒弟一樣,不開口就這麼站著還能唬一唬別人,一旦開口了,那就純粹是讓人幻滅的。

 

在溯玥總是不自覺的吐槽中,軒轅凜出關第一件事就是屁顛屁顛地去找自家師兄,結果半路上遇到杜涵,被告知自家師兄在自己出關前,又去閉關修煉了,頓時異常失落。

 

修道之人就是如此,一閉關就不知道要閉多久,根本沒個准信兒,大多數時候都是你剛出來,我剛進去,等到我出來,你又進去了,每每擦身而過,都讓軒轅凜不滿很久。

 

幸好這一次,軒轅凜邁入金丹期,需要休整上一段時間,鞏固金丹期的基礎,才能向元嬰期發起衝擊,所以不需再閉關太長時間,只是沒想到他這一等,就等了將近半年——因為哲世鏗也開始衝擊金丹期了。

 

像軒轅凜和溯玥這類天賦甚高的金丹、元嬰期修道者,周身的靈力可以與靈山靈水靈獸甚至其他修道者相互影響,故而曾經這片靈地在溯玥的影響下,都帶上了幾分淡定超然——最明顯的例子是當時身為幼童極容易被影響的姜曉白——而現今,這幫可憐的純粹被當成佈景板的傢伙又開始被軒轅凜所影響,整日被那低氣壓壓得極其憔悴。軒轅凜屋外那棵原本開得極其絢爛的不知名植物,都哆哆嗦嗦地掉了不少葉子,禿禿的模樣極其惹人憐惜。

 

最終,結束這一切的是一聲囂張的“老子終於結出金丹了!”的宣言。靈地內的生靈們頓時覺得天空驟然放晴,陽光燦爛美好。

 

經歷了半年閉關生涯的哲世鏗精神非常好,簡直應該說是神采奕奕,在他身側,血牙邁著優雅的步伐,微微眯著瞳眸,懶洋洋地甩著尾巴,一副心滿意足的慵懶模樣。半年的時間,血牙的身形又長大了不少,如果是要當坐騎的話,估計馱上三四個人都沒什麼問題。馭獸者與仙獸之間消長與共,哲世鏗的境界提升了,它自然也不例外。

 

“師兄,恭喜你結出金丹。”快步迎上剛剛出關的哲世鏗,軒轅凜露出自從自己出關後的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祝賀道。

 

哲世鏗上下打量了一番軒轅凜,不滿地撇了撇嘴,“你也結出了金丹啊,比我提前了多久?”

 

“大約半年。”軒轅凜微笑,實話實說。

 

雖然聽起來落後了很久,不過哲世鏗也沒有太過跟身負金手指的軒轅凜計較,一邊招呼著他試試身手,一邊狀似隨口地詢問道,“最近沒出什麼事吧?”

 

“我一切都好,勞煩師兄惦念。”軒轅凜從善如流。

 

“…………”誰問你了!哲世鏗翻了個白眼,不過既然身為主角的軒轅凜一切都好,那麼也就意味著主線劇情還沒開始。

 

哲世鏗不知道自己是安心了還是更加焦慮,因為他知道接下來的劇情……可一點都不美妙。

 

雖然身為作者,對小說裡的大事件都了若指掌,但是要說事件都是什麼時候發生的,那他還真不知道。更何況對於修道者而言,一年兩年的跟一周兩周沒什麼區別,一轉眼就過去了,所以哲世鏗就算知道在軒轅凜結出金丹後會發生主線劇情,也不知道還有多久。

 

幸好,他也沒有焦慮太長的時間。

 

神、仙、妖、魔,這四族分列兩個陣營,相愛相殺數萬年都沒個盡頭,而人類,基本上就是夾在這兩大陣營中的炮灰,每次兩陣營相鬥,都會被欺負地內牛滿面。

 

天地間一聲悶雷響起,宛若鴻蒙終結時盤古那驚天動地的一斧。

 

哲世鏗與軒轅凜、杜涵、姜曉白四人分列溯玥的身後,望著天際陰雲滾滾,面色都異常凝重。

 

溯玥掐指一算,最終重重地長歎了一聲,神色間閃過一絲悲天憫人的感傷,隨後一甩衣袖,面向哲世鏗三人,“神魔相鬥,雖然神界占了上風,將魔族壓回了魔界,但是人間與魔界、妖界之間的結界怕是要出現裂痕,這天下……大概要亂了……”

 

“那我們該如何是好?”姜曉白畢竟還是沒有經歷過什麼磨難的少女,當即變了臉色,焦急地詢問道,“神族與仙人們,會不會幫助我們?”

 

溯玥未答,只是垂眸靜默片刻,最終深吸一口氣,語氣略顯冷凝,“求人不如求己,在這場戰鬥沒有完全結束之前,他們大概是騰不出手來援救人間蒼生的。”

 

“那……”姜曉白急道。

 

“楚然,軒轅凜,杜涵,你們尚未出世太久,對凡間還是熟悉的,請你們盡可能通知天下民眾,人間的浩劫……怕是要來了。”溯玥看了哲世鏗三人一眼,“我去集合其他修道之人,盡可能斬殺那些通過裂隙侵入人間的妖魔,封堵裂隙,也會讓其他修道者的門下弟子協助你們警告世人——如果你們的事情辦完了,儘快趕過來援手。”

 

哲世鏗三人面面相覷,溯玥長久沒有在凡間呆過,自然不清楚,但是他們三人卻知道凡間之人對於修道啊神仙妖魔啊之類的事情有多麼無知,要是他們這樣直接去宣揚,估計真沒幾個人會相信……

 

但是,無論如何,他們也沒有辦法拒絕,更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只得點頭,接下了任務。

 

神魔之間的爭鬥,雖然數萬年沒有止息,但是如此規模龐大到足以影響人界的衝突,卻也是數千年沒有過了,畢竟他們也是有所顧忌的。最近的一次記載,也是洪荒時代的神魔大戰,只可惜如今凡間之人都將其當成了杜撰和演義,無人知悉那具是真相。

 

哲世鏗曾經寫這一段劇情的時候,是抱著讓軒轅凜這個主角衣錦還鄉的猥瑣念頭的——原本被眾人排斥打壓的人在消失幾年後突然出現,一出現就是金丹修為的修道者,比其他凡人高了不知道多少個檔次,一甩袖子就能滅一大片的高級DPS,想想就覺得拉風。不過,此時此刻看到周圍眾人凝重的表情,想想自己曾經在小說中描寫的類似生靈塗炭的景象,哲世鏗恨不得將自己的手給剁掉。

 

雖然按照類似小說的一貫慣例,這種神魔大戰的宏偉場面雖然不是不可或缺,卻也頗受作者和讀者的喜愛。亂世出英雄,只有在這樣的背景下,主角才更能體現出自己的價值,主角和他身邊的人,才能成為小說世界中最為獨特的風景。

 

——這樣的感覺似乎就像是張愛玲在《傾城之戀》中所描繪的那般:一座城市的淪陷,只為了成全一段愛情。哲世鏗讓整個人界淪陷了,只為了成全一個英雄。

 

胡思亂想間,手突然被人緊緊握住。哲世鏗抬頭,正對上軒轅凜鄭重的目光。

 

“師兄,不要擔心,我說過的,無論如何,我都會護你周全。”

 

哲世鏗的心跳微亂,有些慌亂地移開了視線。

 

——好吧,再加上這個英雄的愛情。

 

 

第五十八章

 

哲世鏗與軒轅凜、杜涵二人下了昆侖山,雖然暫時不知道要如何完成任務,但是他們也都算是精於世故之人——哲世鏗另當別論——自有一番計較,略作商議便決定分頭行動,畢竟他們在凡間所惦念的對象還是有所不同的。

 

對於杜涵而言,就算他早已斬卻與魔教的關聯轉而出世修道,但是曾經關係不錯的人都與魔教有千絲萬縷的聯繫,從魔教入手一來算是一個突破點,二來也是因為杜涵無法眼睜睜看著魔教因此而覆滅。

 

與杜涵趕往魔教的理由相差無幾,哲世鏗與軒轅凜同樣選擇了前往淩霄派。

 

與哲世鏗三人前後下山的,還有十來位其餘修道者門下的弟子,他們奔赴各個方向,盡可能地為將要到來的危機做好準備。當然,眾人彼此間也保持了及時的聯繫,以便於相互援助,達成目的。其中頗具分量的一人,此時已是一國的國師,僅僅用了幾個低級的仙術和玄之又玄的卜辭便唬地信奉天命的封建帝王敬若天人,恭恭敬敬地將其迎入廟堂。

 

人間與魔界、妖界的裂隙還未真正開啟,妖魔尚未真正侵入人界,凡人們的生活並未因為危機的臨近而受到什麼影響,仍舊平和祥樂,哲世鏗與軒轅凜一路行來,卻頗有幾分物是人非的感慨,恍若隔世。

 

未來的陰霾重重地壓在心頭,讓兩人都沒有了什麼談笑的興致,但是偏偏這般相對無語的靜默,卻多出來幾分危難中相互依偎的溫馨,似乎無論遇到什麼,他們都能夠依靠著彼此,繼續走下去。

 

淩霄派從遠處看沒有什麼變化,哲世鏗側頭看向軒轅凜,露出了些許揶揄的笑意,仿佛是想要讓沉重的氣氛消散些一般開口道,“還記得上次離開這裡之前,你發過誓,此生不會再踏入淩霄派門檻半步,沒想到這麼快就要破誓了。”

 

“當時發誓的人是凡人軒轅凜,而現在的,卻是金丹修者軒轅凜。”軒轅凜倒是無比坦然,“而且,有些誓言,就是為了破誓這個詞而存在的。”

 

哲世鏗默默扭頭——果然是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舉步沿著小路拾階而上,一路上遇到的淩霄派巡邏弟子都是生面孔,看上去這幾年淩霄派在大師兄的率領下發展形勢頗好,有了不少新弟子入門,至於曾經的那些弟子估計已經混得有頭有臉,不用再做鎮守山門這類下級弟子才幹的工作了。

 

如果讓哲世鏗和軒轅凜刻意裝裝樣子,那在凡人眼中絕對是高深莫測極有威嚴,二人十分順利地唬住了那些年輕的新弟子,以“淩霄派掌門夫婦的舊友”的名義,被這些新弟子恭恭敬敬地迎進了山門。

 

淩霄派的會大廳內,哲世鏗手捧著一杯香茗,神在在地輕啜著,軒轅凜則負手站在他身側,通過敞開的大門眺望著遠處的重巒疊嶂,兩人的仙風道骨引得侍候在一邊的淩霄派弟子們頻頻窺視,滿臉的崇敬與好奇。

 

並未讓哲世鏗二人等候太久,大師兄——或者應該稱呼為淩霄派掌門——與掌門夫人林靈兒相攜而來,看到哲世鏗和軒轅凜,兩人均是一愣,隨後露出了笑容,迎了上來。

 

“沒想到還能見到二師兄和七師兄,實在是……太好了……”林靈兒一手輕撫著微微鼓起的肚子,眼眶微紅,少婦打扮的她褪去了少女的青澀,增添了初為人母的祥和慈愛。

 

哲世鏗看著似乎已經有了四五個月身孕的林靈兒,還有點難以接受水靈靈的妹子竟然這麼快就結婚生子的現實,被軒轅凜暗中扯了一下衣袖才回過神來。

 

林靈兒的身側,大師兄也不復曾經年輕時的盛氣淩人,逐漸有了掌門應有的氣度,加之他這幾年間掌門之位已經坐得很穩,不再害怕軒轅凜的到來會動搖他的地位,所以雖然上次會面算是不歡而散,此時此刻再度相見,即使略顯氣疏離,卻也沒有了從前的針鋒相對。

 

哲世鏗與軒轅凜打量著三年多未見的故交,林靈兒二人也同樣打量著他們。

 

俗話說山水養人,三年多的歲月並未在哲世鏗與軒轅凜身上留下任何痕跡,此番相見,二人反而更加氣質卓然。且不說原本便鐘靈雋秀、天人之姿的軒轅凜,就是一向泯然眾人的哲世鏗此時此刻也褪去了凡間的煙火氣,眉宇間靈氣湛然,顧盼生輝,絕非尋常之人可以相媲美。

 

就算沒有詢問軒轅凜與哲世鏗這幾年的經歷,林靈兒二人也能夠看得出,他們定然有著非同尋常的際遇,不由感歎被上蒼眷顧的人,就算遭遇磨難,也必能化危為安,逢凶化吉。

 

與林靈兒兩人聊了聊近些年的瑣事與經歷,軒轅凜並沒有什麼隱瞞地直言他們已然開始修仙,林靈兒雖然將信將疑,卻也沒有過多詢問。當然,四人都若有若無地避開了三年多前的那一場風波,林靈兒是害怕再提起來會惹得軒轅凜不快,而軒轅凜則早就將其丟之腦後,不復在意。

 

最後,談到了軒轅凜和哲世鏗此番上山的用意,哲世鏗剛想直說,卻接到了軒轅凜的暗示,立即乖乖地閉了嘴,將事情交給軒轅凜處理。

 

“並沒有什麼大事,也就是來拜訪一下舊友罷了。”灑然一笑,軒轅凜的回答漫不經心,“我與師兄在山上呆的時間久了,與世隔絕,消息閉塞,另一個用意便是打探一下最近有何大事,我與師兄閑得無聊,想去湊湊熱鬧。”

 

林靈兒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哭笑不得,“大事……倒是有,最近魔教活動猖獗,少林寺澄觀方丈廣發武林貼,在少室山下登封城舉辦武林大會,邀請名門正道共商大事,伏誅魔教……但是……”——但是,以七師兄的身份還是不宜前往的,畢竟三年前“九州雙刀”吳雄之死尚未有分曉,大部分武林人已經將七師兄當成了魔教之人……最後這句話,林靈兒不知當說還是不當說,但是那憂慮的表情明眼人只要一看,便能領會其中的含義。

 

軒轅凜對著林靈兒安撫般微笑了一下,卻並未過多解釋什麼,只是點了點頭,“這倒是個有趣的熱鬧,我與師兄便去看看好了。”

 

聽軒轅凜這樣說,便知他主意已定,林靈兒不由更加擔憂。不過他自然知道自己的七師兄實際上是如何固執的人,六神無主間不由得將目光投向自己的夫君尋求意見。見夫君垂眸,微微搖頭,林靈兒最終也只得輕歎了口氣,不再多說什麼。

 

“這武林大會,淩霄派打算派人參加嗎?”雖然早先並未商議,但是早就與軒轅凜心有靈犀的哲世鏗大概明白了他的意圖,見軒轅凜沒有在說話,便順口接下了話題。

 

“我打算略派幾個弟子代我前往就算了。畢竟淩霄派這樣的小門派也不是眾人關注的重點,頂多就是湊趣,盡到心意便好,更何況靈兒有身孕,我自然是要留在山上陪著她的……”大師兄看著林靈兒,目光溫和,林靈兒俏臉微紅,輕輕垂下頭,伉儷情深,溢於言表。

 

“這樣便好。”哲世鏗點了點頭,一臉神棍般憂慮的表情,“這天,怕是要亂了,大師兄,不是我多管閒事,但是請您最好約束好門下弟子,千萬不要隨意下山走動,恐惹禍端啊。”

 

“這我自然是明白的,與魔教的爭鬥,我淩霄派這類門派還是不要插手,自掃門前雪吧……”大師兄歎了口氣,難免有些壯志未酬之感。

 

“我並非是這個含義……不過,您這樣理解也好。”哲世鏗高深莫測地微笑,任憑大師兄如何旁敲側擊卻都只是笑而不語——如此裝逼的姿態絕對是他最拿手的,拿手到讓人直想抽他。

 

作為一派的掌門,大師兄也沒有太多的空閒陪人閒話家常,閒聊了片刻後便被門下弟子叫走處理門派事務了,留下林靈兒招待二人。不過,看他走得那麼不情不願的模樣,顯然不怎麼放心自家夫人跟初戀情人“單獨”相處,如果不是身負未來新生命的林靈兒橫眉立目地趕他走,估計還要磨蹭上一段時間。

 

含笑著看林靈兒夫婦之間的互動,軒轅凜顯然對於這個他曾當做妹妹般疼愛的小師妹的婚姻生活極其欣慰。林靈兒也毫不掩飾自己的幸福,絲毫沒有顧忌地談起曾經的“前緣”,言語間灑脫透徹,雖對先前的情愫仍舊有著懷念,卻再無眷戀。

 

又稍坐了片刻,哲世鏗與軒轅凜起身告辭,林靈兒送他們到了門派山門,數年前,他們三人也曾在此處作別,那時的情景此刻似是依稀近在眼前。

 

“曾經我就是在此處向七師兄袒露心跡的,如今想來,連自己都佩服自己的大膽,幸好夫君大度,沒有計較我那時候的年少衝動。”林靈兒輕笑著,略顯感慨地抬頭看了看山門上的匾額——那匾額曾在她新婚之日重新漆過,如今又在風雨的侵襲中斑駁了起來。

 

“我已經找到了此生攜手之人,七師兄你呢?你可找到了?”

 

“我也早已找到——比你還要早。”軒轅凜輕笑著,直白地回答。

 

林靈兒略顯怔愣,側頭回想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看向哲世鏗,“我記得第一次下山的時候,二師兄曾告訴我師兄已有所愛之人,原本我以為那是二師兄唬我的,沒想到竟然真得確有其事?”

 

“……不,那的確是唬你的……”軒轅凜似笑非笑地瞥了哲世鏗一眼,“小師妹你不提我倒還忘了,原來竟然還有這麼一遭……師兄竟這麼早便開始為自己驅除情敵了。”

 

哲世鏗一臉扭曲地扭頭,拒絕與軒轅凜就此事件展開任何的討論——老子那時候的確是驅除情敵沒錯,但是軒轅凜你這厚臉皮的傢伙還真敢如此赤裸裸地當著當事人的面無視事實指鹿為馬啊!

 

林靈兒懵懂地看了看揶揄含笑的軒轅凜,又看了看滿臉羞紅(大霧)的哲世鏗,頓時靈光一閃,恍然大悟,“難道……師兄和二師兄你們……”

 

軒轅凜並未回答,只是牽起哲世鏗的手,對著林靈兒矜持頷首,“希望我們今後還有機會來淩霄派,看一看你未出世的孩兒。”

 

隨即,不待林靈兒反應,軒轅凜拉著哲世鏗頭也不回地翩然離開,很快便消失在轉山小路的綠樹掩映中。

 

林靈兒半晌才反應過來,以手扶額,踉蹌著轉身,正好被聽到消息趕過來的大師兄扶住。一頭霧水地聽著自家夫人莫名其妙地懊惱著喃喃“我早該知道……我早該知道的……我竟然之前沒有任何察覺!”,大師兄咬牙,覺得自己實在是不該放任軒轅凜這貨跟自家夫人相處,不知道孕婦應該保持情緒穩定麼?!

 

“師兄自小便在淩霄派長大,並無其他親人,是嗎?”山路上,軒轅凜若有所思。

 

“……是啊,怎麼了?你又在亂想什麼呢?!”哲世鏗精神一凜,反射性有種很不妙的感覺。

 

“我在想……這一次算不算是回門呢?師兄的娘家就是淩霄派吧?”軒轅凜輕笑。

 

“什麼回門!什麼娘家!為什麼不是夫家!”哲世鏗挑眉,下意識地反駁。

 

軒轅凜愣了一下,隨即不由自主地笑出了聲,俯身側頭,在哲世鏗的唇邊輕啄了一下,“我開玩笑呢,淩霄派是我的娘家與夫家,也是師兄你的,這樣如何?——師兄竟然如此認真地跟我討論這個問題,還真是令人受寵若驚呢!”

 

“…………”——我一定是被洗腦太多洗成腦抽了!

 

 

第五十九章

 

“你確定……要這麼做?”杜涵一臉的躊躇,舉棋不定。

 

“如果不這樣做的話,你認為還有什麼其他的辦法能讓眾人儘快接受這個事實?”軒轅凜挑眉,優雅地品著手中的香茗,“有的時候,眼見才能為實。”

 

“……好吧!”杜涵沉思片刻,咬牙,狠狠點了點頭。

 

“杜兄,成大事者便應如此不拘小節。”軒轅凜輕笑,矜持地褒獎。

 

“…………”<——這是埋頭苦吃完全游離於話題之外的哲世鏗。

 

均故地重遊了一遭後,杜涵與哲世鏗、軒轅凜在早已約定好的酒樓碰頭,相互交流了一下打探到的消息,然後商量接下來的行動方法。

 

介於完全與神魔脫節的人間對於這類事情的無知,軒轅凜最終決定下一記狠藥,讓人們不得不面對人間即將被妖魔入侵的事實。杜涵、軒轅凜和哲世鏗三人分工合作,杜涵先以自己所知的那些秘密的管道傳出“軒轅凜發現秘寶,位置在滄浪山”的消息——滄浪山,離溯玥先前預測的人間與妖、魔兩界裂隙的所在之處並不遠,想必會有不少的妖獸出沒于此——正好能應和之前軒轅凜殺人奪寶的傳聞,而軒轅凜則找准機會——比如去那個聚集了幾乎所有江湖名流的武林大會上——顯上一番身手,恰到好處地證實一下傳言的準確性。

 

人性重貪,只要有貪欲,便不怕那些人不會上鉤。一旦到了滄浪山,見了真正的妖獸,便不由得人們不相信,這時候再宣揚妖魔入侵人間的傳言,就算無法讓所有人信服,也能令大多數人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起碼不會將警告視為無物。

 

——只要有所準備,也許人間的淪陷便不會太過慘烈,畢竟人類也是從洪荒時代神魔大戰中生存下來的,而那時候比人類更加強盛的巫妖二族,卻早就湮滅了蹤跡。

 

杜涵的動作很快,或者說此類的流言的傳播無論如何迅速都不為過,當哲世鏗和軒轅凜來到武林大會的時候,那裡早已人心浮動,群雄頻頻切切私語著,看起來心思已經不在如何剿滅魔教上,而是飛到了滄浪山,只不過礙於不知真假,未敢擅自行動罷了。

 

軒轅凜不帶任何感情地挑了挑嘴角,不知是有感于計畫順利還是嘲諷於人類的貪念。在叮囑哲世鏗留在原地圍觀,切莫擅自行動後,軒轅凜縱身一躍,輕盈地飄入場中。

 

接下來的情節又是老套路,軒轅凜化身反派BOSS串場,毫不留情地群嘲拉仇恨自然引得群情激昂,話不投機之下便刀劍底下見真招。軒轅凜祭出的法寶飛劍就連奎魍BOSS都不敢大意,更不用說是這些只會拳腳功夫的武林人士了,基本上就是用高射炮打鳥,連型號都對不上,哲世鏗在一邊慘不忍睹地圍觀著軒轅凜負手立于臺上飄然若仙,而周圍的人則被帶自動攻擊敵人程式的飛劍抽得雞飛狗跳,想起自己曾經極其哈皮地通過描寫很多人的心理活動側面烘托主角的拉風和霸氣,不由扭頭捂臉,覺得自己除了軒轅凜以為,似乎對不起所有人……

 

乾脆俐落地攪了武林大會,仇恨值拉得極其穩固的軒轅凜揮一揮衣袖留下一片狼藉地走了,只剩下那幫先是被群嘲又是被群毆的武林人士各個怒極攻心地通紅著雙眼,心裡將軒轅凜祖宗十八代都殷切問候了一個遍。

 

大概沒有人能忍得了三年前被他們追殺地手無還手之力的人,在三年後一出現就變成一人單挑整個江湖好手無壓力的超級MTDPS,被狠狠傷到的自尊心和濃重的妒意讓他們將注意力完全從魔教移向了軒轅凜——畢竟軒轅凜這人太逆天了,讓他們感覺到了極大的壓力,比猖獗的魔教所帶來的更重的壓力。

 

在這些吹捧很久的俠士們心裡,大多數都有種唯我獨尊的高傲的,他們都是天資聰穎、刻苦習武才能達到如今的程度,無論是野心還是想要在武學上更上一步的願望都讓他們不可能對軒轅凜逆天的奇遇視而不見——如果獲得這樣機會的人是我的話……大概所有人的腦中都會不由自主地冒出這樣的念頭。

 

世間萬物都是講究平衡的,所以修道之人被禁止出世,為的便是不能破壞這世間的平衡,無論何時,破壞平衡的人都會受到人民大眾的鄙視和敵視。不然人家一群兔子內鬥地好好的,你突然蹦出來一隻老虎攪局,誰能受得了啊?萬一平衡被破壞了,遭受損失的不僅僅是凡人,修道者本身也會遭受果報,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因為損了德行,被天命狠狠算計上一下,神魂俱滅。

 

當然,非常之時就要用非常的手段,加上軒轅凜本身就有一種“天命是什麼?能吃麼”的霸氣,於是化身老虎把兔子窩給捅炸了的軒轅凜毫無壓力地帶著哲世鏗直奔滄浪山,守株待兔地等待著炸窩後奔過來的武林人。

 

此時此刻,人間的裂隙已經完全破裂,妖獸甚至低等的魔族均已開始入侵人間,就算溯玥等修道者竭力誅殺,也難免有不少漏網之魚突破重圍,出沒於滄浪山等靠近裂隙的地點——幸好這附近都是深山老林,人跡罕至,所以暫時沒有對人類造成什麼損害。

 

提前來到滄浪山的哲世鏗與軒轅凜需要挑選能夠放到武林人面前的妖獸,盡可能驅趕或者誅殺實力太強的妖獸。畢竟如果妖獸太過兇殘,會傷害到太多的武林人,而如果妖獸太不兇殘了,也起不到警告的效果。

 

——哲世鏗看著在他家仙獸血牙面前瑟瑟發抖可憐兮兮的妖獸們,無可奈何地轉頭看向軒轅凜,“這些……都不用殺了吧?”

 

軒轅凜同樣無可奈何地看著像是在雌孔雀面前炫耀著自己華麗尾羽的雄孔雀般不停朝著哲世鏗炫耀自己在獸類面前強悍的震懾力的血牙,總有種氣不打一處來的感覺,“你把血牙趕開吧,不然等到那些武林人來了,看到的可都是這些‘外表兇悍實則溫順’的‘寵物’了。”

 

哲世鏗同情地看了看仍舊不知道自己即將面臨的命運的血牙,最終還是以大局為重,將剛剛歡快地回歸自家主人身邊的血牙趕走——可憐這仙獸在平時有人煙的時候根本不能現身,現在終於不怕嚇到人了,卻又因為會嚇到妖獸而不得不含恨離開。

 

——有時候,太強也是一種罪過啊……

 

視野範圍內終於沒有了那只礙眼地總是黏在自家師兄身邊的綠毛仙獸,軒轅凜頓時覺得心情舒暢了很多。手腳迅速地完成工作後便帶著哲世鏗飛上最高的一棵樹,美其名曰視野廣闊,可以隨時注意情況——天知道下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枝葉遮蓋,他能看得到什麼。

 

自從軒轅凜發覺自家師兄有著不輕不重的恐高症,且礙於面子死咬著牙從來不示弱之後,他就開始偏愛禦劍飛行之類跟高空脫不了什麼關係的行動方式,並且萬分享受自家師兄一臉菜色地緊緊抓著自己的感覺。不過,今天哲世鏗的態度有些奇怪,雖然乖乖抓著他縮在他懷裡的模樣令軒轅凜比較滿意,但是那對答間的心不在焉,還是讓軒轅凜頗有些失落。

 

“師兄,你在想什麼?”收緊了手臂,側頭看向目視遠方明顯在走神的哲世鏗,軒轅凜輕聲詢問道。

 

“啊?沒……”哲世鏗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麼,搖了搖頭。

 

哲世鏗在為難的是接下來將會出現的火屬性仙獸,原文中,這只幼時曾被人類傷害過的仙獸對於人類異常敵視,此番被人類出沒的氣息所驚動,自認為被侵犯了地盤,毫不客氣地將被軒轅凜吸引到此處的那些武林人一把火燒了個七零八落。軒轅凜因為這火屬性仙獸的亂入傷人怒極攻心,發威將其收服,同時也讓那幫武林人真正見識到了自己與仙獸、修仙之人間的差距,心驚膽戰之下不敢再將軒轅凜的話當成耳旁風,甚至不敢輕易反抗,乖乖地回了自己的門派組織人手開始為了抵禦妖魔的入侵做準備。

 

如果沒有這只火屬性仙獸和軒轅凜的發威,也許就沒有接下來的順利完成任務,而且一旦將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情告訴軒轅凜,以軒轅凜的性格,大概就會終止這項計畫,以免因為自己的計畫而導致眾人身死……

 

哲世鏗自己也不想親眼看到自己筆下那副情景,但是他卻不知道如果自己擅自改變了這段劇情,接下來會不會發生其他更加不可預測的事情,更何況這只火屬性仙獸對軒轅凜的助益極大,如果不把它以這種方式引出來,連哲世鏗都不知道要到哪去找它。

 

於是權衡再三,親疏之別立即說服了本就不是什麼捨己為人英雄的哲世鏗,心中的天平義無反顧地傾斜向了自己和軒轅凜兩人的利益,哲世鏗咬牙背負了歉疚的感覺,堅決不準備跟軒轅凜說,以防他也跟著毫無意義地歉疚。

 

不過,當然,哲世鏗也不是什麼自虐的人,歉疚感之類的東西能不背負就不背負,所以哲世鏗在將自家仙獸趕開的時候,對與自己共用一個金丹、可以說是心有靈犀的仙獸佈置下了一項任務:最好能找到那只火屬性的仙獸,別讓它有機會傷人,一找到就立即通知軒轅凜,讓他去完成降服仙獸的主線任務。

 

——畢竟好歹也同為仙獸,說不定有著某種物種間不足為外人道的聯繫呢?哲世鏗有些不確定地想著……

 

對於早就將一個月當成一天用的修道者而言,等待的時間並不漫長,哲世鏗與軒轅凜很快便等到了循著他們的蹤跡來到滄浪山的武林人——無論是正道還是邪道都來了不少,看來在看過軒轅凜的表演後,誰都不想讓對方率先得到那所謂的寶物。

 

這幫懷揣著淩雲壯志來到滄浪山的人們很快便悲劇地跟兇殘的妖獸們狹路相逢,立即丟盔棄甲,被欺負地淚流滿面。軒轅凜和哲世鏗二人不遠不近地跟著,看著眾人在妖獸的爪牙之下苦苦掙扎,卻偏偏被寶物的傳言迷了眼,硬是死撐著不肯退卻。人心不足蛇吞象,被軒轅凜和哲世鏗保留下來的妖獸們並不足以讓人類知難而退,反而暫時拋卻了彼此立場上的對立,聯合了起來,抵禦妖獸的進攻,如此的做法倒是讓軒轅凜看到了人類聯合抵禦妖魔的希望,一時間又是感慨,又是無奈。

 

正在哲世鏗與軒轅凜商議要不要再引來幾隻妖獸,給那些人留下點更深刻的教訓的時候,不遠處突然火光沖天。火是靈火,瑰麗而熱烈,哲世鏗愣了一下立即反應過來那必定是火屬性的仙獸,剛要對軒轅凜說,卻猛地感覺胸口一痛,毫無防備間噗地一聲噴出一口血來,臉色頓時蒼白如紙。

 

“血牙……血牙受傷了!”哲世鏗身體一軟,幸好軒轅凜及時伸手才沒有跌倒在地,不過馭獸者與仙獸之間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哲世鏗這一下可是被傷得不輕,只是勉強擠出這一句話,便痛得再也無法發出聲音。

 

心裡悔恨地要死,哲世鏗真不知道自家二貨獸竟然如此不怕死地直接找那只火屬性仙獸幹上架了,要知道那仙獸可是活了好幾千年,絕對不是血牙這種剛成年沒多久的仙獸可以抵擋的,更不用說一個是極富有攻擊性的火屬性,一個是以輔助見長的木屬性。初生牛犢不怕虎,血牙這一好鬥,可活生生把哲世鏗給連累慘了。

 

兩隻仙獸相鬥,可謂是風雲色變,酣鬥之際,火屬性的仙獸騰雲而起,所過之處一片火海翻騰,熱浪滾滾,血牙被壓制著難以翻身,卻也絲毫不示弱,靈活地穿梭於烈焰之中,仰首高吼之間,被火焰點燃的藤蔓枝條化為利刃,層層疊疊地刺向空中的仙獸。

 

此時此刻,滄浪山內無論是人類還是妖獸都淪為了炮灰,自顧無暇,再無爭鬥的空閒,妖獸們被仙獸的仙威所震懾,憑著皮糙肉厚硬是夾著尾巴沖離火海,朝著尚未被波及的深山逃竄,而根本無從抵禦烈火的人類則目瞪口呆地望著這一幕,像是從原本的武俠片探險片突然亂入到了奇幻片星戰片裡一般,尼瑪這根本相差了不是一個兩個檔次好不好?!

 

如果說一隻仙獸的單方面屠殺給人類帶來的是災難的話,那麼兩隻仙獸相鬥給人類的則是無可企及的震撼與臣服,就在他們面臨如此的危難毫無還手之力,只能束手無策地等待命運的判決的時候,那四處煽風點火的火屬性仙獸頭頂,突然幻化出了一柄散發著金光的巨大劍影。

 

感受到威脅,那火屬性仙獸放棄了對血牙的追擊,朝著那劍影揚起了脖頸,隨即,數條火龍騰空而起撲向劍影。與此同時,那劍影攜帶著一股浩然之氣,勢如破竹地劈開那迎面撲來的火龍,朝著火屬性仙獸當頭斬下。

 

不少眼尖的人赫然發現,在那劍影之後,有一白衣墨發之人禦劍當空,一手環抱著另一個青衣人,另一手則拈成一個法訣,整個人宛若一柄出鞘的名劍,銳不可當。

 

——竟然讓自家師兄又一次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受傷,還是因為兩隻牲畜之間的爭鬥,驚怒交加的軒轅凜真真正正地發飆了。

 

 

第六十章

 

“……其實,事情是這樣,我與軒轅現已修道,本應不問世事的,但是我們的師尊算出神魔交戰,將會波及到人界,令人間生靈塗炭。修道之人雖然已經出世,卻心懷善念,並非會對此浩劫袖手旁觀之輩,於是我與軒轅二人便奉師命下山,一來警告世人危難降臨、早作準備,二來於這滄浪山內斬殺漏網的妖獸魔獸……”因為軒轅凜怒氣還未完全平復,那殺意凜冽的低氣壓怎麼看怎麼不像是能耐心解釋這一切的,剛剛從劇痛中緩過勁兒來的哲世鏗不得不認命地接過這一重擔——反正他演戲演得很好。

 

話鋒一轉,從剛剛的悲天憫人變得橫眉立目,哲世鏗痛心疾首地看著仍舊還沉浸在方才震撼中的武林人士們,義正言辭,“軒轅下山後,見你們明明面臨著人界存亡的危難,卻仍舊在毫無意義地內鬥,一時氣不過,才跑去你們的武林大會上攪了局,雖然衝動了些,卻也只是想給你們一個告誡,並無惡意。沒想到你們竟不知從哪裡得到了消息,尾隨我們來到了滄浪山——幸好你們運氣頗佳,遇到了我們,不然估計全部都有來無回!”

 

憤憤地一甩衣袖,哲世鏗將“老子勞心勞力幫你們,你們這幫小屁孩竟然還不懂事地來搗亂”的恨鐵不成鋼的架勢做了個十足十,看著一眾武林人都忍不住眼神飄忽著垂下頭,心中具是心有餘悸。

 

就算他們並不甘願被一個看起來比他們還年輕——好吧,似乎的確比他們年輕——的青年當孫子一樣訓斥,但是事實擺在眼前,無可反駁。軒轅凜雖然攪了武林大會,卻並未傷人,而他們也的確是心懷貪念尾隨著他們來到了滄浪山,最後還被他們在關鍵時刻救了小命。

 

江湖就是一個誰的拳頭硬誰就說話底氣足的圈子,雖然也有不少的陰謀陽謀,但是在絕對的武力面前,還是不夠看的。再說大多數江湖人還是比較直性子的,所以才會被類似于柳書異這樣七竅心腸的貨輕易玩弄於鼓掌之間。軒轅凜壓倒性的實力是有目共睹的——能夠秒殺他們全體人的仙獸最後都敗在了軒轅凜的拳頭底下,就算他們再不服氣,也毫無辦法。

 

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抱胸立在不遠處,陰沉著表情山雨欲來般盯著兩隻遍體鱗傷的鬧事仙獸的軒轅凜,眾人忍不住不約而同地咽了咽口水,心驚膽戰地將視線轉向自己對面看起來比較溫和比較好說話的哲世鏗,不敢有絲毫的反抗,生怕那殺神一個腦抽,把他們也順手給滅了。

 

輕而易舉地幾句話,便將自己人佈置下的陷阱抹去,鐵板釘釘地打上了“跳陷阱的人都是咎由自取”的烙印——這場面實在是太眼熟的,哲世鏗總覺得每次軒轅凜坑自己,最後都是這樣的結果——哲世鏗在看眾人沒有反駁之後,長歎了一口氣,“原本我們想要盡力維護普通人的生活,不讓你們因為這場動亂而心驚膽戰,所以竭力封鎖消息,但是既然你們都看到了,我們也沒有辦法再隱瞞了——況且,我們也有能力不可及之處。情況你們也都目睹了,漏網的妖獸極多,修道者人數畢竟稀少,就算是我們如何努力也無法將它們誅殺殆盡,今後定會有更多的妖獸從裂隙侵入,為禍人間……為了大家的生存,我希望所有有能力的人都能聯合起來,共同抵禦妖獸,保護人界。”

 

哲世鏗坦坦然地將所有事實都攤在了眾人面前:我們本來能夠仍舊袖手旁觀逍遙自在的,結果跑過來幫你們抵禦妖獸,這是捨己為人,不是我們必須做的。我們努力幫你們,結果力有不逮,所以你們也不能光看著,也要有所行動,不然到時候出事兒了倒楣的可就是你們自己,別賴我們不盡心盡力。

 

眾人是見識過妖獸的,更見識過比妖獸強悍上好幾個數量級的仙獸——而且哲世鏗也告訴過他們,魔獸的實力跟仙獸差不多,也是如此彪悍——就算心裡有著自己的小九九,也不敢在危難面前藏私了,畢竟現在整個人間似乎都被強迫地綁在了一艘船上,萬一船沉了,誰都討不了好去。

 

——說得好聽點,是為了“民族大義”,說得實在點,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不得不這樣做。

 

武林人士們滿懷惆悵地離開了,就算是那些仍舊心懷疑惑並不完全相信的,也不得不紛紛回去自己的門派點齊門下弟子,做好了戰鬥的準備,以防這的確是真相。

 

眾人剛散去沒有多久,哲世鏗就收到了那位做了國師的修道哥們兒的傳訊,以極大的熱情讚揚了他們竟然弄了兩隻仙獸幹架的魄力,欣慰地表示有這麼一場驚天動地的仙獸大戰,他要說服國君出兵抵禦妖獸侵襲就更容易了,最後還殷切地展望了一下順利完成任務的那一天。

 

哲世鏗哭笑不得地將傳訊看完了,遞給軒轅凜,軒轅凜僅僅是漠然地掃了一眼,卻反手抓住了哲世鏗的手腕。

 

哲世鏗愣了一下,就感覺一股溫暖的靈力小心翼翼地透過自己手腕處的經脈探入身體,不由心中一暖,漫不經心地用另一隻手隨意擺了擺,“沒事的,只要金丹沒有被損毀,我就不會受什麼太重的傷,剛剛就是疼了一下而已。現在已經完全好了。”

 

“嗯……”軒轅凜悶悶地應了一聲,臉色卻仍舊不見好轉,只是那壓在兩隻仙獸身上的威壓終於撤了下來。

 

劫後餘生的血牙立即耷拉著腦袋蹭向哲世鏗,嗚嗚咽咽地好不委屈,不過哲世鏗可沒忘掉剛剛讓他遭那份罪的罪魁禍首到底是誰,眼角一陣地抽搐,忍不住就抬手狠狠地拍打了那個大腦袋一下。

 

不過,哲世鏗的力道雖然在他看來是十足十的,但是對於皮糙肉厚到連火屬性仙獸的烈火都燒不透的血牙而言,跟搔癢癢無異。絲毫不知道這一巴掌是帶有懲戒意味的,還以為自家主人終於原諒自己闖的禍了,血牙的尾巴掃來掃去異常歡脫,腦袋撒嬌般一拱,就拱地毫無防備的哲世鏗一個踉蹌,後退了數步直直撞入軒轅凜的懷裡。

 

頓時就氣不打一處來,哲世鏗橫眉立目剛想發火,卻突然感覺抱著自己的那人情緒不對頭,歪頭一看頓時大驚失色,連忙掙脫出來,撲到自家寶貝仙獸前面擋住,迭聲叫喚著“不能打不能打,你打它我也疼啊!”

 

——哲世鏗在與自家仙獸共用了一顆金丹後就確確實實地跟它綁在一起了,萬一血牙有什麼三長兩短,哲世鏗可是又傷身又傷心,又心疼又肉疼……虐身虐心有木有啊!

 

聞言,軒轅凜終於在被憤怒沖昏腦袋之前找回了理智,狠狠地挖了一眼再次萎靡起來不敢妄動的血牙,隨後那淩厲的眼風夾雜著尚未散盡的怒火,轉向了另一隻仙獸。

 

悲催的火屬性仙獸也反射性地向後縮了一下,真心想躲開,但是卻被軒轅凜從修道前輩洞府裡拿到的據說專門捆仙捆神的鎖鏈鎖住,連動都動不了。

 

有主人的仙獸是個寶,沒主人的仙獸像根草——火屬性仙獸被冤枉地內牛滿面,它可是火屬性啊,性格暴烈易怒這根本不是它的錯!再說了,是那個木屬性的二貨率先跑過來挑釁激怒它的,原本它真懶得理會這只剛成年的小仙獸,結果剛想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呢,卻在它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修道者的氣息,斷定它是被人豢養的。

 

火屬性仙獸最恨的就是修道者修魔者了,幼年的時候它一直被這幫人打主意,好幾次都差點被逮住,稚嫩的心靈深處留下了森森的傷痕。恨這幫人的同時,它也瞧不起那些被豢養的獸類,覺得它們都是懦夫,給獸類丟臉,結果今天這個被它瞧不起的東西竟敢跑到它的領地作威作福,新仇舊恨加一塊兒,它自然就不客氣了。

 

算著這仙獸跟它的主人的實力,它一P倆絕對是妥妥兒的毫無壓力,誰知道這兩個貨身後還站著一隻大BOSS——怪不得敢如此囂張,原來是靠山硬啊!原本打算虐個小的,結果小的沒虐完,又來了個大的,揮一揮手就完成了反虐的過程,總覺得自己被嚴重炮灰了的火屬性仙獸那叫一個冤啊,它根本就是正當防衛而已!還沒防衛過當呢!這打算把它當連環殺人犯就地正法的眼神是不是太過分了點?!偏心也要有個限度啊魂淡!

 

似乎感應到了火屬性仙獸心裡那逆流成河的悲憤,或者是軒轅凜那拿仙獸當死人看的眼神太犀利了點,哲世鏗乾笑了一下,扯了扯軒轅凜的衣袖,“我看著仙獸實力頗強,如果你能收為己用,也是一大助力,不如……留下它吧!”

 

軒轅凜的目光移向哲世鏗,卻沒有絲毫的動搖,特別堅決地搖了搖頭,“留下它做什麼?還讓它跟血牙爭鬥,害師兄你難受麼?”

 

“你別讓它跟血牙打不就行了?我也會約束好我家那只二貨的。”哲世鏗拍拍胸脯,保證。

 

“火屬性仙獸性格暴躁易怒,就算是約束也不一定有效果,至於你的那只……哼。”輕蔑地哼了一聲,其中飽含了軒轅凜對血牙的不信任,血牙縮了一下,極力抹殺自己的存在感。

 

“總之,我不想留下任何的隱患,這只火屬性仙獸不收也罷。”放軟了聲音,軒轅凜安慰著一臉不甘的哲世鏗,“再說,就算我不收它,也能保護好師兄的。”

 

哲世鏗無可奈何。

 

仙獸難得,這是誰都知道的,軒轅凜自然也不例外。這只火屬性仙獸的實力強悍,就算是在仙獸中也是首屈一指的,收下它對於軒轅凜本人而言可謂百利而無一害。軒轅凜如此堅持著不願這樣做,究其原因,唯有一點,那邊是害怕這只仙獸再跟他的血牙鬥起來,讓他有所損傷,可以說為了照顧他,犧牲甚大。

 

不過,哲世鏗可不是能夠坦然享受著別人的犧牲的人,就算對方是軒轅凜——就算他已經覺得軒轅凜對他好是一件理所應當的事情——再說,他為了軒轅凜能夠順利收服這只仙獸,而且不用背負上太多的人命和歉疚可以說是算計了好久,下足了血本,都把自己給陪上去了,要軒轅凜就這麼放棄掉到手的仙獸,他可是萬萬不能答應的。

 

發現認真擺事實講道理完全無法撼動軒轅凜那顆堅定的決心,哲世鏗一咬牙一閉眼,猛地一跺腳,“我不管!我就讓你收了它,你收還是不收?不收我跟你沒完!”

 

哲世鏗漲紅了臉,覺得無比地丟面子,學小女生撒嬌耍賴什麼的,他身為一個純爺們兒,壓力好大啊!

 

軒轅凜看著紅著雙頰,死死盯著自己,堅決不動搖的師兄,自然明白他是為了師兄而不願收服這只仙獸,而他的師兄卻也是為他著想而逼他收服仙獸。雖然是爭鋒相對,心下卻一片的甜蜜,軒轅凜強忍住想要將自家師兄揉進懷裡好好溫存一番的衝動,舔了舔嘴唇,仍舊試圖勸說,“師兄……”

 

“別廢話,磨磨唧唧地你還是不是個男人?乾脆點,收了它!”根本不給軒轅凜說什麼的機會,哲世鏗微抬著下巴,女王樣地下命令。

 

軒轅凜毫無懸念地敗退,一邊暗中發誓總有一天會讓師兄見識一下自己到底是不是男人,一邊極其順服地走向火屬性仙獸,將手擱在那個紅色的腦袋上。

 

——為什麼沒有人問問它這個當事人的意見!!無法口吐人言的火屬性仙獸鬱悶地都在自己身下撓出一個大地洞來了,被當成秀恩愛道具的仙獸真是傷不起啊,閃瞎了狗眼了有沒有!

 

血牙:淡定啊親,習慣了就好了……

 

 

第六十一章

 

將妖獸入侵的事情公佈出去,並確保人們並沒有將其當耳旁風之後,哲世鏗三人的任務便算是完成了,至於人間要如何反抗、什麼時間組織反抗,那就不是他們所能治轄的了——反正寫文的時候哲世鏗也沒打算讓軒轅凜當什麼人界的救世主,頂多就是讓他去凡人面前風光風光罷了,風光完了,咱還是接著走神魔大戰劇情,人間神馬的那都是浮雲……

 

完成了任務,下一步自然是按照溯玥所說的,趕去人間的裂隙支援,不過,他們也當然不是直接趕過去的,而是帶著兩隻仙獸橫掃了整個滄浪山,以防有妖獸在人間尚未形成有有效的抵抗前為禍傷人。

 

遊蕩於滄浪山的妖獸並不算太多,實力也並不強悍,起碼在兩隻仙獸和軒轅凜的面前是根本不夠看的。一路上,有兩隻仙獸開道,基本上都沒有軒轅凜出手的餘地——至於哲世鏗?他從來就沒有出手過……

 

原本軒轅凜還警惕地祭出飛劍以防有妖獸突然襲擊,後來發現妖獸們在遇到仙獸後,除了縮在原地瑟瑟發抖以外根本不給力,逐漸也就放鬆了下來,很快就形成了兩仙獸奮力工作,仙獸主人則跟在後面拌拌嘴拉拉扯扯的郊遊(?)氛圍。

 

被身後和諧友愛(?)的氛圍所感染,血牙也時不時想要湊過來共用天倫之樂(?),但是卻數次被自家主人的另一半異常嫌棄且毫不客氣地拍開,頓時玻璃心碎了一地,嚶嚶嚶地找自己的新同伴尋求安慰。

 

血牙的思想其實很簡單,成長環境單純且被主人保護縱容——雖偶有輕度家暴——的它根本不識人間險惡,而且絕不記仇,就算是剛剛跟那火屬性仙獸廝鬥了一番,幾乎被對方從生肉烤成熟食,卻仍舊在軒轅凜將其收服後第一時間便接受了新的夥伴,並且真心為了能夠見到一位同類而歡欣雀躍。

 

——二貨的世界,就是這麼簡單╮(╯▽╰)

 

只可惜,血牙這邊歡欣雀躍了,火屬性仙獸那邊卻仍舊低氣壓著,對血牙也是百般地看不上眼。它多冤啊,它打碎了牙齒往肚裡吞啊,原本以為長大了就可以橫行無忌再也不用害怕被修道者修魔者逮住當寵物了,結果最終還是沒有逃過這一劫,逍遙自在的生活暫態間變成了要以一個人類馬首是瞻,這從天堂一下子落入地獄的落差感還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夠消除的!

 

因為無法反抗自己的新主人軒轅凜,火屬性仙獸——它悲催地到現在還沒有被起名字——只能將一切地怒火發洩在了血牙身上,畢竟這一切最開始可都是這貨挑起來的。現在看到那小混蛋竟然還敢不怕死地湊過來,還拿尾巴掃它,就算知道它這是在示好仍舊氣不打一處來,一伸爪子就朝著血牙撓了過去。

 

剛一抬爪子,還沒有碰到血牙,火屬性仙獸就感覺自己的後脊樑被針紮了一般,動作頓時僵住了,戰戰兢兢地扭頭,恰好看到自家主人一手摟著滿面通紅的血牙的主人,一手摩挲著腰間飛劍的劍柄,冷眼盯著它,左眼寫著“敢動手?”,右眼寫著“找死!”。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那原本想撓過去的爪子改撓為摸,火屬性仙獸顫顫巍巍地給蹭在自己身邊的血牙順了順毛。

 

被順毛的血牙心滿意足,順毛的火屬性仙獸內牛滿面——這日子是真心過不下去了!

 

“怎麼了?”話題聊到一半卻發現軒轅凜沒有接話茬,哲世鏗疑惑地扭頭看了他一眼,順著他的目光正看到兩隻仙獸蹭在一起好不親熱,頓時笑容滿面,“你看,它們關係不是還挺好的嗎?你想太多了!”

 

“嗯,還是師兄火眼金睛,洞若觀火,明察秋毫。”軒轅凜輕笑了一下,終於將目光從那抖若篩糠的火屬性仙獸身上移開,投向對剛剛的一切真相毫無所知還得意洋洋地恨不得像被順毛的血牙般搖尾巴的哲世鏗,毫無壓力地顛倒黑白拍著馬屁。

 

暫態間被同樣被順毛的哲世鏗心滿意足。

 

危機解除,火屬性仙獸終於松了口氣,當下再也不敢停留,生怕自己一時衝動就再也衝動不了了,夾著尾巴四肢發力,蹭蹭幾聲便躥出去很遠,幾個起落消失在密林的深處。

 

血牙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新同伴逃竄而去,一臉的莫名,不過也沒怎麼在意,從來不會接受教訓的它扭過頭去就想找自家主人玩,卻被軒轅凜一個眼風掃到,頓時也有了種想要尾隨新同伴逃竄的慾望。

 

不過,在二貨極易受傷同樣也極易滿血復活的心裡,這樣的慾望還是抵不過想要跟自家主人多親昵一下的願望,畢竟它在主人入了凡間的這一段時間實在是與主人聚少離多,心心念念著想要重聚都快化成望夫石望穿秋水了。

 

仗著自己皮厚,血牙頂住壓力,仍舊徘徊在軒轅凜和哲世鏗周圍,死都不肯離開。幸好軒轅凜也沒有再過多為難它,或者說現在軒轅凜連血牙的心都開始操上了,自從發覺它惹禍的水準跟它的主人不相上下後,軒轅凜也甚是害怕血牙會離開自己的視線,再惹出什麼事端來,白白讓自家師兄遭罪。

 

如果不是血牙跟自家師兄共用一個金丹,就算它被那火屬性仙獸撓死軒轅凜都不會眨一下眼睛,只可惜現在在他眼中,撓那血牙就是跟撓自家師兄劃上等號的,為了自家師兄的萬無一失,血牙在軒轅凜的心上的地位也是一躍提升了數十個臺階,變成了僅次於哲世鏗的心頭肉——所謂愛屋及烏,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軒轅凜深深的自責,覺得自己沒有盡到為師兄把關的責任,他明明早就知道血牙這貨各種二各種不靠譜,就不應該讓師兄與它合用一個金丹——還有什麼比兩個不靠譜的二貨加起來更兇殘的事情嗎?!

 

軒轅凜暗自下了決心,應該給自家師兄找一個靠譜點的仙獸,金丹重修也沒什麼,以師兄的速度,三五載便能成功,總比將下半輩子的身家性命全拴在血牙的身上好多了……

 

哲世鏗當然不知道軒轅凜已經開始打算拆散他跟血牙了,還在熱切展望著他和軒轅凜一起帶著兩隻仙獸大殺四方的威風局面——火屬性仙獸和軒轅凜都是高級MTDPS,血牙負責Debuff,他麼……咳,劃劃水就好——這該多美好!

 

一路上兩人兩獸心懷各異,不過行進的速度卻絲毫不慢,很快便風塵僕僕地趕到了溯玥所在的地方,沒想到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溯玥等修道者們被修魔者與妖獸聯合圍困當中的情形,而修魔者中打頭之人,赫然是許久不見的BOSS奎魍。奎魍手持一枚黑色的魔石,擺開了陣法,魔石上黑色的電流狀光暈直通那黑霧繚繞的裂隙,裂隙中,看不清是什麼的東西不斷蠕動著,似乎在掙扎,宛若地獄入口的惡鬼。

 

哲世鏗一時愣住,不知道怎麼他和軒轅凜這邊順利提前完成任務,溯玥這邊的情況也跟著提前發生了,不過,這並不妨礙他一把抓住身側軒轅凜的衣袖,低聲疾呼,“不好!奎魍要打開裂隙!”

 

這一段劇情中,奎魍不知從何處取得一枚魔石,於是率領修魔者強行撕開原本並不算太大的裂隙進入妖界,打算打開妖界與魔界的通道入魔界,直取捷徑化身為魔。溯玥等修道者根本沒有想到他們會如此瘋狂,未及提防,被其得逞——雖然哲世鏗在離開前曾經提醒過溯玥要小心奎魍的動向,不過看來防不勝防,哲世鏗企圖煽動一下的蝴蝶翅膀的做法被堅挺的劇情給浮雲了。

 

接下來,奎魍重傷溯玥,成功進入妖界,與此同時趕來的軒轅凜緊隨其後,誓要阻止他繼續打開魔界與妖界間的通道,使得更多魔通過那通道進入人間——畢竟魔獸、甚至真正的魔可是要比妖厲害得太多,如果說人類能夠勉強抵禦住妖的話,對付魔那卻對是癡心妄想。

 

哲世鏗一臉急切,軒轅凜也同樣神色凝重,他雖然對魔修並不瞭解,但是也曾經在修道前輩的手劄雜記中瞭解過一些這方面的內容,一眼便看出那奎魍是想要將裂隙撕得更大,頓時也著急了,反手握住哲世鏗的肩膀,聲音暗啞,“師兄,你和血牙留在此處,切莫妄動!”

 

面前的形式有多麼的緊張和危險,根本不需猜測便能判斷得出,哲世鏗知道軒轅凜是為了自己,卻並不甘心只是當個沒用的旁觀者,當即拍開軒轅凜的手,怒道,“說什麼話!我幫不了你,自然會好好躲著,血牙卻是要跟你去的!它好歹也能派上些用場!”

 

軒轅凜怔忡,卻也知道現在的情況不容得片刻兒女情長的拖延,深知當師兄露出這樣表情的時候是絕對難以撼動他的決定的,軒轅凜不再多說什麼,咬牙,點頭,“好,我們同進共退!”

 

哲世鏗也沒再說話,只是抬手在軒轅凜的胸口輕輕擂了一拳,隨後抬手招呼著血牙,讓它隨著軒轅凜一同沖了出去,自己則凝神躲在一邊關注著整個戰局,調動靈氣將體內的金丹緊緊包裹了起來。

 

仙獸是強悍的生物,集天地靈氣孕育而成,它們實力強悍,意志頑強,雖然性格傲慢,但是一旦認主,便會忠貞一生,很多仙獸就算主人業已亡故,也不會再選擇第二位主人。要真正殺掉一隻仙獸,唯有摧毀它們體內的金丹,否則只要金丹不毀,忠於職守的仙獸便會一直奮戰下去。

 

雖然馭獸者個人的戰力很浮雲,但是一旦與仙獸協力,爆發出來的實力是絕對不可估量的,絕非簡單的一加一的程度,這也是為何就算哲世鏗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突遭血牙和火屬性仙獸的戰鬥,剛成年的血牙卻仍舊能夠與活了千年多的仙獸有一爭之力的原因。

 

此番哲世鏗屏氣凝神,護住了體內最為重要的金丹,血牙再無後患,實力大增,戰場上威風凜凜的模樣竟然絲毫不比那火屬性的仙獸差,直將那些妖獸們折騰地雞飛狗跳。

 

見到軒轅凜殺出,曾與其有過兩面之緣的奎魍自然不敢輕敵,指揮著修魔者們迎上軒轅凜,自己卻將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撕裂裂隙的法陣上,不求幹掉敵人,但求暫且拖得一時片刻,讓他完成自己的最終目的。

 

就算有了兩隻仙獸助威,要軒轅凜一人應戰諸多高等級的修魔者仍舊是極為吃緊,幸好修道者也在片刻的休整後加入了戰局,形勢愈加膠著起來。

 

旁觀者清,哲世鏗蹲在一邊看著,自然明白奎魍的意圖。眼看著那裂隙越來越大,裂隙縫口處的東西掙扎著試圖擠出來,心中不由得一著急,並未多想便直接向血牙下了命令。

 

血牙一聲怒吼,甩開與它纏鬥的妖獸與修魔者,猛地朝奎魍撲了過去,竟是抱著兩敗俱傷的意圖。

 

哲世鏗也不知道自己為何竟然如此衝動,他明明知道奎魍打開裂隙進入妖界是正常的劇情流程,如果沒有這麼一遭,便沒有接下來軒轅凜大殺妖界魔界的劇情,但是此時此刻已經完全融入這個世界的他看到軒轅凜那執著堅毅的表情、奮不顧身的身影,竟再也生不出二心,只想要助他達成所願,無論是阻止奎魍也好,封印裂隙也罷。

 

瞻前顧後、順應劇情盡皆成了浮雲,哲世鏗反而覺得這樣的感覺很好,肆無忌憚,憑心所欲,為了目標勇往直前。

 

雖然奎魍在自己周圍布下了防禦的法陣,卻也無法經受住仙獸的奮力一擊,正在最後緊要關頭專心致志的奎魍毫無防備之下被重傷,吐出一口鮮血,瘦削的身體猛地飛了出去,手中的黑色魔石也在同時脫手。

 

根本來不及感受到任何絕望、憤恨等情緒,奎魍的視線連分都沒精力分給在臨門一腳壞了他大事的血牙,只是死死黏在那魔石上,身形勉力一扭,試圖重新將其抓入手中。眼看著離那魔石並不算遠,卻不曾想那飛到半空中的魔石在奎魍眼睜睜的注視中,被一隻虎視眈眈伺機很久的手先一步握住。

 

一身白底暗花滾金長袍,宛若貴公子打扮的柳書異一手握著魔石,另一隻手摺扇輕揮,毫不客氣地給了正朝著他手中魔石飛撲過來、臉上剛剛露出愕然震驚模樣的奎魍最後的一擊。

 

與哲世鏗那單純只是想阻止奎魍繼續開啟裂縫的衝撞不同,柳書異下手極其陰狠,重傷之下根本無從反抗的奎魍連一聲哀嚎都來不及發出,就化成了一灘暗紅色的血水和肉塊。

 

在場諸人都看到了這一幕,但是卻沒有任何人比哲世鏗看得更加清楚明白。

 

腦中一片空白地看著那可怖的景象,哲世鏗下意識地看向柳書異那張比之從前更加俊秀甚至顯得有幾分魔魅的面孔,正好與他那雙帶著濃濃笑意的桃花眼對了個正著。

 

柳書異笑著,難掩志得意滿,輕輕對著哲世鏗吐出四個字,隨後手中的魔石再度冒出黑色的電流狀光暈,優雅而愜意地踏著奎魍之前作出的一切努力,獲得了最終的成功。

 

裂隙中原本被不知名的力量所阻止的黑色霧氣終於衝破了壁壘彌散開來,轉瞬間就吞沒了柳書異的身影,不明真相的修魔者們見此也不約而同地撲向那黑色裂隙,卻在接觸到黑霧的同時發出撕心裂肺地慘叫——沒有魔石上魔氣的庇護,誰挨著那黑霧,誰就是死路一條。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在看到那些被黑霧吞噬的人的慘狀後急急後退躲避,修道者們只是震驚而已,而那些動作慢了半拍的修魔者們卻心有餘悸臉色慘白——萬一他們動作再快上那麼一點,自找死路的隊伍裡也要再加上他們了!事已至此,就是腦子再蠢笨的人也能明白,他們根本就是被奎魍利用了。沒有魔石在手,便根本無法順利進入妖界,更不用說魔界了。奎魍知道這一切,卻並未透露,只是以同入魔界為誘餌將他們當成了踏板,借他們之力抵禦修道者,而當他達成所願進入了妖界,就算這些被他所利用的修魔者們僥倖未被黑霧殺死,卻也再也奈何不了他了。

 

——只可惜,欺人者人恒欺之,奎魍最終也變成了別人的踏板。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最終獲得了利益的,卻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地,是修魔剛滿三年,一向低調溫文,幾乎被所有人輕蔑無視了的柳書異。

 

一時間,場內一片靜謐,因為指揮自家仙獸襲擊奎魍而受了不輕的傷的哲世鏗同樣呆呆地看著那團黑霧,腦中慢了半拍地恍然反應過來剛剛那柳書異對自己說了什麼。

 

——萬分……感謝……?

 

 

第六十二章

 

“啊——!!”猛地從噩夢中驚醒,哲世鏗緊緊抓著身邊緊貼著自己的布料,半晌後才驚魂普定地發現自己正被面露擔憂的軒轅凜摟在懷裡,頓時默默捂臉。

 

“師兄?你被魘了嗎?”抬手用衣袖拭了拭哲世鏗額頭的冷汗,軒轅凜另一隻圈著他的手輕輕拍了拍他,幫他安氣凝神。

 

“做了個該死的噩夢……”哲世鏗總算是平復了呼吸,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咧了咧嘴,總覺得自己竟然看了場現實版恐怖片後就開始做噩夢,太丟臉了——夢到奎魍BOSS被柳BOSS弄成一灘血水神馬的真是夠了啊!我到底是對他們有多念念不忘啊……

 

看到自家師兄有些尷尬的表情,軒轅凜自然知道他好面子,所以就算仍舊擔心,卻也不再追問,只是輕鬆地笑了一下,寬慰道,“妖界的氣息混雜,極不適宜我們修道者,再加上師兄受了傷,較為虛弱,附近又是夢魘獸活動的範圍,被影響到做了噩夢也是難免的。”

 

被軒轅凜一通半真半假的話安慰地終於丟掉了那份尷尬,哲世鏗振作了一下精神,感覺體內原本因為受傷而紊亂的內息已經逐漸理順了,更是一陣暗喜。

 

那日,自柳書異拿著魔石進入妖界後,眾人圍在裂隙之外心中焦躁卻又束手無策,他們自然知道必須要阻止柳書異打開通往魔界的大門,但是卻任誰也不敢接近那彌散的黑霧,深恐步了先前修魔者們的後塵。

 

就在眾人為難的時候,軒轅凜提出他曾在手劄上看過,靠仙獸周身的仙氣庇護,便可同被魔石上的魔氣庇護一般平安進入妖界,但是他在修道者中並無什麼名號,人言輕微,眾人並不信服,況且在親眼目睹那黑霧的兇殘後還真沒有人敢冒著生命危險嘗試。

 

第一個回應軒轅凜的自然是哲世鏗,他知道這方法相當靠譜,自然沒有任何心理壓力,不過看到他回應,在感動于對方的信賴之餘,有壓力的卻變成了軒轅凜。畢竟這方法他沒有試過,心裡本就在打著鼓,一想到也許會牽連自家師兄送命,軒轅凜悔得腸子都青了。

 

提出這個方法的軒轅凜舉棋不定了,堅持要憑藉仙獸進入妖界的又成了哲世鏗,哲世鏗知道接下來的路線重要得很,死活不同意留在人間。一旦哲世鏗下定了決心,妥協的總是軒轅凜,最終,經過不斷地磋商討論,進入妖界的冒險小分隊成員確定為軒轅凜、哲世鏗和溯玥,雖然杜涵也想要跟去,卻被軒轅凜以他的程度太差幫不上什麼忙還有可能送命為由拒絕。

 

——杜涵的玻璃心碎了一地啊,整個人都快被寒風吹來的落葉埋掉了,那悲憤欲絕的小模樣簡直是觀者傷心聞者流淚。

 

雖然入選的人數頗少,但是各個都是精英——哲世鏗除外——再加上兩隻對妖獸頗有震懾能力的仙獸,要對付柳書異一人應該問題不大,於是在略作休整之後,三人便動身,成功通過了裂隙,進入妖界。

 

妖界雖無法與人界相比,但是範圍也甚是廣袤,三人以仙獸代步,軒轅凜與哲世鏗騎著火屬性仙獸——此獸已經被哲世鏗贈予昵稱小火——而溯玥則騎上了血牙。原本,軒轅凜是打算與自家師兄一起騎血牙的,將小火推給溯玥,畢竟從性格上看,雖然血牙不靠譜,但是比小火安靜乖巧了太多,安全性上有保證。只可惜小火這貨自尊心太強,只能接受自家主人和他的另一半騎自己,死活都不願意讓溯玥碰,無可奈何之下只得改變了最初的分配。

 

——看到二貨血牙在被自家主人愛撫了一下後就很哈皮地任憑溯玥騎在自己身上,小火的眼神根本不能用鄙視來形容了……大概是藐視……?

 

哲世鏗畢竟是受了傷,精神有些不濟,坐在小火背上靠在軒轅凜懷裡搖搖晃晃著就開始昏昏沉沉地想要睡覺,在聽軒轅凜說這樣的渴睡是身體的自然反應,有助於內息的恢復後,他便不再強行抵抗這股睡意,立即合上眼睛睡了個天昏地暗。

 

——然後,他就開始做噩夢了……

 

見哲世鏗醒了,精神也很不錯,軒轅凜便將他交給溯玥照顧,一個人帶著小火向前方探路,畢竟關於妖界的記載相當稀少,而且妖界道路複雜,為了趕時間、避免走錯路,所以探路什麼的是必不可少的。

 

軒轅凜離開,哲世鏗與溯玥在原地休整,至於血牙……它開始很友好地跟周遭的妖獸玩耍,欺負地那些被嚇得瑟瑟發抖的小獸們內牛滿面。

 

哲世鏗圍觀了一會兒自家寵物以大欺小,覺得無聊,便將視線轉向溯玥,準備聊聊天打發時間。沒想到卻正看到自家師尊目視前方神情寂寥地走神,頓時覺得有些好奇——要知道,以溯玥的心志堅毅程度,一般他就算是走神也神情淡定飄渺地讓人看不出來,哪會像想在這樣明顯?哲世鏗頓時好奇心大盛,扯了扯自家師尊的衣袖,喚他回神。

 

“怎麼了?”轉過頭來的溯玥正對上哲世鏗那雙求知欲旺盛——或者說是八卦光芒旺盛的眼神,頓時頭皮就覺得一麻。

 

“師父,你在想什麼?感悟天道麼?”哲世鏗笑嘻嘻地詢問道,語氣中頗有些揶揄,聽得溯玥不由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抬手慈愛地拍了拍他的腦袋——被如此對待的哲世鏗一腦門子的黑線。

 

“我只是有些感慨世事無常罷了。”溯玥輕歎了一口氣,抬頭望向妖界暗紫色的天空與血色的圓月,“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就算是我們這些修道之人,在天命之下也不過是一粒微塵,轉瞬即逝。”

 

溯玥的語氣平靜,但是哲世鏗聽著卻覺得心裡很是沉悶,皺了皺眉,“師父,你是在想奎魍嗎?”

 

溯玥輕輕點了點頭,苦笑,“我與他是一同長大的,共同在師父門下修道,原本……我們之間的關係是極好的……沒想到……竟然會走到這一步……”

 

溯玥經歷了太久的光陰,但是修道之後的時光卻並無什麼值得記憶的事情,只是不停地修道、悟道,那時間便如一抹浮煙,彈指間轉瞬即逝。回顧自己的一生,溯玥發現能夠讓他記得最清楚的,也不過是收了楚然這個弟子之後——這孩子讓他操碎了心——還有在他真正修道之前。

 

如果說後半段記憶的代表人物是楚然的話,那麼前半段的代表人物那毫無疑問便是奎魍了。

 

奎魍的年齡比溯玥大上十來歲,入門也更早,對剛入門的溯玥像是弟弟一般頗為照顧。溯玥對於自己與奎魍的師父自然是尊重有加的,但是那位修道者大多數時間都是在閉關悟道,偶爾出關後才會指點兩人一二,並沒有太長的相處時間,所以溯玥最為親密的人還是他的師兄奎魍。

 

——原本,一切都很好的,溯玥本以為他與奎魍就會這樣一起修道,度過千百年的時光。

 

只可惜,人心是會變的,而人的心裡也埋藏著太多陰暗的東西。

 

溯玥的天賦極佳,又心智堅毅,可以說是天生的修道坯子,雖然入門比奎魍晚,卻進境神速,短短五年便從一個對修道一無所知的小童成為一位金丹修為的修士,而奎魍卻仍舊在築基期徘徊——在那個時候,溯玥就發現,自己的師兄對自己的態度已經不同了。

 

雖然奎魍極力掩飾,但是雙目中的妒忌與怨憤卻讓溯玥想要裝作看不見都難。溯玥自然不希望自己與師兄的關係因此而惡化,儘量以共同探討的名義接觸奎魍,試圖修復彼此的關係,卻總是被奎魍誤解為炫耀,反而越加拉遠了本就已然不算親密的關係。

 

又過了七年,溯玥以二十六歲的年齡跨入了元嬰期,從此容顏不老,而奎魍終於開始衝擊金丹期,卻始終無法結出金丹,日漸焦躁——這個時候,他已經三十八歲了。

 

年歲,是修道者最為痛恨的東西,雖然修道是一件很耗費時間的事情,但是年歲越輕,身體越健康,就越容易修道是毋庸置疑的。如果一堆人一起努力修道慢慢變老,年歲的差距還感覺不出來,但是一旦身邊你一直暗自比較競爭著的人容顏永駐了,而你卻從青年到壯年再到老年,那滋味可的確糟糕透了。

 

——其實,三十八歲並不算老。有不少修道者雖然結出金丹容顏永駐了,卻已經是七八十歲的高齡,頂著鶴髮雞皮的模樣度過接下來千百個歲月的,也並不少見。只可惜溯玥實在是太另類了,太刺激人了,把奎魍著實刺激得不輕快。

 

越是心急,就越難以成功,最終,奎魍在結丹之時因為胡思亂想而走火入魔,再也無法忍受溯玥那同情擔憂——卻在他眼裡更像是嘲諷炫耀的眼神,憤而出走,直至後來轉而修魔,卻仍舊深深記恨與溯玥,將自己前半生的失敗通通歸咎於他的身上。

 

後來,溯玥也曾與自己的師父談論過奎魍,那位修道五十多年才最終結出金丹的修道者只是淡然地搖頭,寬慰溯玥說奎魍的入魔與他並無關係。

 

修道講究地便是心智的堅定。若磐石,似湖水,無論經歷過如何的驚濤駭浪,最終卻仍舊能回歸平靜。奎魍雖然有天賦,但是心智卻並不適合修道,爭勝心太強,卻又不懂從自身尋找原因,所以無論有沒有溯玥,都註定無法熬過漫長而孤寂的修道生涯。

 

雖然被恩師如此勸慰,自己也認同這樣的觀點,但是溯玥仍舊念著奎魍的一份舊情,對他的墮落有一份自責,故而對於變成魔修後處處找他麻煩的奎魍諸多退讓忍耐。

 

——機關算盡,反誤了卿卿性命……這大概就是奎魍一生的寫照吧?

 

一個在溯玥的生命裡留下如此濃重痕跡的人就這樣在誰都沒有想到的一瞬間死去,就算漫長的歲月已經消磨了溯玥對於奎魍的感情,卻也仍舊讓他不得不略帶悵惘地感慨世事無常。

 

“如果你無法跟上軒轅的腳步,那你會如何?”突然話鋒一轉,詢問正聽故事聽得入神的哲世鏗,溯玥的雙眸裡溢滿了憂慮,極怕這個被自己愛護的弟子步上奎魍的後塵。

 

哲世鏗愣了一下,抓了抓頭髮,“無法跟上……是指的什麼?”

 

“比如,軒轅邁入元嬰期,容顏不老,而你卻無法,只能在他面前逐漸老去……作為戀人,這樣的情況你該如何接受?”溯玥溫言詢問,雖然極力想要將問題說得委婉,但是他直白慣了,實在是委婉不起來。

 

哲世鏗沉默著,雖然很想反駁“哥跟軒轅凜那貨絕逼不是戀人,哥老就老吧跟他有一毛錢關係沒有?!”,但是卻不由得設身處地想了想,頓時心裡堵得厲害。

 

——不是嫉妒,哲世鏗早已經淡定到不會去妒忌軒轅凜自虐了,但是也無法坦然地接受這樣的情況,一想到萬一有那麼一天,軒轅凜膽敢一個人瀟瀟灑灑地勾搭妹子去——說不定在這個坑爹的世界裡連美少男都會勾搭——留他一個人孤孤單單地慢慢變老,哲世鏗就想把他先掐死洩憤。

 

——對!掐死洩憤!憑什麼這貨把自己這一純爺們兒搞得都快彎了,結果自己不負責任地甩甩袖子跑去勾搭別人了?!不弄死他絕逼不甘心啊!

 

確定了自己的想法,哲世鏗一臉的殺意,看著溯玥斬釘截鐵地回答道,“弄死他!”

 

溯玥頓時囧了,木然看了看仍舊殺機四溢的哲世鏗,不得不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安慰,“我只是假設,假設,你無需這樣激動……”

 

——溯玥真是後悔啊,他和奎魍之間僅僅是普通的朋友,而自家徒弟和軒轅凜之間可是更加親密上千倍萬倍的戀人,他這樣的問題顯然不合時宜,而且太能刺激人了。

 

“我覺得這很有可能啊!”哲世鏗並未理會溯玥的勸慰,沉吟著,繼續深入思考,“你知道軒轅凜那混蛋的天賦的,我天賦不如他是肯定的,金丹期能夠趕上他是因為我有仙獸助力,但是到了元嬰期,就沒這麼容易了,估計真會出現你跟奎魍的情況——他還風流倜儻著呢,我就先老了——你知道他長得好,爛桃花一抓一大把,就算他不出手,也會有人對他出手……這人麼,最怕的就是被糾纏著倒追了,我不就是這麼被陷害了的?男人就容易衝動,到時候他一時把持不住……臥、臥槽,老子真想現在就弄死他!”越說越憤怒的哲世鏗一把抓住溯玥的手,眼神晶亮亮的,“師尊!等到人間的劫數渡過後,你幫我一起弄死軒轅凜吧!我一個人肯定搞不定的!”

 

溯玥忍了半天,終於還是沒忍住,抬手朝著哲世鏗的腦袋上招呼了上去,“胡鬧!”

 

“我這不是看你老人家情緒有些低沉,調節調節氣氛嘛……”哲世鏗捂著腦袋,無限委屈。

 

發現自己滿心的惆悵的確消散了個乾淨,溯玥無可奈何地扶額,最終還是將手放在哲世鏗頭上,揉了一把,幫他順了順毛,以示褒獎。

 

——他怎麼就攤上這麼一個徒弟……

 

探路的軒轅凜很快便回來了,於是哲世鏗又跟他一起上了小火的背,繼續開拔。

 

坐在軒轅凜身前,被他摟著,哲世鏗總覺得軒轅凜摟得太緊了,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忍了半晌後終於忍耐不住,不滿地拍了拍他的手臂,“喂,放鬆點,你想勒死我麼?”

 

軒轅凜的身體一震,似乎剛剛回過神來一般,連忙道著歉,放鬆了手臂。

 

“你想什麼呢?”哲世鏗隨口問道,動了動身體,終於覺得舒服了。

 

“……我都聽到了,你和溯玥的談話……”軒轅凜低聲回答。

 

哲世鏗略顯尷尬,扯了扯嘴角,忐忑地扭頭去看軒轅凜的臉色,“那什麼,我說著玩的,你別當真,我就是純粹調節一下氣氛……”

 

“……如果有那麼一天,便是我對不起師兄,師兄就算殺了我我也毫無怨言。”軒轅凜並不理會哲世鏗的解釋,只是認真地看著他,“如果到時候我變心了,想要反抗,那麼師兄便去聯合溯玥杜涵他們,一起殺掉我。”

 

“喂喂喂……你別這樣,我雞皮疙瘩都被你嚇出來了……”哲世鏗真是被嚇慘了,連忙指天發誓著表決心,“萬一這樣,我肯定是搶先把你給甩了,瀟灑地走掉的,我這麼一心地善良的大好青年,殺人神馬的,太兇殘了……分手而已,人這一輩子誰不分手個七八次的?每次分手都殺人這世界上早就人口滅絕了……”

 

——說起來,這氣氛太凝重了,凝重到他竟然不敢反駁說“咱倆沒關係,根本談不上‘對不起’、‘變心’、‘分手’啥的”……哲世鏗內牛滿面。

 

“……我就知道師兄捨不得殺我……”軒轅凜露出一抹輕笑,再次收緊手臂,將自家師兄緊緊地嵌入懷抱。

 

“喂……我可沒這麼說,你腦補地太過分了喂!”哲世鏗抽了抽嘴角。

 

“就如溯玥所說的那樣,未來的事情,誰也說不準。如果我當真變心,那麼師兄一定不能放過我,如果我沒有變心,那麼我就會自毀道行,陪師兄一起變老……但如果先變心的是師兄,我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將你追回來……然後鎖在我身邊……”軒轅凜的聲音越來越溫柔,溫柔地似乎能掐出水來,不過這戀人間親昵的耳語卻不知為何彌散著濃重的黑霧,“到了那時候,師兄可不能怪我對你不好哦……”

 

——哲世鏗內牛滿面的表示,這話題太恐怖了,他真得又會做噩夢啊啊啊!!!

 

 

第六十三章

 

被軒轅凜借題發揮地警告敲打了一番,哲世鏗心裡那些七七八八的小念頭算是徹底地被掐了個乾淨。妹子神馬的他基本上也不指望了——反正跟在軒轅凜身邊泡妹子,妹子基本上不會分給他一個小眼神——為了泡妹子而被好基友關小黑屋什麼的,哲世鏗還不至於為了美色而如此冒險。

 

——再說了,軒轅凜的那一番話,哲世鏗其實真的沒有什麼太排斥的感覺,就像是情人間的情話一般,就是比海誓山盟兇殘了一點,也更現實了一點。

 

哲世鏗雖然沒有正正經經地談過什麼刻骨銘心的戀愛,但是也從身邊的哥們姐們身上看過不少。上一秒愛得死去活來恨不得一天24小時黏在一起,下一秒就分手鬧得天昏地暗像是沒了對方就生不如死,結果沒過幾天再一看,又另結新歡喜氣洋洋了——就像是人生沒有過不去的檻,這誰缺了誰也不會活不了。

 

哲世鏗總覺得愛情這玩意太不靠譜,不是說這都是多巴胺在作祟麼?分泌的多了就會有愉悅亢奮的感覺,分泌少了就覺得沒意思了。別看哲世鏗喜歡在文裡面讓男女主角們海誓山盟,但是如果誰要是跟他在現實裡認認真真地說類似的白爛臺詞,他一定鄙視地噴對方一臉血。與其說什麼不靠譜的“山無棱天地合乃敢與君絕”,還不如商量商量婚後財產分配家庭義務之類更實在的東西。談戀愛這種事情大家高興就好,合則聚不合則散,但是結婚卻是一件正經事,感情基礎能夠有最好,但是最重要的是雙方都願意對這個家庭盡到最大的心力。

 

——也許這就是哲世鏗一直沒有泡到妹子的原因,剛開始談戀愛的時候根本不認真,總是讓妹子們各種不滿認為他不把她們放在心上,結果一旦哲世鏗認真了,開始思索和妹子之間的婚姻和責任問題了,又把妹子們給嚇跑了……

 

——這個時代啊……除了那些談了很多年戀愛的情侶,一般沒有太多人會想在20歲剛冒頭,還沒有充分享受過人生樂趣的時候就太早步入婚姻的墳墓,更不用說還是跟哲世鏗這樣一個看上去就沒有太大發展前途的毛頭小子一起……哲世鏗覺得,如果沒有突然穿越這一遭,按照這麼下去,他基本上會在三四十歲才能搞定人生大事……

 

——當然,他穿越了,雖然仍舊沒有妹子緣,卻多了個好基友,這普通意義上的“人生大事”……看起來離他就更遙遠了……

 

哲世鏗覺得,除了性別跟自己想像中的不同外,軒轅凜基本上可以滿足他對婚姻對象的任何一項不靠譜的高要求。長得好——男人都是視覺系生物;有責任感——這一點毋庸質疑;性格好——目前看對他基本上是千依百順;能力強——無論遇到什麼事情都能毫無壓力地頂上去;會照顧人——幾乎把哲世鏗照顧成了四體不勤的廢人。——基本上跟這樣一個人在一起,他完全可以安安心心縮在他後面享福……

 

——唯一的問題就是在床上的位置,哲世鏗一點都不想屁股開花,他覺得他可以就此問題跟軒轅凜磋商一下,換他當下面的那一方,不知道軒轅凜……會不會答應……

 

哲世鏗一向都是豁達的人,既然躲不開,那就積極去面對。

 

最初,哲世鏗只是不相信軒轅凜能對自己有多深的感情,更不認為自己會接受一個男人,所以才裝傻賣呆——或者是真呆——無所不用其極地試圖將兩人的關係維持在安全線以上。結果後來隨著相處,發現越拖下去,軒轅凜給他的感覺就越危險,而他竟然也對與軒轅凜在一起沒有太大的排斥,這樣顛覆的認知讓哲世鏗很是手忙腳亂了一陣。

 

在迷茫的同時,哲世鏗卻又不由自主地被軒轅凜對他的感情所感動,被軒轅凜對他的照顧所馴化,更被軒轅凜對他那些別有深意的言辭所震懾,思前想後,衡量得失利弊,最後只得認栽。

 

認栽之後,哲世鏗自然要奮力為自己謀求更大的福利,比如當攻不當受什麼的……以防軒轅凜在“誤認為”他們兩人早已心意相通之後,一時把持不,又“誤認為”哲世鏗的拒絕是欲拒還迎神馬的,手腳利索地將他給辦了。要是真是這樣,哲世鏗想哭都沒地方哭去……

 

一路上,無論遇到什麼情況都有軒轅凜和溯玥外加兩隻仙獸頂上,哲世鏗在萬事無憂的情況下不由自主地就開始跑神,掙扎在要不要壯起狗膽跟軒轅凜提一下床上體位這一萬分敏感的問題上。

 

其實,現在的確是一個好時機。一來此時是在人界存亡的關鍵時刻,軒轅凜沒有哲世鏗這個作者的上帝視角,不知道接下來一切都會順利,所以難免會焦急不安,沒有什麼太多的時間和精力產生綺念。二來麼,他們特地繞過妖族的聚地,一路上都是荒山野嶺的露宿,跟兩隻仙獸還有溯玥可謂是形影不離,就算軒轅凜這貨不幸精蟲上腦了,也絕對沒有作案的時機。

 

哲世鏗越想越覺得選擇這個時候實在是太好了,正醞釀著找時間把軒轅凜拉過來說悄悄話,卻不想突見前方妖氣橫溢,似乎激戰正酣——看來在在三人低調潛入妖界的幾天後,終於要發生些事情打破這份寧靜了。

 

哲世鏗記得,自己在這裡的確給軒轅凜安排了一位妖族少女,蘿莉型,挺招人疼的,簡直是玩養成的絕佳對象,沒想到極目望去,揮動著一柄長劍穿梭於十多位妖族之間的,卻赫然是一位身材極其正點的禦姐。

 

正在哲世鏗怔愣間,溯玥皺眉看向軒轅凜,“那位女子身上仙氣繚繞,想必是品階不低的仙人——她雖然實力強,但是卻受了重傷,我們絕不能坐視不管!”

 

面對溯玥的明示,軒轅凜甚是為難。他對於不管不顧受到他們波及面臨危機的人界、反而自顧自打架的仙啊魔啊的都沒什麼好感,旁觀也毫無壓力,再加上他們三人此番深入妖界,勢單力薄,最好還是以完成任務為重中之重,儘量不要惹是生非為好。但是這兩點理由肯定不會被溯玥所接受,他做老好人都做習慣了,幫助他人已經是他的本能,更何況身為修道者的溯玥對於仙人都有著一種崇敬之情,讓他束手旁觀一位仙人被妖族屠戮,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沉吟間,那妖族與女仙也發現了軒轅凜三人的存在。軒轅凜三人都是修仙之人,還與仙獸同行,周身自然也繚繞著仙氣,被誤認為是與那女仙一夥也無可厚非。立即,妖族中分出幾人,兇狠地朝著他們撲了過來,殺機畢露。

 

軒轅凜眼中凶光一閃,不再猶豫,當機立斷地下了決定——既然已經被發現,還被當成敵人,那就要將這十幾名妖族乾淨俐落地處理掉,以防他們走脫,再引來援兵追殺。

 

當軒轅凜既然決定參戰後,勝利的天平立即傾斜,那女仙的身手甚是彪悍,再加上軒轅凜、溯玥與兩隻仙獸的助力,順順利利地便將那十幾名剛剛還萬分囂張的妖族像是砍瓜切菜一般屠了個乾乾淨淨,還點起了靈火焚燒,連屍身都沒有留下。

 

做完了這些,女仙才將目光轉向軒轅凜幾人,上下打量了一番,似乎是在評判他們的來歷。

 

那女仙神情冷淡,氣質凜然,黑色的眼眸裡波瀾不興、堅毅果決,毫無任何差點在鬼門關轉了一圈的驚魂未定,連道謝也是冷靜自持,雖然沒有什麼高高在上的輕蔑,卻也聽不出太多感激的意味。

 

軒轅凜因為自家師兄的原因,對於所有長得漂亮的女性那絕對是當階級敵人一般對待的,而且並不喜歡有人當著他的面扮酷,故而沉默不語。至於哲世鏗,他剛剛被警告,此刻又被軒轅凜警惕的視線盯著,一縮脖子,完全不敢多說一句話。兩人的沉默讓一向不喜多言的溯玥不得不頂住壓力,上前一步拱了拱手,開口道,“不知這位上仙為何身處妖族?”

 

“我與哥哥原本想將魔尊斬殺,沒想到中途來了幾個魔將攪事,不得不暫且退敗。我與哥哥走散,不知為何竟然誤入了妖界,正巧遇到幾隻不識好歹妄想捉我去討好魔尊的妖物。”女仙的聲音清冷,不似一般女子的柔美嬌媚,反而略有些低沉。配上她原本就有些中性化的面孔和有著力量美感的動作,如果不是那姣好的身材,還真是會讓不少人誤認為她是男子。

 

女仙的話,讓軒轅凜幾人面面相覷,他們本就看出這女仙實力超凡,卻不知她竟然如此厲害。魔尊那是何人?那是魔界之王!在以實力為尊的魔界中,絕對是毫無懸念的第一戰力!這女仙與哥哥兩人就膽敢去斬殺魔尊,聽口氣如果不是中途被魔將橫插一缸子,還真能弄死魔尊——這是何等彪悍的存在!

 

啞然半晌,溯玥終於找回了聲音,再次拱了拱手,而這一次明顯恭謹了很多,“不知上仙接下來作何打算?”

 

女仙的目光在軒轅凜三人身上逡巡了片刻,最終定在了哲世鏗的身上,神色雖未變,眼眸中卻閃過淡淡的疑惑,半晌後有些猶豫地開口,“你們……是凡人?為何在此?要做什麼?”

 

“神魔大戰,影響到了人界,又有宵小之輩手持魔石進入妖界,妄圖開啟妖界與魔界之間的通道,我們三人追尋而來,希望能夠阻止通道的開啟,以防魔族通過妖界進入人間,為禍蒼生。”回答的自然還是溯玥。

 

女仙沉吟了一下,乾脆地點了點頭,“那我便與你們同去,哥哥應該尚在魔界,我也要重入魔界——到時候,也可以順手幫你們將那通道封堵。”

 

“那自然是再好不過!”雖然軒轅凜對於女仙的同行要求下意識皺眉,但是溯玥卻是萬分驚喜。他自然知道這女仙實力超群,能有她協助,相比事半功倍。再說,萬一柳書異在他們之前開啟了魔界與妖界的通道,他們來不及阻止,好歹也能由女仙相助,再次封堵通道。溯玥知道封堵強行開啟的通道這類事情,可是極其艱難的,而聽這女仙的口氣卻似乎只是小事一樁,又讓溯玥不由對她的能力有了新的認識。

 

雖然從外表看並無太大差異,但是溯玥的年歲與輩分畢竟是三人中最高的,說話也最有分量。他的話軒轅凜並不好駁斥,也沒有駁斥的理由,不得不又是擔憂又是介懷地接受了隊伍裡增加了一位女子的事實。

 

——而且這位女子,似乎對於自己的師兄尤為關注……

 

“我喚名做嫿坤,你……是何名?”女仙的聲音在身側傳來,哲世鏗反射性地偏頭看向聲音發出的方向,本以為她在與軒轅凜說話——第一反應是不能讓軒轅凜跟桃花兒們勾搭什麼的哲世鏗才不會承認呢!——卻沒想到正看到對方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不由有點傻眼。

 

“……我?”有些傻氣地指了指自己,哲世鏗再三確認道。

 

“自然是你。”那自稱為嫿坤的女仙皺了皺眉,顯然對於哲世鏗的呆傻有點看不過眼,卻仍舊詢問道,“你是何名?”

 

“哲……咳,楚然,我叫楚然。”被嫿坤那極有穿透力的眼神和奇怪的態度弄得有點蒙,哲世鏗差點就說漏了嘴,幸好迅速地遮掩了過去。

 

“……楚然……”嫿坤低聲重複了一句,有些迷茫,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又深深看了哲世鏗一眼,便移開了視線,大踏步越過他,走到了最前方。

 

“師兄,難道你與她見過?”連溯玥都看出那女仙對哲世鏗的不同——她可沒有特意詢問其餘兩人的姓名——更不用說一直在關注著她與哲世鏗的軒轅凜了。

 

哲世鏗抓了抓頭髮,一臉的茫然,“我沒見過她,真沒見過。”

 

——何止沒見過,他的文裡都根本就沒有這個人存在!這嫿坤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看哲世鏗的表情不似作偽,軒轅凜點了點頭,他也不是沒有道理地亂吃飛醋的傢伙,只是嫿坤對哲世鏗的態度未免太奇怪了,讓他不由有些擔憂,“既然如此,還是小心些比較好,不要與她太過接近,誰知道這些仙人在想些什麼。”

 

“嗯嗯!”哲世鏗連連點頭,就算軒轅凜不說,這樣超出他認知範圍的人物,他也是會小心小心再小心的。

 

——況且,萬一他要是跟這嫿坤走得近了,被軒轅凜誤認為是要爬牆什麼的……哲世鏗打了個哆嗦,美人雖好,但是自己的小命才是更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章你們那麼多呼籲師弟黑化師兄被關小黑屋的……既然這樣熱衷如此的劇情,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w=

 

現在我設計了兩種結局,第一種是師兄最終選擇留在這個世界,跟師弟好好過日子雙宿雙棲的甜蜜HE,一種是師兄最終選擇離開這個世界,師弟惱羞成怒地追到師兄的世界(喂喂喂)然後反目為仇的黑暗BE——絕對是BE哦,別指望我會在這個結局寫神馬甜蜜之類的……

 

——於是,乃們選擇哪個?XDDD

 

 

第六十四章

 

哲世鏗覺得自己最近很不淡定,他覺得這個世界的存在目的就是為了玩兒他。

 

當他還是直的,還對於軟妹子們心懷希冀與幻想的時候,軟妹子們沒有一個會理會他,當他已經被軒轅凜基本上掰彎了,對妹子YY不起來了,反而更習慣在軟妹子們面前充當佈景板的時候,他竟然有了第一朵桃花!

 

——這老天爺一定是在玩他吧?!哲世鏗現在可一點都不敢回應這朵桃花的誘惑,因為他知道一旦他回應了,必定會受到凜冽寒風的摧殘……還有比這更苦逼的事情嗎?!

 

哲世鏗一邊頂著軒轅凜表面不動聲色實則各種警惕的目光,另一邊則頂著嫿坤同樣表面不動聲色實則各種探究的目光,簡直可謂是冰火兩重天,內牛滿面又痛不欲生。就連溯玥也時不時地用各種疑惑各種同情的目光安慰他一下,只可惜破天荒成為眾人矚目中心的哲世鏗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如果說最開始嫿坤只是沉默地關注著哲世鏗的一舉一動的話,當她看到哲世鏗使用靈力飼喂血牙後,在面露震驚與激動的同時,態度也赫然拔高了一個檔次,開始有話沒話地找哲世鏗聊天,比如……

 

“你是哪裡人士?”

 

聽到這個問題,哲世鏗都懷疑自己的耳朵出現了毛病——這句話要是擱在人界,那是相當自然的問候語,彼此開始交談之前最常用的問題之一,但是一旦擱在一個女仙和一個修道者之間,那就怎麼聽怎麼詭異了。

 

哲世鏗在確定自己沒有幻聽之後,頓時感覺頭皮有些發麻,猶豫著回答,“我……我是人界人士……?”

 

“我自然知道你來自人界。”嫿坤皺眉,反射性地冷聲駁斥,隱含不滿,但是瞬間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口氣不算好,頓時尷尬無措了一下,連忙緩和下語氣,試圖補救,“我的意思是……你是來自凡間的哪裡?”

 

“……如果我說了,你能知道那是哪個地方嗎?”哲世鏗對於嫿坤對人界的瞭解程度深表懷疑。

 

嫿坤張了張嘴,想要回答自己能知道,但是這顯然是不符合實際的。不會撒謊的她有些沮喪地垂下頭,呐呐地低聲道,“也許不知……我上次私自去凡間的時候,是五六千年前了……”

 

——嫿坤壓力很大,她太久沒有跟凡人交往過了,根本不知道應該如何拉近彼此的關係。

 

——似乎聽那些由凡人飛升為下仙的人所說的開啟話題的問候語……並不太實用?不都說在問出這句話後,再聊聊彼此的家鄉什麼的,就能很順利地打開話題嗎?

 

嫿坤很有壓力,哲世鏗看著面前容顏嬌美看似只有二十歲的女子,也覺得壓力爆棚得大——五六千年前啊……這貨到底活了幾萬年?!

 

“……如果你上次去人界的時候是在五六千年前的話,現在我說的地方你肯定不知道——那時候,人類還在刀耕火種吧?”哲世鏗面無表情地吐槽——是的,他的確是在吐槽沒錯,但是嫿坤卻似乎找到了一個話題一般眼睛一亮,連連點頭,“的確是這樣沒錯,不過那時候部族發展的已經頗具規模了!”

 

——妹子,我真心不想跟你討論什麼原始部族的日常生活……禦姐身天呆心的反差萌實在是傷不起啊……哲世鏗無語,不著痕跡地掃了軒轅凜一眼,發現他並無暴躁的徵兆,這才略微安心。

 

關於原始部族的話題並沒有持續多久,因為一方完全不感興趣,而另一方也其實瞭解的不多,在話題再度中斷後,嫿坤又有些沮喪,看著無聊地揪著血牙身上的毛的哲世鏗,欲言又止了半晌後,終於狠了狠心,略過了試圖拉近關係的序言,直擊主題,“這只木屬性的仙獸,你是如何得來的?”

 

哲世鏗愣了一下,敏感地扭頭看向嫿坤,頓時覺得這是一個解開秘密的好時機。雖然溯玥並不明白為何一枚先天法寶到了哲世鏗手裡就會變成一隻仙獸,但是嫿坤說不定知道啊!畢竟她可是活了上萬年的真.仙人,對於這類的知識那絕對應該是頂尖的!

 

雖然哲世鏗早就接受了莫名其妙出現的血牙,但是卻仍舊一直對於這不被人所知的誕生原因耿耿於懷——一切超出他文章設定的東西都是值得注意的,無論是血牙,還是面前這位叫做嫿坤的女仙。

 

頓時振作了精神,哲世鏗詳詳細細原原本本地將血牙出生時候的奇特經過向嫿坤訴說了一遍,隨後極其期盼地看著她,等待著她的答覆。

 

嫿坤沉吟了片刻,面色嚴峻,卻又隱隱帶著難以置信的喜色,勉強用著鎮定的語氣詢問道,“你將那先天法寶放入靈水中洗滌之時,是不是不慎沾染上了你的血?”

 

從未想過跟自己的血有關——雖然修仙文裡訂立契約啊解開封印啊神馬的經常用到血沒錯……——哲世鏗偏頭想了想,猶豫著點了點頭,“是有可能……具體我記不得了,因為沒有注意,但是在那之前我在陣法裡很是狼狽了一陣,劃破了不少口子,所以那先天法寶沾上我的血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是跟我的血有關?”

 

嫿坤按捺住激動,並未回答哲世鏗的疑惑,反而另外拋出了新的問題,“仙獸從幼年體成長為成年體,就算借助了外力,也需要花費上千年的光陰,而你所飼育的仙獸只是短短三年便做到了——它成年之時,有無什麼特殊的情況?”

 

“有……吧?”因為並沒有在文中描寫過仙獸成年時候的情景,所以哲世鏗也並不瞭解血牙當時的情況算不算特殊,不過他還是將當時的情況又複述了一遍。

 

“那你再自己想想,在它昏睡之前,是否喝過你的血?”嫿坤的話,讓哲世鏗眼睛一亮,暫態間豁然開朗——是啊,血!他怎麼早先沒有聯想到這個呢?這明明是多麼明顯的修仙套路啊!弄到個沒有解開封印不能用的法寶,先用自己的血給它抹上一圈,這不應該是所有看過修仙文的人的常識嗎?!

 

哲世鏗一邊懊惱連連,一邊重重地點著頭,“雖然當時情況有點亂,我也暈了頭了,但是我的確覺得血牙在我嘴上舔過,而那時候我正好咬破了嘴唇,流了不少血!”